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艾伦站在镜前,圣伊诺斯在他身后,银发的虫族领主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侧,姿态亲昵得近乎占有。
镜中的圣伊诺斯正在为艾伦整理衣装,修长的手指从背后环过手臂,将那条黑色的腰带精准地扣合在艾伦的腰际。
好细的腰,圣伊诺斯简直爱不释手。
哪怕是侍奉,也成了享受。
艾伦皱起眉头,阻止他的抚摸:“圣伊……我自己来就行。”
艾伦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衣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线质地的蝴蝶刺绣,如影随形,美丽棘手。
“我知道,”圣伊诺斯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但让我来做,不好么……陛下,我想服侍你。”
他的手指从腰带滑向衣襟,一丝不苟地拂过每一颗扣子,最后拈起军装袖口,为艾伦整理好那处细微的褶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每天都在做,从穿衣到束发,从饮食到休憩,他恨不得把艾伦所有的日常起居都包揽下来,让虫母陛下越没有自理能力越好,那样就每一件事都不得不依赖他。
圣伊洛斯突然摸到他里面的衬衫口袋里面有一张硬硬的纸,想要拿出来:“这是什么……”
艾伦连忙抢回来,讪讪道:“要阅兵鼓励战士们上战场了,我就让审判给我写了一篇发言稿,我没什么文化,感觉这种场合还是应该有一个正式一点的演讲稿吧。”
让艾伦上场杀敌还行,可是当着这么多虫的面前演讲,还是有些社死。
于是,他拜托审判给自己当了一回枪手,辞藻之华丽,他念了半天都没有念通顺。
圣伊洛斯被他可爱到哑然失笑,把他的稿子贴身放好。
“陛下啊陛下,你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说,他们都会听你的,那群雄虫盯着你,大脑都不会思考了,哪里在乎你在讲什么。”
艾伦却不认可:“还是准备一下吧,我提前练习过的,稿子都背下来了。”
以前艾伦可没有这种阅兵的经历,他通常是被阅的那一个,所以这次很期待也很紧张。
艾伦盯着镜子,眼神却突然有片刻的游离。
“怎么了?”圣伊诺斯察觉到了。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艾伦微微侧头,眉心轻蹙,“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圣伊诺斯笑了,紫色的眸子如同琉璃一般剔透,流光溢彩间仿佛盛着整个星河。
“应该是错觉吧。”他轻描淡写。
艾伦眯起眼睛:“不对,怎么感觉听到了西塞斯……”
“陛下。”
圣伊诺斯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贴上艾伦的耳廓,银白色的发丝在这一瞬间有几缕悄然染上了墨色。
“想那些多余的东西干什么呢?”
艾伦囧了一下:“如果没记错,他们好像也是你的儿子吧……”
“虫族无父子,小小格除外。”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那些黑色的发丝便又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成纯净的银白。
在艾伦面前,他总是控制得很好。
“陛下……最近总在我面前想其他的事,”蝶族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只看着我?只想着我?”
艾伦看着镜中的银发男人,那双紫色的眼睛此刻温柔得像融化的糖浆,可不知为什么,倒影里除了温柔之外,似乎还藏着几丝别的东西。
他皱起眉头,本能感到不安。
“你最近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圣伊诺斯柔和地笑了。
镜中的他也随之一笑,温润如玉,毫无破绽。
“什么?哪有。”他轻轻否认,“我知道陛下最喜欢我的温柔,所以我最温柔了,怎么会改变呢?”
艾伦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黑色的军服,帽子端正地戴在头顶,腰带、手套一应俱全。
深色的军装将他的身形衬得笔挺而利落,艾伦想起自己在联邦当雇佣兵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的装束——
除了发色和毛色有所不同,几乎一模一样。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是怀念。
人类与虫族开战了,作为曾经的联邦雇佣兵,他对联邦的作战方式了如指掌,待在虫巢里养尊处优,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你觉得,”艾伦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虽我对联邦军队非常了解,可以为虫族军队提供作战计划。”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肩上的手收紧。
圣伊诺斯的双手从他肩侧移到肩头,十指微微用力,像是丝绸制作的枷锁,一点一点收紧。
“不行哦。”圣伊诺斯语气变得柔和而无奈,“不可以,陛下,不要抛弃我好不好?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他微微俯身,将下巴抵在艾伦的肩窝处,柔情如水的眼睛在镜中与艾伦对视。
“陛下,您现在可是虫母了。”圣伊诺斯的声音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您知道您的身份有多么重要吗?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整个虫族都会崩溃。更何况您现在的身体刚刚生产过,怎么能够随意上战场呢?”
圣伊诺斯希望艾伦就呆在王巢,哪里也不要去。
艾伦莫名感到烦躁,推开这个柔情蜜意难缠得像鬼的雄虫:“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联邦和虫族打起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去前线?”
圣伊诺斯被推开了,也依旧不气恼:“陛下,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你有……子嗣了,很多很多子嗣。”
“妈妈——”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伦回过神循声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快速地飞了进来。
银发蓝眸的幼崽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了艾伦的怀里。
“妈妈!”幼崽把脸埋在艾伦的胸口,声音满是欢喜,“妈妈在这里!我找到妈妈了!”
不得不说,圣伊诺斯真的很心机,竟然把小小格带来了。
艾伦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警惕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瞬。
“就算是为了小小格,”圣伊诺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幼崽,又抬起眼,紫色眸子温柔地注视著艾伦,“陛下也要留下来啊。”
“陛下,您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留在王巢,留在我身边,安心地养好身体。”
“您现在是……母亲了啊。”
“母亲……怎么能上战场呢?”
艾伦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心并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深。
心中莫名苦闷,想要一拳打碎这光洁无比、看似完美的镜面。
“忒修斯,阅兵的时间到了……”
就在这时,君主推门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房内的情景,微微一怔:“……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艾伦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君主唇角微勾,向他伸手:“那真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陛下快去吧。”圣伊诺斯不着痕迹挡在他们中间,似乎看出了艾伦的排斥,笑眯眯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快去快回,我和小小格在这里等你。”
艾伦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圣伊诺斯笑得完全无害,紫色的眸子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虫柔和得像一幅人类欧洲中世纪的古典油画。
艾伦没接话,而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小格。
幼崽正仰着脸巴巴地望着他,银白色的软发蹭得有些乱了,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不舍。
艾伦伸手揉了揉小小格的脑袋,声音放柔了几分:“小小格先去帮妈妈照看虫崽吧,“、蜂巢里最需要你这样的灵珠。”
幼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小格虽然喜欢圣爸爸,但最听的还是妈妈的话,特别是听说妈妈又生了好多的弟弟给自己玩……
呃,是养,是照顾!
小小格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使命感爆棚,小胸脯都挺了起来。
“OK的!交给我!”
小小格用力地点了点头,金色的蜂族翅膀扑棱棱地展开,在空中绕着艾伦转了两圈,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朝门口飞。
圣伊诺斯站在原地,目送小小格离开,嘴角的笑容还在,但眼中的笑意已经消失。
他没想到艾伦会这样把小小格支走。
孩子是艾伦的,不是他的。
艾伦挑了挑眉,没有再看圣伊诺斯,转身朝门口走去
君主侧身让开一步,猩红的瞳孔淡淡地瞥了圣伊诺斯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却依旧让圣伊诺斯觉得十分挑衅。
圣伊诺斯站在屋内,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那声音停了。
片刻后,脚步声折返了回来。
圣伊诺斯的眼睛微微一亮。
但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房间内。
艾伦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那面光洁完美的穿衣镜上。
裂纹从他的指节接触点炸开,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哗哗哗,无数细碎的镜面碎片剥落,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圣伊诺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收起你的小把戏吧,圣伊,我和你在蝶族学习研究过的虫母不一样。”
艾伦缓缓收回拳头,虫族坚硬的皮肤让他没有破皮流血,指节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白痕。
他抬起眼睛,眉眼依旧锋利:“这是最后一次,试图用孩子左右我的决定,最后一次。”
圣伊诺斯的笑,完全消失了。
·
切斯特顿站在队列里,和其他雄虫一样等待着。
他是赤红君主种族的次领主,身形高大,站在一群雄虫中间依然出挑,深红色的短发剪得极短,瞳孔里映着阅兵台上方的景象。
他已经站了很久,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耐。
因为陛下即将出现。
他们这批即将出征的幸运儿,能够得到陛下的鼓励。
虫群间传来一阵骚动。
他听见周围的雄虫们都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语。
“……好美……”
“……那个腰……天啊……”
“……如果能被陛下看一眼,我这辈子值了……”
“尾勾好痛……要爆炸了……”
眉眼硬挺的雄虫抬起头,贪婪地望着高台上那个身影,有几千万个背景板中的一个,心里也波涛汹涌——
银发青年穿着黑色的军装制服,腰身纤细得过分,收束在金属腰带之中,像是一把就能握住,让虫忍不住想象掌心覆上去时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腰线往下,是军装裤包裹出的浑圆弧线,像熟透的果实,饱满得让虫心猿意马,目光黏在上面根本移不开。
而那张脸——
啊……
切斯特顿的视线贪婪地往上攀爬,最终落在青年堪称绝色的冷淡面容上。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没关系,他们心情很棒很美妙。
虫母陛下银白色的发丝被帽子压住一部分,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衬着那冷白的肤色,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两瓣唇肉丰润饱满,像含着露水的花瓣。
他虫的,切斯特顿真想看那两瓣唇肉被迫张开的样子——
是会下达命令的冷厉口吻,还是会在某种时刻溢出别的、更柔软的音调?
切斯特顿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不敬,但他的目光根本没办法从青年身上撕下来。
周围的雄虫们一个个早已看直了眼,呼吸越来越粗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忽视的、黏腻的气味。
那是雄虫发X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队列中蔓延开来,像病毒一样从一排传到另一排,很快便弥漫了大半个方阵。
好臭……
浓郁的雄性气息混合在一起,这气味实在不太美妙。
艾伦微微蹙眉,闻到了那股从下方阵列中飘散上来的、愈发浓烈的气味。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向来冷酷无情的虫族战士们,一个个眼神涣散,胸膛剧烈起伏。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
是发X期的雄虫盯着虫母时才会露出的目光。
这群家伙还真是……
和圣伊诺斯说的一模一样啊。
身旁的君主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赤红的瞳孔冷厉地扫视台下,刚要开口下令维持秩序,一只手横过来拦在了他胸前。
“不用。”
艾伦冷笑着拦住了他。
天罚也担心地看向他:“团长你……”
下一刻,艾伦将腰间配枪利落地拔出,直接对准密密麻麻的虫群——
“砰——!”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能量子弹精准射入切斯特顿脚边的地面,那里被打穿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小洞。
什么、什么?!
切斯特顿浑身上下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冻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瞳孔剧烈地震。
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的尾勾就会和自己的身体永远告别。
然后他才意识到另一件事。
毫无征兆地,在死亡的恐惧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双重夹击下,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裆部一片湿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透了军装裤的内衬。
周围的雄虫们闻到了那股骤然加剧的气味,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更多是幸灾乐祸。
切斯特顿的脸从苍白变成通红。
好在,所有虫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
第二枪。
这一枪打在另一个倒霉蛋上。
被瞄准的倒霉蛋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第三枪……噢,谢天谢地,第三枪没有射出去。
黑色的枪身在青年掌心里打了个旋儿,明明是大杀器却在他的掌心温驯得如同兔子。
“还想射吗?”
那些粗重的喘息全都在枪响的瞬间被碾碎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万千战士鸦雀无声,一个个僵在原地,看着高台上那个还保持着射击姿势的青年。
枪口淡淡冒着青烟,映着青年俊美而傲慢的面容。
艾伦迎着所有雄虫的注视,缓缓将枪收回腰间。
枪身卡入枪套,清晰可闻。
“我的战士们,看清楚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是谁。”
他微微抬眼,不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片校场。
“少动那些歪脑筋,你们的眼睛,应该看向敌人。”
艾伦从怀中摸出那张练习得皱皱巴巴的稿子,直接撕碎,随风飘飞。
“本来想说很多,没有文化的我甚至打了一个稿子,现在看来对于你们这些精虫上脑的家伙,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必要。”
雪白的纸片,如同蝴蝶飞远。
台下万千战士垂首肃立,却比任何时刻都要专注、都要炽热。
艾伦觉得自己状态来了,可以脱稿演讲。
需要什么稿子,哪里需要什么台词,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站在这里的所有雄虫,我通通不认识,我只知道两个雄虫的名字,一个是君主,一个是天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切斯特顿睁大眼睛,虽然知道虫母陛下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必然,可以听到这句话依旧感到心痛,在场所有的雄虫几乎和他有相同的想法。
被虫母陛下点名表扬的两个优秀代表,一个唇角勾起,一个翅膀扇动,望着侃侃而谈的银发领袖,骄傲得不得了。
“因为——你们都太弱了,你们都没有他们两个强,你们赢的次数太少。”
切斯特顿望向君主和天罚,这两个虫族最为强大最为优秀的雄虫领主,在虫母陛下的面前都成了陪衬,他只想取而代之。
“我对弱虫没兴趣,我只记赢得最多的雄虫的名字。”
拥有天使面容的银发青年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向他们伸出手来,发出最真诚的邀请。
“所以,如今默默无名之辈,让我在联邦战场上知晓你们的名讳吧。”
这一刻,所有的雄虫都疯了,他们的脑子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赢!
必须赢!
让陛下看到我,让陛下注视我,让陛下知道——
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