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接下来的一周,艾伦瘦得更厉害。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政务,下午直播安抚雄虫收集精神力,晚上还要批阅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卷宗。圣伊诺斯心疼得不行,几次想开口替他分担,都被艾伦挡了回去。
“这是我的责任。”艾伦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是个很少光顾后宫、一心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把衣服穿上吧,脱光了我也没X欲,我现在只想工作。”
圣伊诺斯:“……”
其他雄虫也坐不住了。
君主黑着脸在门口转了三圈,最后被御卫拉住:“你去说什么?你说了他会听吗?”
天罚倒是直接,推门进去把艾伦面前的工作合上,被艾伦一个翅膀扇出来,又给王巢增添一个大洞。
连艾伦的弟弟妹妹们都出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艾伦依旧无动于衷,只是伸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说了句“乖,别闹,哥忙着当王呢”。
五个弟弟妹妹轮番上阵,全军覆没。
爱丽丝出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对着门外等着的那群雄虫摇了摇头。
“我们家一直都是哥哥当一家之主,现在我看出来了,这里也一样。”妮娜感叹。
洛克垂头丧气:“哥哥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就像当初他一定要回人类世界一样。”维泽尔轻轻叹了口气。
这句话让所有虫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记得。
那时候所有虫都在阻拦艾伦,告诉他虫族才是他的归宿,可他还是要回去,因为他有非做不可的事,有非见不可的人。
现在也一样。
他要复活奥德修斯。
有的时候这些雄虫真的又羡慕奥德修斯,又佩服艾伦。
于是在艾伦的不懈努力下,那个空空荡荡的王杖终于被填满了。
最后一丝精神力注入杖身的瞬间,王杖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穿透王巢,照亮了整个天空。
所有雄虫都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能量,谁看了不说一声牛X。
消息传开的时候,阿里阿德涅正在听下属的汇报,他难得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总算不用看到忒修斯这么累了。奥德修斯那家伙,最好给我好好活过来。”
酸涩还是有的,但毕竟有了核弹婚礼的前车之鉴,他已经不会轻易发疯了。
得知艾伦要去找审判复活奥德修斯,众位雄虫都没有意见。
毕竟这些日子他们亲眼看着艾伦瘦了多少,累成什么样,谁都盼着这事儿赶紧有个了结。
不过圣伊诺斯一向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雄虫,在艾伦临走时温柔地说:“我看审判心思也不单纯,没准就是为了接近你,跟你回王巢,才想出这么个复活奥德修斯的借口,别到时候跟着就回来了。”
在圣伊诺斯看来,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虫心甘情愿为陛下复活奥德修斯,审判也不过和自己是一丘之貉,都是用复活的借口勾引陛下罢了。
“当然我这么说也不是吃醋,而是想问问用不用多准备一个雄虫的生活用品。”
“陛下,你知道的,我最大度。”
银发雄虫曼陀罗色的眸子里面闪过危险的暗光。
艾伦脚步一顿,心说王巢里的雄虫已经够多了,怎么可能再领一个回来。
“不会的,我发誓。”
“王巢里不会再有更多的雄虫了。”
众位雄虫:“哦……”
艾伦从他们的表情里品出了微妙的不信和醋意,恼怒道:“哦什么哦!我说到做到!”
直男虫母对天发誓后宫不会再添新虫!绝不!!
艾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主指挥室门前,门自己开了。
他迈步走进去,看到审判正站在窗前,银色的长发垂落,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颜色浅淡的薄唇。
似乎未卜先知,等待多时。
空气中的冰冷气息比上一次来更浓了。
艾伦皱了皱眉,发现审判似乎比上一次见时更加虚弱、清瘦。
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目不转睛。
“你来了。”审判转过身,那双月亮似的眼瞳透过面具看着他,目光落在艾伦手中的王杖上,唇角微微上扬,笑意里有几分欣慰,“你做到了。短短数日便集齐了足以复活领主的精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出色。”
他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可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
不是对王杖的赞叹,而是对眼前这个青年的——
对祂的毅力,对祂的执着。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直播之后,我的很多精力都没有用在复活奥德修斯上了,而是关注到了虫族的各个族群,人类电影里面有一句话叫做能力多大,责任多大。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确应该为虫族尽一份责任。”
说起这个,艾伦还有些感慨,多亏有直播这个环节,要不然他肯定要过很长时间才会发现自己当的这个领导是多么不负责任。
面对青年的怀疑,银发男人微微点头,如果不是面具遮挡,他那张清冷卓绝的脸上应该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是的,你做的很好,你做的比任何一届虫母都好,他们都爱着你,不仅仅因为你是虫母,更因为你是一位真正爱护他们的王,这些都源自于你来自人类灵魂的优秀品质,我只是做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引导。”
人类灵魂的优秀品质?
没想到审判居然会这么说。
这个时候艾伦走到他的身边才发现他在看什么,他竟然在看自己的直播。
屏幕里的银发青年正坐在镜头前,身后是王巢的花厅。
小小格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艾伦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一首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的眼睫低垂,整个虫温柔悲悯得像一幅画。
哪怕是在人类世界,都是会带娃会哄崽的超级无敌大帅哥。
小小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轻轻喊了一声“妈妈”,又沉沉睡去。
艾伦低下头,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毫不意外,这个时候的弹幕又开始了疯狂刷屏。
试问虫族里的谁不想成为小小格每天在妈妈的怀抱里无忧无虑、受尽爱意呢?
一时之间,整个虫族对忒修斯虫母的拥戴达到了鼎盛,这是任何一任虫母都没有过的。
艾伦唇角微微勾起:“好像这一次又被你算计了,怎么说呢?我竟然没有生气呢,老师。”
果然,他到祂的转变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听到年轻的虫母陛下叫自己老师,审判的眸光微微闪动,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艾伦的脑袋,可终究还是停住了。
他收回手,咳嗽了几声。
艾伦看向他,难得关心他:“你最近怎么回事?身体状况看起来很糟糕。”
在艾伦的视角里面,之前他跟审判一直是敌对的关系,别说关心了,讨厌还来不及,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关心审判,至少不想看到他老是这么咳嗽。
“没事……或许是最近太累的原因。”
艾伦狐疑:“是吗?”
他稍微走近一步,审判就退后一步。
“是的。”审判说。
艾伦想到对方帮了自己大忙,还是不能太无情,指尖分泌出透明甜蜜的蜜液:“你的身体情况看起来太糟糕了,需要我的蜜液吗?喝下去会好一些。”
雄虫的银发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求偶期的绯色,他惊慌失措地退了一步,用身体掩饰自己身体的异样。
“不,我不需要。”
虽然这么说着,他的眼瞳却一瞬不眨地望着青年的指尖,那些美味的蜜液看起来温暖至极,带着青年的体温,而且这蜜液是他主动给自己的。
太……
艾伦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明明对方的头发都变颜色了,为什么还这么坚决和疏离。
艾伦收回手:“好吧,我这不是看在你复活奥德修斯很辛苦的份上嘛……”
“我真的不需要,谢谢。”银发雄虫忽然打断他。
真奇怪。艾伦心想,他好像变得更冷淡了,真是奇怪的雄虫。
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艾伦听到审判说:“出色优秀的学生应该得到奖励,老师会完成答应你的一切。”
“把奥德修斯的碎片给我,还有王杖,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三天之后你就能看到完好无缺的奥德修斯。”
艾伦微微一怔:“我不用在这里吗?”
“你先回去。”对方淡淡道。
艾伦愣了一下,把王杖和碎片递过去,却没有松手。
“就这么简单?”他盯着审判面具后的眼睛,试图从那片银色的清冷中读出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复活奥德修斯。”
审判接过王杖和碎片。
“等你看到他复活就知道了。”他把东西收好,转过身背对着艾伦,“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你们见面的时间。”
艾伦皱了皱眉,直觉眼前的雄虫不对劲。
“我真走了?”
审判:“嗯。”
艾伦脚步一迈:“我真的真的走了。”
审判没说话。
艾伦打开门:“那好吧,我们三天后再见,我会给你带礼物,感谢你的帮助。”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审判忽然开口:“等等,请再等等。”
艾伦就知道他会叫住自己:“怎么了?”
“再叫我一声老师吧……忒修斯。”
艾伦不解:“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再听一听。”
艾伦大步流星走到他的身边。
这是他们第二次离得这么近,上一次还是审判帮艾伦治好晶茧症的时候。
近到审判能清楚闻到青年身上温暖的香气。
“老师……谢谢你。”艾伦在他耳畔轻笑,然后转头离开。
如梦似幻,即便离去,审判也还有些恍惚。
艾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审判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扉合上的瞬间,审判再也支撑不住。
那些冰晶在血管里生长,早已蔓延到全身各个角落。
不过好在,王杖已经充能,碎片已经到手,他答应忒修斯的事,终于可以完成了。
一个陛下不爱的雄虫,换一个陛下深爱的雄虫。
很划算。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翅膀碎片,放在掌心,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奥德修斯留下的东西,是忒修斯最珍贵的宝物。
审判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
祂叫他老师。
这就够了。
他把碎片放在身边,锋利的指甲抵在胸口。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可他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整个虫都在颤抖。
他的手指缓缓刺入胸膛。
血流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凝固。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没有停下。
他找到了那颗心。
冰冷的、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他得在这颗心停止跳动之前,把它送给奥德修斯。
只有这样,奥德修斯才能用他的心去爱陛下。
审判的手指轻轻握住它,感受着它在掌心微弱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慢得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他的心脏已经结冰了,那些冰晶缠绕在血管上,把整颗心裹得严严实实,就如同他对忒修斯的爱意密密麻麻长满整个心房。
他的心,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
他把它取了出来,在手中细细把玩。因为雄虫强大的体魄,即使心脏离开身体一段时间也能存活,但这个时间并不会太久。
那颗心在他掌心里泛着淡淡的蓝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像是被冬天遗忘在角落里的果实。
他作为索米恩和忒修斯拥抱而眠的夜晚,也如同这枚冬日果实一样被遗忘。
把那颗心放在翅膀碎片旁边,审判开始进行那个他准备了很久的仪式。
银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缠绕上那颗冰封的心脏,缠绕上那片金色的碎片,把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在一起。
在快要失去的那一瞬间,审判忽然想……
自己死去之后,忒修斯是会记得他,还是会忘记他?
这个时候想这个问题,似乎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