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浴池雾气氤氲，温热的清水没过黑发青年的肩头。
他静静泡在水中，虽然过去一夜，现在再做清理有些为时已晚，但他还是想把疯王在他体内留下的脏东西清理出去。
至于会不会怀孕……
艾伦呼出一口气，现在也不能想那么多。
他起身擦干湿漉漉的黑发，随手披上一件宽松的黑色浴袍。
黑发青年拥有锋利凌厉的眉眼，偏偏身体带着激烈杏事后特有的慵懒颓靡，实在可以被称为冷艳无双。
丝绒质地的黑色浴袍衬得他肤色冷白，领口不经意滑落的缝隙间，交错的青紫痕迹若隐若现，惹人浮想联翩。
艾伦走过酒柜前，倏忽顿住。
他眯起眼，从里面拿出一瓶包装名贵的酒。
竟然不是人类的酒，而是虫族常见的液晶酒。
他往水晶高脚杯中倒了小半杯，指尖晃动着杯中透亮的酒液，喝了几口。
这瓶液晶酒的品质极佳，似乎是专门被人准备在这的。
这也太细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大总统只是单纯窃取了奥德修斯的记忆，怎么会细致到这种地步？
亲身感知体验和冰冷的记忆数据，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如果没有真的体会过从人类变成虫族之后味觉会发生改变，大总统会提前准备好虫族的食物和酒水吗？
艾伦摇了摇头，心说对方阴险奸诈，在这种细节的地方也会格外注重才对，他还是不要多想比较好。
“刷——”
艾伦抬手拉开遮光窗帘，没想到一夜之间，窗外的景观早已改变，曾经成片的黛紫鸢尾与雪白百合尽数被清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开得热烈张扬的星海玫瑰。
层层叠叠的血红花瓣铺满他目之所及的视野，就连远方的天际都快要染成绯色，像是快要世界末日。
满目刺眼的红，看得艾伦心底一阵烦躁。
他始终搞不懂疯王的思维方式。
对方若是单纯想要他的身体做实验，或是孕育虫崽，大可以直接用强硬手段达成目的，没必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改造花园，搞这些华而不实的浪漫。
他又不是奥德修斯，凭什么做这些事情？
不过这地方，倒是很适合逃跑。
艾伦装作悠闲品酒、欣赏花海，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默默熟记窗外几处监控位置，在心中规划出一条逃跑路线。
他刚收回视线转身回房，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像是……
小朋友？
“小小格，你怎么来了？”艾伦既惊喜又担忧。
小小的身影冲进屋内，看到艾伦的瞬间，小小格眼眶瞬间通红，快步扑到妈妈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腰。
“呜呜呜……妈妈……你受苦了……我是偷跑出来的……”
艾伦抱起他：“不错，没受伤，也没瘦。”
小小格却看见妈妈脖颈、手腕处藏不住的青紫淤痕，密密麻麻的痕迹看得他好生气，好难受。
他满眼都是愤愤的怒意：“妈妈，是不是那个大坏蛋又欺负你了！他真的太过分了！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这一刻，哪怕小小格是艾伦最接近人类的孩子，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竖瞳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凶狠。
孩子的心思纯粹又直白，只当那些伤痕都是大总统欺负妈妈的证据，完全没察觉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嗯……这个不提也罢。”
艾伦揉了揉小家伙的脸蛋子肉，顺势转移了话题。
实际上和大总统的春风一度，肉体上的折磨并不打击他，最让艾伦难受的是自己的身体和对方的契合。换句话说，真的很痛苦艾伦反而能接受，问题是不仅不痛苦，反而……
他望着小小格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眸，轻声询问：“小格，你的眼睛恢复原样了？被篡改的记忆也全部找回来了吗？是谁帮你的？”
接着，小小格一五一十说出了和马里恩教授交谈的经过，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的胶囊递过去。
“他给了我这个药，说能让你暂时发烧，用来骗过那个坏人，坏人就可以叫他来帮我们了。”
虫族的嗅觉敏锐，艾伦闻了闻那药，嗅出了能量矿石的味道，的确可以引起他短暂的发烧，对身体没有大碍。
马里恩教授这个实科研狂人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但是现在他和小小格身处联邦，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马里恩教授想要利用他得到某些东西，那他也可以利用回去。
“不过……我发个烧而已，大总统真的会那么在乎？”
艾伦看向这房间内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恐怕就连小小格来到这里都在某人的纵容之中吧。
·
实验生物工厂。
周围方圆百里都已清空，这里不生产任何产品，对外也无任何广告，不清楚内情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在做些什么。
这里所做的便是，二十四小时全天无停歇培育复制体。
无数营养培育舱整齐排布，数万具一模一样的躯体悬浮在营养液中，统一的银发、同款的身形，像流水线复刻的人偶，只是为了方便管理，苏醒的时候会给他们的制服绣上不同的编号。
巨大的落地窗前，疯王孤身伫立。
他是所有复制体的源头，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任何的怜悯和恐惧。
一双纯粹的金色眼眸死寂沉沉，更多的只是麻木，让人怀疑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全都低头工作，不敢说话，更不敢大声呼吸。
“全速运转生产线，配齐三万人的复制体作战军团，最快需要多久？”疯王问。
三万？这样强悍无匹的复制体战士要三万？
工作人员浑身一颤，立刻躬身作答：“报告大总统阁下，倾尽工厂全部能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产，至少需要三个月，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产能。”
疯王望着源源不断成型的躯体，眼神冰冷至极：“太慢了，还不够。”
可怜的工作人员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个、这个已经是极限了……同事们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
疯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不到一个月，虫族一定会大肆攻打联邦，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他们会举全族之力。”
这番话让周围的人类都停了下来，毕竟这事关全人族的安危。
“如果到那个时候拿不出这三万人的军队，对抗不了入侵的虫族，你的性命，你的家人，会得到怎样的下场？你明白吗？”
是的，疯王十分确定。
现在的虫族比以往更加危险。
所有的雄虫都快因为忒修斯的消失而疯掉了，整个虫族就是一座一触即发的火山，或者即将爆发的炸弹。
他们正在抓紧催化忒修斯留下的虫蛋，明明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成年的若虫，也因为妈妈的消失而突飞猛进地成长。
更别说……
疯王皱起眉头。
那些艾伦和其他雄虫领主生下的孩子，其中有十二枚虫蛋都孵化出了新的领主。
本来关押在地下室的那两只年轻的蝴蝶，长得既像艾伦又像圣伊诺斯，已经足够让他倒胃口，那些生下来睁开眼睛就只会叫着妈妈的杀戮机器很快就会登上虫族和联邦的历史舞台。
“是，是，大总统阁下我，我知道了……”
而再弱小的人类也有想要守护的亲人。
当那名工作人员听到大总统说虫族即将入侵的消息，眼神一下变得坚定，就算是累死，也势必完成大总统给他的复制任务。
“大总统阁下，您看这些记忆参数还需不需要调试，我的建议是不要留得太多，以免他们产生自我意识，脱离掌控……”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脚步匆匆地走入这里，在银发男人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监测到忒修斯陛下身体突发异常，出现高烧症状。”
疯王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沉冷下去，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返程碧宫。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所有工作人员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里面不少人都和以前的格莱林接触过，那个时候的格莱林虽然是座冰冷高山，但还不像是如今这般喜怒无常，让人害怕。
也不知道昔日那个守护神去了哪里。
·
“怎么会突然发烧？”
黑发青年慵懒靠在床头，脸颊浮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一副高烧虚弱的模样。
“哪里不舒服？”
疯王俯身凑近床头，银白碎发垂落几缕。
艾伦懒懒阖着眼，语气满是敷衍：“浑身都难受，哪哪都不舒服。”
疯王抬手想探上他的额头测温，艾伦立刻偏头躲开。
但这样的躲闪毫无用处。
下一刻，疯王的掌心强制性地贴上他发烫的额头，确认体温异常后，沉声吩咐：“让马里恩立刻过来做检查。”
没过一会儿，马里恩教授推门而入，见到艾伦的瞬间，苍老的眼眸燃起狂热的光芒。
“稍等。”
马里恩教授为艾伦做全身基础检查，疯王全程站在一旁注视。
不等马里恩报告，疯王便迫不及待开口追问：“他情况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大碍？”
马里恩轻咳一声，抬眼隐晦地看向疯王。
“陛下，忒修斯星诞不久，在那种事上，您近期还是多收敛一些为好。”
疯王瞬间沉默不语。
艾伦假装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不想看见他，一看到他我就心烦，身体就更难受了。”
疯王没动。
两人之间又离得不远，还要马里恩教授来当这个传话筒。
马里恩壮着胆子开口打圆场：“大总统阁下，您也听到了，病人现在情绪不稳、不耐打扰，这里交给我就好，您先出去等候消息吧。”
疯王冷眼扫向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着一层薄冰。
“马里恩，你最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马里恩瞬间秒怂，连忙缩起脖子：“没有没有，属下绝对不敢，大总统阁下。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和忒修斯陛下的未来，您相信我！”
疯王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脸颊泛红，眉眼冷淡，全程没有半点目光施舍。
僵持几秒后，疯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听见关门的轻响，艾伦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他没料到大总统居然真会因为他不舒服妥协退让，一时间分不清对方是的确退让了，还是在暗中算计、将计就计。
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马里恩立刻俯身凑近艾伦，小声说：“虫母陛下，我可以帮你和孩子逃出碧宫，只需要你提供一点身体DNA样本，哪怕是一根头发就足够。”
马里恩的目光落在艾伦的发梢和脖颈处，眼神炙热，恨不得当场直接取下样本。
艾伦瞬间看穿了他的意图，根本不可能让他得逞。
艾伦抬眸看向他，反客为主：“马里恩教授，我很清楚你想要什么。而且我能给你的东西，远比你预想的要多得多。”
“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联邦历代科学家尝试过无数次实验，只有你真正成功了，是你让我变成了这个宇宙中独一无二的虫族之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亲手造就了神明，你就是神明的创造者。”
马里恩教授没想到第一 次和虫母忒修斯的交流会这样的愉快。
即使知道对方的言语当中有虚假的成分，有恭维的成分，但是他的唇角仍控制不住翘了起来。
毕竟同样是他成功的试验品，他在疯王那里得到的正面反馈实在太少了。
马里恩轻声追问：“哦？那陛下不妨说说，你能给我什么？”
“你毕生都痴迷虫族相关研究，对吧？”艾伦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如同漩涡，“倒悬银塔和王巢深处都留存着历代远古虫母的遗骸，都是你根本接触不到的研究素材。只要你放我走，这些我全都可以给你。我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虫族，这些东西对我毫无价值。”
马里恩越听眼睛越亮，好像真的被艾伦的提议打动了似的。
“好，我帮你们。”
艾伦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动用了几分演技：“那真是太好了，有你的帮助，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至于对方是真答应还是假答应，艾伦并不在意。
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艾伦：“接下来需要我们怎么做？”
马里恩：“接下来……你和小小格都要顺着疯王的心意。你要试着像对待丈夫一样对待他，小小格也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亲近他，慢慢磨掉他所有的防备心。”
艾伦：“……”
如果不是想到碧宫里有几百个复制体，每个复制体都有领主实力，艾伦真想一枪毙了大总统。
好好的人王不当，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办过家家的游戏。
“对了……”艾伦想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拿出他藏起来的血清药瓶，“这个我喝下去了一些，会不会有问题？”
马里恩教授接过瓶子，里面还残留了一点液体。
他闻了闻。
艾伦：“你笑什么？这么恶心。”
“这不是我给他的血清，”马里恩解释道，“这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薄荷糖浆。”
艾伦：“糖浆？”
“是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喝的，竟然没喝出来。”
想到什么，黑发青年唇角一抽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