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事实证明,格里芬还是太乐观了。
医疗站的防御系统只撑了五分钟,远远没到十分钟。
“忒、修、斯……”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黑发雄虫的出现堪比午夜惊悚片的BOSS登场,那双完全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医疗室中央的银发青年,赤着的胸膛上青筋暴起,黑色虫纹已经布满全身,犹如古老野性的刺青一般,狰狞可怖。
男人嘴角咧开,弧度带着极度的兴奋。
“我找到你了……”
他声音喑哑,高大身躯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手悬在半空。
“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我……”
“你他虫的给我离祂远点!”
刻耳柏洛斯一个高跳,率先迎上,红发在狂风中炸开,长刀带着赤色光焰劈向自己的父虫,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弑父的凶光。
另一边,格里芬掏出手枪,枪口喷吐着密集的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宙的关节处,没有那么强烈的杀意,却每次都射向宙的关节处,尽全力掣肘他的行动能力。
“君父,您也该清醒了。”
“不准伤害妈妈!”
拉冬背后猛地炸开无数条黑色触手,那些触手如同活蛇般窜向宙的四肢。
宙却更加兴奋嗜血,裂空鞭突然分裂成数道鞭影,同时抽向三个子部。
“哈哈哈哈!好儿子!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此时此刻就连找血袋的艾伦都不由得感叹,太孝了!真是太孝了!
转眼间,啪的一声,刻耳柏洛斯被鞭梢扫中腰侧,闷哼着撞在医药柜上;格里芬的手枪被打飞,单片眼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拉冬的触手被生生斩断数条,少年痛得蜷缩起身子,银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三只雄虫根本不是裂化宙的对手,短短几个回合就已身受重伤。
反观宙,依旧游刃有余,甚至将刻耳柏洛斯的武器摧毁,眼中毫无顾忌地闪过杀意:“想和君父抢妈妈,你们这些弱小的儿子还没有资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刻耳柏洛斯站起身后,晃晃悠悠,脸上竟浮现出与宙相似的黑色虫纹!
那些虫纹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脖颈和手臂,让他看起来也多了几分疯狂与暴戾。
“不好!”
格里芬惊呼出声,他看到刻耳柏洛斯的眼白正在被吞噬,那是裂化的征兆!
刻耳柏洛斯的眼瞳渐渐被血色吞噬,鲨鱼牙在唇间闪着寒光,视线越过宙,直勾勾地落在远处的银发青年身上。
艾伦也皱着眉头看着他。
“蜜液……”刻耳柏洛斯低喘着,喉结滚动,“我要……蜜……”
“刻耳柏洛斯!你清醒一点!”
格里芬想要阻止,却突然感觉脑海一阵剧痛,竟也开始出现裂化的迹象!
“呃好难受……我的脑子……”
格里眸里闪过一丝猩红,看向忒修斯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痴迷,有向往,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黑色虫纹已爬满半张脸,斯文的眉眼染上疯狂。
“忒修斯……我想……不行……我不能再伤害你了……呃啊啊……好痛……”
“大哥?二哥?” 拉冬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场的雄虫竟然只有他还保持正常,“你们怎么了?别吓我啊……为什么你们都变得跟父虫一样了……””
艾伦心头一沉,想到当初在莱茵星上遇见的裂化种们,裂化种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可以雄虫陷入精神狂乱,轻则失控,重则吃虫,最最可怕的是这种混乱的精神污染可以传染,当年的天罚一族就是如此陨落,如果领主裂化,污染的速度就更快了,顷刻之间,整个族群都会变成神志不清的怪物。
不过……
现在让艾伦有些在意的是,拉冬竟然完全没受影响,对裂化种的污染完全免疫。
他扫了一眼在场其他三个雄虫黑色的头发,意识到了拉冬的特殊。
在虫族,银发是强大的代表,是虫母纯正的血脉。同样是基因复制导致的变异,不同于裂化种和畸形种往坏的方面变异,在无数次基因变异之中,偶尔也有奇迹发生,优化种就是向着好的方向变异。
大自然的生物,宇宙间的造物,都是在无数次变异之下,优胜劣汰,慢慢进化。
“忒修斯,让我尝尝你的蜜液……!”
失去理智的刻耳柏洛斯猛地朝艾伦扑来,红色的眼瞳里只剩下原始的欲望。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医疗室。
艾伦甩动手腕,刻耳柏洛斯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的黑色虫纹竟淡了几分,迷茫在眼底一闪而过。
“嘶嘶……你……你!”
意识到自己被打之后红发男人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幻视一只主人教训还不是很服的红毛哈士奇。
“清醒点!”
艾伦红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他,鲜红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一圈的荆棘纹路。
仅仅是瞬间,强大的精神力就压制住了突然裂化的刻耳柏洛斯,让他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拉冬趁机甩出触手缠住刻耳柏洛斯的腰,将他拖离自己的妈妈。
艾伦忽然把眼神落在不远处同样蠢蠢欲动的格里芬上。
格里芬:“……”
格里芬主动让拉冬的触手绑住自己,用不着尊贵的虫母陛下出手。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宙已经挣脱了拉冬残存的触手,把那些碍事的东西烧成灰烬,银发少年的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可就算是这样,少年的身体依旧挡在了艾伦面前。
“妈妈……不,忒修斯,艾伦哥哥,谢谢你当时在阿斯兰城收留了我,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光,我知道当时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又自私又混蛋,让你一直不肯原谅我……”
艾伦感觉事态越来越不妙,这该死裂化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喂,冬冬,你别说这么奇怪的话啊!”
拉冬忽然回过头对着艾伦笑了。
少年的笑容却比阿斯兰城的阳光还要灿烂,仿佛要把所有积攒的暖意都泼洒在这一刻,他心满意足地喃喃道,哪怕这一刻死去也心甘情愿:“终于又叫我冬冬了,冬冬好开心……妈妈终于愿意原谅冬冬了……”
艾伦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见拉冬背后的触手上布满焦黑的伤痕,看见那些支撑着身体的肢足在微微打颤,却唯独没看见半分退缩。
“忒修斯……你们身边这些碍事的家伙,我都会统统消灭……只有把他们都杀掉,你才会安心跟我生虫崽……” 宙一步步走向艾伦,绿血从精壮的胸膛滴落,却没有一滴血是他的,赤红的眼瞳里只有那抹银白的身影,“终于抓到你了……”
黑发雄虫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拉冬窒息。
艾伦在原地没动,肉色的虫尾在身后微微绷紧,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封般的冷漠。
那目光狠狠刺进宙的心脏。
即便在彻底的疯狂中,他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剧痛,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为什么……
他的忒修斯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到底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关系。
黑发男人晃了晃头,赤红的眼底再次闪过偏执的光芒,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只要把忒修斯抓回虫巢,只要一次又一次地让忒修斯怀上自己的孩子,总有一天,这双眼睛里会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忒修斯会永远属于自己,永远逃不掉。
沾满鲜血的手即将触碰到艾伦的脸颊时,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砰!!!!
银发金眸的男人破窗而入,黑色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落地的瞬间,他第一眼便锁定了艾伦。
艾伦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绝对不算好,银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颈间,红眸里盛着冰冷的怒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雪白的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而下半身的肉色虫尾正微微颤抖,半透明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奥德修斯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光剑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里怒火翻腾,视线扫过艾伦腹部时,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呼吸骤然一滞。
抽出光剑,蓝色的光刃瞬间照亮他俊美坚定的侧脸。
“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宙看到奥德修斯的瞬间,赤红的眼瞳里同样炸开暴戾的火光。
“又是你这只碍眼的虫子!你以为能从我手中抢走祂吗?!”
两只雄虫的对决,一触即发。
自古以来,雄虫为虫母争得你死我活的战斗比比皆是,可这一次,他们只为心中的忒修斯而战。
咻——!!!
裂空鞭锐啸而去,奥德修斯的身手极快,光剑在他手中化作流动的蓝光,时而直刺宙的咽喉,时而横挡护住周身。
大多数剑招竟然都很眼熟,有那么一瞬间,艾伦几乎以为是看到曾经的星际英雄格莱林在战斗,在为自己而战。
艾伦悄然退后半步,红眸中闪过凝重,他知道自己怀孕后精神力大不如前,却仍咬牙催动着能量。指尖因凝聚精神力而泛起淡淡银光,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如蛛网般蔓延开,悄无声息地缠向宙的后颈。
“只会躲躲藏藏的废物!”
宙暴喝一声,绕过光剑的防御,左手化为巨型虫肢刺向奥德修斯的腰侧。
奥德修斯被刺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借着反弹之力旋身砍向宙的肩膀。
光剑刺入胸膛的一瞬间,奥德修斯的肩头又被宙的虫肢砸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拉冬都震惊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次领主竟然能和君父斗这么久……”
奥德修斯踉跄着后退,银发飞舞,唇角溢出绿血,眼中金光越来越亮,握紧光剑挡在艾伦身前,神情间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宙再次进攻的瞬间,艾伦加重精神力冲击。
“呃——!”
无形的力量如重锤砸在宙的太阳穴,他动作一滞,赤红的复眼里闪过瞬间的迷茫。
奥德修斯趁机翻滚躲开,光剑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绿色的血从他嘴角不断滴落,却在站稳时对着艾伦摇了摇头——
不要为我冒险了。
“是你?忒修斯?”
宙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艾伦,黑色的虫纹在脸上疯狂游走,眼中的嫉妒更多过愤怒。
“你在帮他?”
他步步追问,暴起的青筋在额头蜿蜒,仿佛撑破皮肤。
“你在意他?你在意这只次领主?为了他,你攻击我?”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凝聚精神力,银色的微光在他掌心愈发明亮,精神丝线如细针般刺向宙的精神海,被攻击的雄虫却只执着于一个问题。
“忒修斯,你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对方越来越狂躁。
“你确定你要听吗?”艾伦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生怕他听的还不够清楚,“答案是,我不仅在乎他,而且我爱他。”
宙:“……”
连奥德修斯都又惊又愕,满脸是伤,却露出了被头号大奖砸中的表情。
乐懵了。
爱他……忒修斯说爱他……
爱……
不同于奥德修斯的狂喜,另一个雄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双眼死死盯着艾伦,碎裂的痛楚从眼底漫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整个虫吞噬。
爱这个词,此时此刻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加上个他字,更是成为绝杀。
“爱?你爱他……”他喃喃着,语气好像在做梦,“你竟然……爱他……”
“你竟然爱他!你竟然你爱他!”
宙的表情陡然凶狠暴戾到了极致,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他爱的那个雄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我就杀了他!我要把他的头颅和尾勾割下来,放在你面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裂空鞭如毒龙般窜出,直取奥德修斯的脖颈。
奥德修斯举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光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背后突然展开一对金属翅膀——
翅身由无数菱形金属片构成,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展开时如盾牌般护住周身,收拢时又化作锋利的刃。
阳光透过翅膀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浴血的身影上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金属羽瓣都折射出坚毅的光泽,宛如守护神殿的战神。
艾伦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凭这对破翅膀就能护住祂?”
宙暴喝一声,抽向奥德修斯,绿血溅在黄金翅上,奥德修斯的翅膀被抽得发出哀鸣,金属羽瓣崩飞了好几片,他却咬紧牙关不肯退让。
艾伦的精神力攻击也从未停止。
他能感觉到宙的精神海在剧烈波动,却始终没有崩溃,他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腹部传来阵阵坠痛,忍不住蹙紧眉头。
“忒修斯!你看着!”
宙突然抓住奥德修斯的翅膀,猛地向后撕扯。
金属断裂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奥德修斯痛得闷哼一声,光剑却趁势刺进宙的小腹。
绿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奥德修斯满身,也溅到了不远处的艾伦脸上。
宙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艾伦,赤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毁灭的欲望,精神崩坏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到了吗?他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你爱的雄虫,只能是这个下场!”
他的嗓音倏忽低沉,透露出无比的愉悦:“等他死了,我就把你抢回虫巢,继续关起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忒修斯你只能是我的,哪怕你不……”
黑发男人忽然捂住额角,竭尽全力说:“不,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抓起旁边的手术刀。
星舰之中,有很多受伤的雄虫战士都会到医疗站中治疗,临时做点小手术也是常见的事,这里的手术刀都是针对虫族特制的手术刀,材料都是极端锋利的晶体,对于虫族而言,杀伤力也不小。
黑发男人的神情倏然一滞。
整个混乱的环境都完全安静。
银发垂落,遮住决绝的眼神,艾伦能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是新生命的征兆,也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切的疯狂都归于恐惧,极度的恐惧。
“不……不……”
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视线死死黏在艾伦握着手术刀的手上,那只曾布满杀伐之气的手掌此刻竟在剧烈颤抖。
“忒修斯!放下!把刀放下!”
黑发雄虫突然崩溃般嘶吼起来,这个满手血腥的雄虫此刻竟露出了近乎乞怜的姿态,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几乎要跪伏在地。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给你!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赤红的眼瞳里涌出粘稠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他看着艾伦唇角莫名的微笑,看着那只缓缓抬起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我、我错了……”
“我不逼你了…… 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别伤害自己…… 求你了……”
那副惶恐到极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疯狂与霸道,只剩下一只濒临失去所有的困兽,在绝望地祈求着最后一丝生机。
“宙。”
艾伦忽然看向他。
“什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艾伦勾了勾唇角:“我还是喜欢原来的你,醒过来吧。”
下一秒,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向腹部。
“不——!”
宙疯了一样扑过去,赤红的眼瞳里第一次褪去疯狂,只剩下纯粹的恐惧,连裂空鞭都失手掉落在地。
他甚至忘了躲避身后的攻击,满脑子都是阻止那把刀的念头。
绿血喷涌而出,染上了艾伦雪白的衬衫,也溅上了宙伸出的手掌。
那温热的触感让宙浑身僵硬,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捅穿了。
他看到艾伦蹙起的眉头,听到那声压抑的痛哼。
还有血,好多好多血,他明明是杀人无数、杀虫如麻的刽子手,现在竟也恐惧起了血。
“忒修斯……” 黑发君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不敢,高大的身躯竟在发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碎,“别吓我……求你了……我——”
噗呲!
声音戛然而止。
奥德修斯的光剑从背后刺穿了宙的肩胛,蓝色的光刃透过血肉,在他胸前透出一点寒芒。
奥德修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断裂的翅骨刺破皮肉,他却咬紧牙关,金色的眼瞳里只有决绝。
“拉冬!快!”
拉冬的黑色触手瞬间暴涨数倍,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缠上宙的腰腹。
“二哥!快!”
刻耳柏洛斯连忙爬起来了,抽了旁边的格里芬一下。
“大哥快!”
格里芬从裂化的混沌中挣脱大半,也抓紧时间加入开团。
四虫,一拥而上!!
“啊啊啊啊啊!君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就去死吧!”
刻耳柏洛斯扑上来死死按住宙的肩膀,鲨鱼牙咬得咯咯作响。
格里芬则开枪射击,镜片后的红眸紧盯着艾伦流血的伤口,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
“君父,求您清醒吧……”
四个次领主雄虫合力将宙按在地上,光剑穿透肩胛的剧痛,触手扎进胸膛的冰冷,口器钻入血肉的疼痛,和子弹穿过身体的痛楚,都远不及眼前那片刺目的绿色。
“忒、忒修斯……”
宙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全部落在艾伦身上。
看到艾伦小腹涌出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宙的瞳孔骤然收缩,赤红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眼白一点点显露出来,脸上狰狞的黑色虫纹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毁灭一切、掠夺一切的裂化,终于,结束了。
艾伦被拉冬小心地扶着站起身,小腹的伤口还在渗血,浸湿了腰间的衣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虫尾,半透明的鳞片上沾着血污,红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用精神力战斗、用手术刀自残的不是自己。
“妈妈,我带你去治疗!你要赶快止血!” 拉冬用触手轻轻托住艾伦的后背,生怕碰疼了他。
奥德修斯腾出一只手按住流血的伤口,金色的眼瞳担忧地看着艾伦,他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艾伦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向外走去。
还有圣石要处理。
“忒修斯!” 宙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别走!求你别走!”
他剧烈地挣扎着,肩膀被刻耳柏洛斯踩得咯吱作响。
“我错了……忒修斯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让我补偿你……”
艾伦没有丝毫停顿。
“我不该伤害你!我不该发疯!” 宙的声音越来越低,绿色的血沫从唇角溢出,“求你……求你……”
刻耳柏洛斯一拳砸在宙的侧脸,赤红的眼瞳里满是怒火:“闭嘴!你没资格提他!”
宙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望着艾伦远去的背影,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忒修斯……你的伤,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
他看到艾伦的虫尾微微顿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可那银白的身影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宙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他瘫在地上,绿色的血从各个伤口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面,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君主,此刻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恶魔,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忒修斯……我不是……我不是要……虫崽……”
“我不是想掠夺你,不是想伤害你……”
“我只是想,只是想要……”
眼中血腥的浓雾终于散开。
一颗遍体凌伤的心,在迷雾之后浮现。
和祂相处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穿过脑海,宙终于知道。
【我想和你生好多好多的虫崽。】
——“我想要你好多好多的爱。”
【我们要生得比奥德修斯多,比圣伊诺斯多,要生多多的虫崽!】
——“我要你更多的爱,比奥德修斯多,比圣伊诺斯多,比世界上任何雄虫都多!”
【忒修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给我更多的虫崽吧,求你,给我更多的虫崽……】
黑发君主轰然仰倒,后脑撞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
绿血漫过他的锁骨,浸透凌乱的发丝,那双曾燃着疯狂的赤瞳,像濒死恒星慢慢熄灭,只剩下最后的闪烁、最后的光耀。
这个满手鲜血的魔鬼突然哽咽。
“忒修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所以……给我更多的爱……”
“求你,给我更多的爱。”
不是虫崽,是爱啊。
他想要的,只是忒修斯的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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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号星舰在星海中平稳航行,舱内灯光柔和,奥德修斯的私人舱室不算宽敞,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都会定时提供打扫和清洗的服务,就连提前预定的美味食物都能按时送上门。毕竟,保育蜂做到了王的水准,走到哪里都不缺钱。
在舒适温馨的房间,小小格正坐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可爱的比格玩偶。
他不时抬头望向门口,小脸上满是期待,心里念叨着爸爸之前说过的话:“小小格,乖乖睡一觉,等你醒来,爸爸就会带着妈妈回来。”
他就这样眼巴巴地等着,等着爸爸的身影出现,可等了一天了,爸爸还没回来。
爸爸还说,如果一天之内他没回来,就用终端让圣爸爸来接他,还要把终端里的邮件发送给圣爸爸。
“已经一天了……”
小小格连服务虫送到舱室的食物都没心思吃,每个小时都盼着爸爸回来,对了,还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
“只能通知圣爸爸了……”
发完消息和邮件,小小格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抱着玩偶蜷缩在地毯上睡着。
在朦朦胧胧的梦里,他好好像看到爸爸回来了,还把他抱回到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小小格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床头坐着一个虫。
那虫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鲜红色的眸子恍如世间最美丽的宝石,泛着奇异的光彩,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变了……小小格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啊啊啊啊啊啊是妈妈!!
艾伦回过头,看到醒来的小小格,也是一笑,朝小小格伸出手,似乎有点奇怪这小家伙怎么能一下子认出自己的,他有时候照镜子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不小心,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小格皱起小眉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妈妈就是妈妈啊,因为妈妈爱我,只有妈妈会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到妈妈呀!”
艾伦微微一愣,忽然转移话题:“小小格啊小小格,下次不能直接睡在地毯上,明明生病才好。”
啊啊啊,原来昨天晚上是妈妈抱着自己回到床上的!
小小格瞬间雀跃起来,像只小鸟一样扑进艾伦怀里,开心得不得了,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大爸爸呢?”
小小格是个聪明崽,单独和大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就只叫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得区分开,要不然妈妈可能分不清。
艾伦想到奥德修斯满身的伤口,神情微微一变,但在幼崽面前还是保持笑容:“大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了,马上就回来哦。”
小小格被艾伦抱在怀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妈妈,你怎么变胖了……”
小手手摸了妈妈的小肚肚,真的变软变圆了哎!
艾伦叹了口气:“嗯,这个嘛,这个,可能是最近吃多了?”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弄伤自己。
当时在医疗室,情况紧急,他看到旁边放着各种应急血包,就急中生智把血包藏在了衣服下面,看似对着自己的肚子下手,实际是对衣服下面的血包下手。他可没必要为了别虫,对自己的肚子捅两刀,特别是在有办法的情况下。
虫母和雄虫血液味道不同,不过当时到处是血的情况,宙又那么神志不清,竟然也蒙混过去。
他更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能让宙那么伤心,甚至恢复了正常,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如果不那么做,奥德修斯真的会死在他的手上。
可这一肚子宙的孩子……
到底生还是不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