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早上。
王巢花厅栽满从各星系移栽而来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花厅中央是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各色菜品都非常诱人,一侧是虫族偏爱的花蜜晶浆,另一侧则满满当当全是人类餐食:中式的水晶虾饺、云吞面、软糯糕点,西式的松饼、煎牛排、鲜果沙拉,琳琅满目铺了一整桌,全是为艾伦的弟弟妹妹们精心准备。
虫族本无固定进食的习惯,饿时吸食花蜜、啃噬能量矿石便可果腹,实在不行抓几个人来啃,也还将就。可此刻,长桌旁坐满了雄虫,一个个明明无需人类食物,却正襟危坐。
王巢侍寝的第一天,没有谁吃饭,都在吃醋。
艾伦揉着眼睛走进花厅,早在他起床的时候,身后的银发便被心灵手巧的圣伊洛斯编成了繁复的辫子,虽然刚刚清醒,仅仅按照人类的习惯,用清水洗脸,那细腻的几乎没有任何毛孔的肌肤依旧在晨光中柔软润泽,好看得天然不需修饰,随便打个哈欠,都漂亮得让人不由侧目。
而他身边的是昨晚侍寝的圣伊诺斯,和今日的艾伦穿的竟然是情侣装,连袖口和领口的纹样都非常相似。
真相实际上是艾伦早上起来随便一抓衣服,都是圣伊诺斯为他提前准备搭配好的。外套、内搭、鞋袜,甚至于裤衩子,他都乐意为陛下准备,这就是他的幸福。
“大哥!早!”洛克最先打招呼,“你昨晚睡得好不好?王巢这里还习惯吗?”
感受到无数的视线,艾伦硬着头皮说:“还行。你们不用等我,下次我来的晚,就提前吃吧。”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位置便被圣伊诺斯轻轻拉开。
他自然地坐在艾伦身侧最靠近的位置,指尖轻轻替艾伦理了理微乱的银发,声音带着沙哑:“陛下昨夜辛苦了,我让侍从温了您爱喝的花蜜,甜度刚好。”
他一落座,周围原本暗流涌动的雄虫们,气压骤降。
昨夜谁能陪在忒修斯身边,本就是一场雄性较量,各个摩拳擦掌、暗自较劲,谁料最后被圣伊诺斯拔得头筹。此刻看着他一身慵懒暧昧的模样,再联想到昨夜,一众雄虫眼底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圣伊诺斯只是淡淡垂眸,唇角的温柔笑意不变,甚至还抬手喂陛下花蜜,眼底的暧昧更甚,全然不把周围的敌意放在眼里。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昨夜是他陪在陛下身边,是他离陛下最近。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都气笑了,一口锋利的鲨鱼牙若隐若现:“圣伊诺斯,占着陛下一夜,现在还敢这么得意?”
“我得不得意不要紧,陛下满意,我就心满意足;”圣伊诺斯若知心大哥哥温柔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毕竟一次都没有侍寝过,还是处虫之身的刻耳,的确可怜。”
当众揭穿处虫之身的刻耳柏洛斯震惊、思考、悲伤、愤怒的表情在脸上如走马灯:“你……”
拉冬则是直接从座位上溜了下来,银发红眼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脚步轻快地跑到艾伦身边,伸手抱住艾伦的胳膊,脸蛋比洋娃娃还精致,话可一点都不纯洁:“哥哥,冬冬也要坐在这里,别看冬冬长得比圣伊叔叔可爱,那里也不比圣伊叔叔差的。”
还没等艾伦动手,圣伊诺斯就将其击飞。
“叔叔?小雄虫,等毛长齐了再说吧。”他笑眯眯的样子,仿佛漫画中眯眯眼的怪物。
艾伦扶额,今天圣伊战斗力好强,这就是第一王夫族群血脉觉醒的力量吗?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艾伦生怕再吵起来,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目光扫过长桌一圈:“对了,大家都在这里,阿里?怎么没见着他?”
话音刚落,身侧的圣伊诺斯便率先开口解释道:“陛下,阿里阿德涅昨夜便启程了。他要忙着重建丝天堂,事务繁杂,不得不先行一步。”
艾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蓝色戒指,心里当然也头疼,估摸着对方是被气走的……该怎么安慰气坏了的公爵大人才好呢?难道要告诉对方,其实昨天晚上他没和圣伊深入交流,只是用了手?总感觉自己在渣男的路上更进一步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短暂的和平。
御卫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形高大魁梧,那头耀眼的金发如阳光一般,湛蓝色的眼眸澄澈明亮,添了几分桀骜与洒脱。
“陛下,听说您今日要去见审判,”他开口时,脸上挂着毫无保留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那家伙跟个冰块似的,不好相处,不如我跟您一起去?”
艾伦心底确实不愿意和审判单独相处,觉得对方心思太多,思虑深沉。
“好,谢谢你。”
得到答复的御卫,立刻笑得更加灿烂:“陛下客气了!守护您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艾伦的距离。
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爱慕。
总而言之就是竭尽所能的散发雄性魅力,勾引虫母陛下。
那双蓝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艾伦愣了片刻,才轻轻颔首,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圣伊诺斯,脸上的温柔笑容依旧维持着。
紫眸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悄然一暗。
·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下午。
银塔号深处,温度骤降。
舱室内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面巨大的观景窗,中央的景色正是艾伦的王巢城堡。
昨夜,圣伊诺斯入住王巢、与陛下共度初夜侍寝之时,这里的主人也独自伫立在这观景窗前,一言不发,看了整整一夜,眼底的寂寥与复杂,无虫知晓。
晶茧症毫无预兆地剧烈发作,审判扶着冰冷的窗沿,缓缓跪倒在地,银色长发如雪瀑般散开,发梢凝结出熙熙密密的冰晶。
面具之下,雪雕玉琢的脸庞此刻覆满白霜,冰花在纤长的睫毛上生长。
这便是他替艾伦吸走晶茧症的代价。
日夜被这刺骨寒意折磨,永无宁日。
审判的意识在冰封边缘徘徊,恍惚间想起,这种症状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一次发作,体温就会永久性地降低,直至最后,他将化作真正的冰雕,从内到外,彻底冻结。
时间不多了。
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悄然漫上他被冰霜覆盖的唇角。
那笑容极轻,极淡,几乎看不见痕迹。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敲门声。
“审判大人,您在吗?”
审判的睫毛颤了颤,冰晶簌簌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覆盖全身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扶着墙壁缓缓站起,重新戴好滑落的面具。
“审判大人,虫母陛下来了,已经在会客室等候。”副官快步走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陛下这次是主动前来的,机会难得。银塔号上的同僚们都在说,您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毕竟其他几位领主大人都在竭尽全力争取陛下的注意。”
审判沉默片刻,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
副官还想说什么,但见审判已径直离开,只得快步跟上。
会客室内。
艾伦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
当审判走进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遮掩面容的银色面具。
艾伦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家伙最近总是戴着面具?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探究的念头。
虫族古怪的习惯多了,不差这一个。
而且……
他和审判的关系,也没熟到可以过问这些私事的程度。
他们不是朋友,不是师生,更不是恋人。
他要如何,和自己无关。
“陛下亲自前来,有何吩咐?”审判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艾伦收回思绪,直入主题:“请你帮忙,为我的空心权杖充能。”
他简单讲述了当时复活奥德修斯的情况,权杖能量耗尽,急需补充。鉴于之前和审判的关系并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紧张,艾伦觉得求人办事总得有诚意。
如果是求人类朋友,他会提两斤水果。但面对一只雄虫……
艾伦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两瓶淡金色蜜液。
蜜液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光泽,散发出只有虫母才能分泌的特殊香气。
“这是谢礼。”艾伦将蜜液推过去,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审判的视线落在那两瓶蜜液上,银色面具遮挡了所有表情。艾伦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他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指节修长苍白,此刻微微收紧了一瞬。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审判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我可以帮您复活奥德修斯,也能为空心权杖充能,但……并非没有条件。”
艾伦微微眯眼:“什么条件?”
这只雄虫敢跟虫母提条件?
一瞬间,艾伦的虫母本能被激起,几乎想直接操控对方的精神力,强迫他为自己做事。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冲动,如果真那么做,自己岂不是和大总统一样缺德了?
他承认自己现在的思维越来越虫母化,但内心深处,他依旧想守住某些底线。
至少……要问心无愧。
审判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艾伦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想好条件。就在这沉默的间隙,艾伦忽然想到最近那些雄虫种种求侍寝的表现,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脱口而出:“难道你也想陪我睡觉?”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审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面具虽然遮住了表情,但艾伦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
尽管那颜色很快褪去,恢复成冰雪般的苍白。
艾伦:“……”
糟了,他不会以为我故意调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