第182章
三天三夜,他们整整了三天三夜。
舱室的墙壁残破不堪,裸露的线路滋滋冒着蓝色火花,连床都坏了两次,再次换成了新床。在虫族这里,床竟然是消耗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了极点的甜香,还夹着雄虫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仅仅是踏进这个空间,都能想象得到在这里到底发生过怎样激烈的事。
银发虫母被牢牢锁在床上,束缚他的不是普通镣铐,而是三条泛着冷光的银色锁链,手腕和脖颈的锁链光华流转,其原材料是矿区深处开采的克舍精钢,在禁锢祂的同时又不伤害祂的身体。
祂依旧维持着半虫态的模样,上半身是银发坠地,红眸如血,身体清瘦却藏着流畅的薄肌线条,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玫瑰色痕迹,都是强行留下的暧昧印记。
腹部的肌肉轮廓却消失了,化作柔软的脂肪微微鼓起,在平坦的肌理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有一种触目惊心的艳丽。
而他的下半身,则是一条柔软的肉色虫尾,尾尖微微卷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半透明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云母般的光泽。
银发红眸的青年与柔软肉色的虫尾奇妙地融合,像极了被拖上岸的美人鱼,偏生那双野性难驯的眸子里还燃着不肯熄灭的星火,既想摧毁又想珍藏。
宙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赤露的背阔肌上满是刺目的血迹和抓痕,线条锋利的下颌线,上面还沾着未擦净的绿色血渍,连唇瓣都破了口子。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猩红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岩浆,随着呼吸流淌发光,让他看起来像头失去理智的凶兽,偏生周身又萦绕着久经上位的威压,像位从炼狱归来的暴君。
他手里捏着块菱形矿晶,是虫母恢复体力的上好养料,自从裂化之后,他就很难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矿晶边缘几乎要被捏碎。
“张嘴。”
艾伦猛地偏过头,紧抿着唇,唇角因用力而泛白,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抗拒。
宙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他上前一步,阴影瞬间将艾伦完全笼罩,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下巴:“就这么讨厌我?非要我用强的?”
“宙,现在的你,还有哪里值得我喜欢吗?我讨厌现在的你,憎恶现在的你。”
黑发男人先是怔愣,突然低笑,随手将矿晶扔在一旁:“是吗?那就恨我吧,恨我总比离开我好。既然你不肯吃,那我只能换个方式让你听话了。”
他拿出终端,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重重一点,屏幕瞬间亮起,刺目的光线照亮他狰狞的半张脸。
屏幕上出现了人类平民的影像。
画面上这些获得自由的人类俘虏无比开心,拖家带口地奔向自由的方向,一艘艘满载平民的飞船正在离开银沙星区。
“这些人,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宙露出笑容,“我既然能够给他们自由,也能够收回来。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他们抓回来,你会不会听话?”
艾伦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疯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他们是无辜的!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舍不得伤害你,还舍不得伤害他们吗?不过是一群无聊而脆弱的人类罢了。”
宙一步步逼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青年的脸颊和腺体,祂现在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他的气息,特别浓厚。
“我只是想让你吃东西。忒修斯,选吧——是乖乖吃掉矿晶,还是看着这些人类为你陪葬?”
艾伦看着屏幕上那些惶恐的面孔,又看了看宙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个裂化的疯子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吃。”
宙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晶体递到他唇边:“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用些手段。”
艾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张开嘴,矿晶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腹中,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让他浑身发抖。
他能感觉到下腹部的鼓胀似乎又明显了些,可真是不妙。
虽然心里想要存有侥幸,但是百分之百的概率……
让艾伦实在找不出任何借口。
太猛了,大爷的,继格莱林的烂活、阿里阿德涅的没活和圣伊诺斯的好活之后,他又体验了一次宙的粗活。
“真好,这才是我的乖宝宝。”
宙看着他咽下矿晶,满意地笑了。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他们。”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滑到艾伦的腰侧,轻轻按在那处微隆的小腹上,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摸着摸着,黑发男人像是狮子那般饕足地眯起眼,好软的肚子……好可爱的肚子……
不知不觉,他已俯身下去,一遍又一遍地亲吻那香软的肌肤。
“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耳语,带着种近乎迷醉的喟叹,“应该已经有很多虫崽了吧?都是我的种子,都是我的崽子,我说过,我会和你生下最完美的虫崽……”
为了让忒修斯怀上自己的虫崽,他每一次都很深。
“操你虫的,滚蛋!别亲那里!”
说到这个,艾伦就生气,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无耻雄虫的侧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狼藉的舱室里回荡,带着决绝的力道。
宙的头被扇得微微偏侧,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危险疯狂。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突然安静,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反而浮出抹诡异的笑意。
他抬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指尖蹭过被扇红的皮肤,声音却愈发肆无忌惮的暧昧:“没关系,如果能让你开心,这点伤,也不算什么。”
艾伦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窜了上来,明明被他抱在怀里,依旧觉得冷。
他怎么会开心?
他一点也不开心。
艾伦干脆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仿佛眼前的疯虫只是团空气。
宙的怒火在青年的无视中烧到极致,却又在触及青年满身斑驳痕迹的瞬间,奇异地敛去了几分暴戾。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他虫放开我!”
宙突然将他打横抱起,在耳侧勾唇而笑:“还想继续含着吗?舍不得弄出来?”
艾伦:“…………”
当然不。
宙低头看着怀中人蜷缩的姿态,迈开长腿,赤脚踩过满地狼藉,走向舱室角落的浴室。
说是浴室,面积已经远超正常人家的房子。
浴室内部是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壁镶嵌着会发光的幽蓝晶石,将水面映照得像片凝固的星空。宙俯身将艾伦放入水中,温水漫过青年的腰腹,泛着光泽的虫尾在水中轻轻舒展,虫鳞折射出细碎的光。
“别动。”
他沉声道,自己也跟着踏入温热的水池,黑色的发丝被水汽濡湿,贴在颈侧与宽厚的脊背上,那些被艾伦抓出的血痕在温水里泛开淡淡的颜色。
艾伦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雄虫灼热的体温,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与水汽混合的味道,还有……为什么又起来的尾勾?!
宙的手掌抚过他遍布痕迹的脊背,指尖碾过那些暧昧的印记,仿佛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别乱动,”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水汽的湿热,“不然,我不介意在这里再来一次。”
“放开……你他虫的!”
艾伦一口咬伤宙的肩膀,锋利的牙齿死死绞在里面,男人闷哼一声,却箍得更紧,他的手带着泡沫擦过青年的锁骨,擦过胸前因呼吸而起伏的弧度,擦过腰侧那处微隆的小腹。
指尖在触到那片柔软时,停顿了片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宙继续向下,擦过那截柔软的肉色虫尾,覆盖着半透明质地的虫鳞,不像雄虫那么粗糙那么丑陋,忒修斯的鳞片简直像珠宝那般美好。
细密的鳞片在触碰下微微收缩,尾尖不受控制地绷紧,指腹偶尔划过鳞片边缘,激起青年一阵细微的战栗。
蜜,又开始流蜜了……
沿着锋利虫鳞边缘轻轻掀开,能触摸到一片湿滑的脂膏,就像最上等的丝绸,吸吮着入侵者的粗糙。
宙的呼吸倏忽一重,落在他的颈窝,带着滚烫的热度。
明明应该清理的,现在又想……
弄得更肮脏。
·
又过了一天一夜,舱室里的甜香愈发浓重,浓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混在走廊里弥漫出令虫心悸的涟漪。
赤红军团的指挥舰中枢,十多位高级将领聚在一起,英武的眉宇间满是疑惑。
“君父已经三天没露面了,里昂星区的战报堆了半尺高,再拖下去要出乱子了。”
“以前别说三天,就是三个小时不见君父,军团的运转都像少了主心骨。”
“嘘——”
有虫压低声音,眼神瞟向走廊尽头紧闭的舱门方向。
“看来君父和虫母陛下正在……”
以前的君主励精图治,跟个勤政的明君似的,现在都有点虫母在怀,不思早朝的昏君味了。而且军中隐隐有传闻君主裂化了,但是谁也不敢说那是真的。
议论声渐起,就在这时,一道沉冷的声音划破嘈杂:
“肃静!”
格里芬从阴影中走出,黑发红眸的雄虫比几位将领都要年轻,眼神却沉稳无比:“君父自有安排,军团事务按原职推进,谁敢再妄议君父,军法处置。”
将领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都躬身退下。
大厅恢复寂静,格里芬脸上的镇定却瞬间瓦解,他想到那扇紧闭的舱门,红色的眼眸里浮出深切的不忍。
忒修斯……你到底在里面怎么样了……
脚步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缓缓走到舱门前。
门板厚重,却挡不住那缕从缝隙里钻出来的甜香——
那是虫母独有的气息,此刻却带着种被过度催熟的靡靡感,让他心口一阵发堵。
“君父……你怎么能这样……”他攥紧了拳,“你不能这么霸占忒修斯,你根本是在欺负祂……”
作为最重视亲情的长子,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父亲生出如此强烈的愤怒与不平。
甚至于连虫父该死这四个大逆不道的字,都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哥,看来你也不认同君父所为呢。”
暗巷的阴影里,红发红眸的刻耳柏洛斯缓步走出,唇角勾着抹桀骜的笑,他的瞳孔是与宙如出一辙的猩红,却比父虫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叛逆。
“不如我们联手?君父根本就只是想要独占虫母,他现在也成了虫族的罪虫,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做的,才是正义之事,这叫……大义灭亲!”
绝对不是肖想小妈妈哦!
话音刚落,拉冬轻盈落地,一双鸽子血般的眸子也满是愤怒:“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去救妈妈。”
他们兄弟三虫,竟然罕见地团结起来了。
为了受难的妈妈,一起对抗疯狂的父亲。
格里芬沉默地看着两个弟弟,眼眸里闪过挣扎。
没答应,也没拒绝。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你们先别冲动,我先去试探一下,看看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
刻耳柏洛斯挑眉:“也好,不过大哥,别指望那疯子会听劝,欢迎加入我们父仇者联盟。”
“你……唉,算了。”
格里芬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储物舱。
没过多久,他捧着一个精心密封的盒子回来,确保自己的神色看不出异样,才抬手叩响了舱门。
过了几秒,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谁?”
其中,还有一丝令虫胆战心惊的欲色。
“君父,” 格里芬只好刻意忽略了那声音里的慵懒与餍足,“军团在人类领地找到了极品矿晶天钻之心,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是补充虫母陛下体力的最佳补品。另外还有几份紧急战报需要您过目。”
门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隐约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种被打扰的不悦:“进来。”
门应声而开,一股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雄虫霸道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几乎熏晕。
格里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迈步踏入舱室 ——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君主!你怎么能!
舱室比想象中更加狼藉,新换的大床已经再次变形,床幔撕裂成条状垂落,上面沾着可疑的浅色液体。
而床上,银发青年正被迫圈在黑发男人的怀里,身上盖着件明显属于宙的黑色军装,勉强遮住了满身的斑驳痕迹,下半身竟然是一条美丽的虫尾。
好美的虫尾……像梦一样绮丽……
最让格里芬心惊的是祂的腹部,那处隆起比即使隔着披风,也能看出柔和而沉重的弧度。
祂……怀孕了……
格里芬瞳孔骤然缩起。
他又要当哥哥了,为什么他一点也都不开心?
宙就坐在床边,上半身裸着,背阔肌上的抓痕已经结痂,却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
他正低头把玩着艾伦的尾巴尖,爱不释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全是餍足后的慵懒。
“东西放下。”
他的声音很淡,目光扫过格里芬手里的盒子,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格里芬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将矿晶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视线忍不住再次落在艾伦身上,青年似乎睡着了,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是从祂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得不正常。
格里芬低下头,眼眸里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三天里,这里发生了怎样失控的掠夺与侵占。
“君父,”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天钻之心的能量很温和,适合虫母陛下现在的状态……您记得让祂服用。战报我放在这里了,您抽空看一下。”
宙嗯了一声,心思显然全在怀里的青年身上。
忒修斯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话了,就算醒着也不理他,一开始弄狠了点会生气,后来就算故意喂水然后……也不说话了。
格里芬没再多说,转身快步退出舱室。
直到厚重的门再次关上,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红色的眼眸里愤怒与无力交织,像有团火在剧烈燃烧,越来越旺。
该死!
忍无可忍的他重重锤进墙壁。
该死的君主!为什么要这么对祂!
祂应该自由,祂应该逃走!
与此同时,艾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小腹,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
不同于前两次怀孕时圆润的沉重,这次的触感更多,更小,更密。
这不是蛋。
是卵。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浮现。
艾伦猛地想起银塔藏书馆里的记载——
虫母怀孕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第一种,普通雄虫卵群,又名星诞。孕育过程如同天穹生星,数量繁多且体型小,短短十天便能孕育出数百甚至上千枚卵,虽会消耗虫母体力,却不会造成致命损伤。
第二种,次领主或领主级雄虫孕蛋,又名月诞。
前两次怀的都是月诞,可这次……
艾伦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分明是星诞的征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的是,虫族间流传着一则未经证实的传闻。
虫母与雄虫的情感羁绊,会直接影响后代的诞生形式。
情意越是浓烈,越容易孕育出领主级的月诞;反之,在缺乏情感联结的交合中,虫母的身体会本能选择更高效的星诞,批量产出用于征战的普通雄虫。
总结下来,就是在爱意之中诞生的虫崽最强大。
·
“小小格,好点了吗?”
宇宙的另一端,奥德修斯正坐在床边。
银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穿着件及膝的黑色长风衣,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整个虫像柄收在鞘中的利刃,蛰伏着危险的优雅。
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唯有,看向床上幼崽时,才会漾开浓浓的暖意。
床上躺着个约莫五岁的幼崽,银色短发此刻却因发烧而汗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小脸上,一双蓝色的大眼睛蒙着层水雾,明明烧得眼皮发沉,却执拗地不肯闭上。
“妈妈……妈妈……”
就算发烧了,可怜的幼崽还是念叨着妈妈。
奥德修斯拿起块浸了温水的帕子,缓缓擦过小小格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时,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心疼。
帕子掠过幼崽泛红的脸颊,小小格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爸爸……”小小格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裹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呀?小小格是不是很没用?”
他长得太慢了……还没两个蝴蝶弟弟厉害。
奥德修斯动作一顿,放下帕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幼崽汗湿的头发,声音温柔:“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没有带我……”小小格吸了吸鼻子,蓝色的大眼睛里滚下颗泪珠,“爸爸是不是已经找到妈妈了?我不该生病的……呜呜……小小格太弱了……”
奥德修斯:“小小格,很棒。”
他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满是认真。
“小小格做到了很多成虫都做不到的事,你保护了妈妈,保护了弟弟,你是妈妈的英雄,爸爸的宝贝,看到你天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爸爸就心满意足。”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
“是爸爸没有用,还没有找到忒修斯。”
“没有!不是!爸爸一直在照顾我!”小小格连忙说。
奥德修斯顿了顿,伸手将被角掖好:“别胡思乱想,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找妈妈,好不好?妈妈那么厉害,肯定会等我们的。”
小小格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养病的时间太无聊,突然歪着脑袋问:“爸爸,为什么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我的是蓝色的呀?”
奥德修斯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虽然没了格莱林时期的记忆,却在恶补影像资料时见过过去的自己——
看到那双和小小格一样的蓝色眼睛,就好像在看上辈子的事,熟悉又陌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会隐隐约约看到过去的记忆片段。
认真负责的好爸爸总是会耐心回答孩子的一切问题,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小格的头发:“因为爸爸以前和妈妈在一起时,眼睛也是蓝色的。后来……遇到了一些事,就变成金色。”
“哦……”
小小格似懂非懂地应着,眼皮子越来越重。
“小小格也想要金色的眼睛,长出金色的翅膀,然后和爸爸一样保护妈妈!”
他叽里呱啦说着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颜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奥德修斯凝视着小小格的脸蛋,看着那和艾伦如出一辙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他从怀里掏出条项链,链子上挂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物品。
有压缩的营养剂和急救喷雾,有艾伦曾经用的终端,有星海玫瑰的干花;有支金色箭矢——
还有把黑色匕首,通身漆黑,隐隐流淌着暗光刀鞘上刻着复杂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奥德修斯的指尖轻轻拂过匕首的刀柄,想起之前试图拔开刀鞘时,指尖传来的强烈排斥感,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这匕首极为排斥他,好像他是个骚扰狂。
看来这匕首是认主的,只有艾伦才能驱使。
除此之外,还有几盒奇怪的透明材料,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搞不清楚是什么用途,只能小心地收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这些都是艾伦的东西,是他在丝天堂婚礼上掉落的,被他小心地捡了回来,希望见到艾伦的时候能够还给他。
见小小格睡得安稳,奥德修斯轻手轻脚地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无声。
刚穿过医疗舱的走廊,拐进通往药站的拐角,背后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
“嗡——”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同时震颤,二十多个黑影破管而出,落地时如鬼魅般散开,瞬间形成包围圈。
这群来者不善的刺客们戴着哑光黑面具,在同一时间使用精神攻击,朝着奥德修斯的脑海攻去。
奥德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精神力带着腐蚀性的恶意,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点疼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的身影在包围圈中穿梭,黑色风衣的衣摆扬起凌厉的弧度,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黑影倒下。
短短半分钟,走廊里已躺满了一动不动的黑影。
冷风吹过,奥德修斯站在中央,黑色风衣上沾了几点绿色的血渍,军靴边是碎裂的面具残骸,眼神冰冷,侧脸无情。
真是……
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温柔奶爸呢。
他俯身捡起一块面具碎片,陷入沉思。
虽然看不出这些刺客来自何方势力,但他们采用精神力攻击的方法,却让他想起了一个雄虫。
会是他吗?
哪怕……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
还是说,正因为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才迫不及待想要除掉他?
不过现在什么样的刺杀计划都没有小小格重要,奥德修斯转身快步走向药站,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只雄虫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君主突然大肆进攻银沙星区,却又把抓来的人类平民全放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一只雄虫边整理药剂边咋舌,“换作以前,早就被拉去挖矿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甲虫族雄虫附和道,“我听军团里的兄弟说,君主下令时脸色难看极了,像是被抛弃一样,你说……会不会和忒修斯陛下有关?”
奥德修斯的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的眼眸瞬间绷紧。
他快步走到药站的光屏前,调出最新的虫族新闻——
银沙星区的广场画面里,人类平民正被有序地疏散,而高位之上,那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赫然是宙,原本被艾伦刺瞎的眼睛也恢复得完好如初。
宙向来视人类为蝼蚁,这次却反常地释放平民……
奥德修斯的心脏重重一跳,金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奥德修斯没有停留,迅速拿了退烧药,目光扫过货架时,又顺手取了几包幼崽爱吃的花蜜糖果、造型像小狗的营养饼干,还有个会发光的魔方。
回到医疗舱时,小小格还在熟睡。
奥德修斯先取了体温计,轻轻夹在幼崽的腋下,又拧了块温热的帕子,仔细擦过他的脖颈、手心和脚心。
等取出体温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已恢复正常,他这才松了口气,将零食和玩具放在床头柜上。
“妈妈……”
迷迷糊糊的呓语从幼崽唇边溢出,小小格的眉头微微蹙着,很不好受的样子。
“怀里面好香哦……妈妈……”
奥德修斯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
“我爱你……妈妈……我想你了……”
幼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角沁出泪珠,起初只是小小几颗,然后顺着脸颊越来越多,就算是在高烧的梦中也不断在抽泣。
奥德修斯的指尖顿在半空,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他俯身,在小小格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立誓: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一定会让你见到妈妈。”
“我一定会……带他回家。”
这只银发金眼的雄虫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为谁而活。
隐隐约约,那三个字,倏忽浮现他的脑海。
守护神。
他曾经是谁的守护神?
就在这时,奥德修斯轻轻皱起眉头,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了淡金色的晶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