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是不是疯了!安桥!
“裴觉,裴觉……”
安桥头戴王冠,躺在了拆了一半的沙发上,一直喃喃自语道:“裴觉,裴觉,裴觉——”
旁边的哈士奇还在努力啃着沙发腿,时不时就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继续啃木头,一副十分努力,吃苦耐劳,但是满身的劲不使在正道儿上的感觉。
“唉。”安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非常思念裴觉了。
毕竟,这可是他认定了要捆绑一辈子的人类啊。
“werwerwer——”安桥仰起脖子大声叫着,道:“werwerwer——”
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安桥一瞬间止住了叫声,飞速爬到了手机旁边,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就没什么兴趣了,还是之前那个不认识的来电,他对裴觉以外的任何人都没兴趣。
“werwerwer——”安桥大声地叫着:“werwerwer——”
正在啃桌子腿的哈士奇抬起头看了眼安桥,瞬间领会了安桥的意思,露出了睿智的眼神,然后立刻开团秒跟,直接抬起头大声喊道:“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安桥十分欣慰地看着自己养的一大群狗,他摸了摸头顶的王冠,感觉到了登基的快乐。
直到他忽然听到了外面门锁的响动,下意识竖起了耳朵去听,实际上不光是他,其他的狗也立刻扭过头去看,大家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以同样好奇的眼神去盯着门,热情的萨摩耶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这门一打开,给对方一个爱的扑腾。
于是,门在狗狗们激动的眼神中推开了,裴觉提着行李箱走了进来,他是匆匆赶回来的,风尘仆仆,显得有些憔悴,直到一个黑影扑向了他,裴觉下意识接住了对方,甚至已经形成了习惯,不用猜都知道怀里是谁。
“裴觉!你回来啦!”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嗅了嗅,然后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脖颈,软声道:“你太慢了。”
他登基用的皇冠的一角差点戳到了裴觉,裴觉下意识微微后仰,险险避开。
这是一个生日蛋糕的帽子,但是裴觉很早之前就不过生日了,上次安桥给他一个“生日快乐”,应该算是他这二十多年过得唯一一个生日,所以家里更不可能存在什么生日蛋糕以及这个生日蛋糕的皇冠帽子。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太困了出现的幻觉,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还在飞机上,在梦里没有醒来,不然这么诡异的一幕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他的眼前是狗,他的手边是狗,他的脚下也是狗,沙发上是狗,餐桌上是狗,就连花盆里蹲坐着的也是狗,至于原本的发财树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只剩下一半被一只哈士奇叼着到处拖拽,一切诡异的像是吃了有毒菌菇后产生的幻觉。
裴觉停顿了几秒后,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低头看了眼一脸乖巧,头戴王冠的安桥,哑声道:“我可能是太累了。”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我应该是出现幻觉了。”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深深叹了口气,最近他太累了,以至于眼前出现了幻觉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安桥再怎么离谱也是一个人,又不是什么魔术师,变不出这么多的狗,裴觉提着行李箱就准备出去,也许走出了这个门,幻觉就会清醒过来了,他是这么想着的,于是试图开门,然而安桥却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身上,像是个八爪鱼。
“裴觉,你又要走了吗?”安桥瞪大了眼睛,他手脚并用,完全没有刚刚的淡定,连忙抓住了裴觉道:“你都好几天没见到我了,你不会想我吗?”
他开始耸动着肩头,微微有些哽咽,但是哽咽了半天就是没有一滴眼泪水。
这假哭的样子倒是和安桥十分相似,可是裴觉坚持认为这只是一个幻觉,他需要从这个荒诞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太荒唐了,太诡异了,裴觉试图推开这个名为“安桥”的八爪鱼,可惜对方缠得实在是太紧了。
“呜呜呜,裴觉,呜呜呜,werwerwer——”安桥的王冠稳稳地戴在头顶上,一边假哭一边用裴觉的衣服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水。
这一声“werwerwer——”的声音仿佛是某种启动器,只要出现了,必然伴随一些其他事情的发生,比如他这一声之后,原本安静的屋子顿时比过年还热闹,那些狗狗爆发了一阵阵的叫唤声,声音大的让裴觉的脑袋甚至有些发蒙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嗷呜——嗷呜呜呜呜——嗷呜——”
“werwerwer——”
裴觉竟然从一堆杂乱无章的犬吠声中听出了一点规律,安桥的“wer”声音总像是逗号一般出现,裴觉扯动了一下唇角,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感觉自己可能是有点高血压了。
即便是梦里,即便是幻觉,听到这样的声音,看到这样的场景,裴觉也是觉得有些扛不住的,本来以为拆家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没想到还会有更加可怕的梦。
至于那个被涂抹得到处都是生日蛋糕已经不重要了,那只哈士奇舔着满身都是生日蛋糕的萨摩耶也不重要了,那只头顶蛋糕四处奔跑,到处乱蹭乱爬的萨摩耶也不重要了,甚至是还有两只狗在做着恭喜发财的动作。
一切都很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是一种“AI”都无法形成的诡异感,除了梦境,裴觉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他看着一脸单纯看向自己的安桥,思索着应该怎么才能从梦里清醒过来。
“裴觉,这是我打下来的江山。”安桥凑过去,十分娴熟地亲了一下裴觉的侧脸,道:“我,吾皇登基!”
“……”裴觉甚至想要给他纠正一下说法上的错误,但是一想到这是梦里,就无所谓了。
裴觉站在原地,他强忍着把安桥一起丢出去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直到他反复睁开眼,闭上眼,再次睁开眼……连续几次,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的变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裴觉低头看了眼笑得十分开心的安桥。
对方的乖巧更像是一种恶魔的面具,裴觉感觉心脏再剧烈地跳动着,他盯着安桥的脸看,哑声道:“你不是哭了吗?”
“哇?”安桥做了个哭了的动作,然后继续凑上去想要蹭一蹭裴觉,却被对方直接推开了,就在安桥疑惑不已的时候,就看到裴觉丢下了行李箱,大踏步走进了客厅里。
这个房子不大,客厅一览无余,到处都是毛坯,全都都是被毁坏的东西,大狗带着小狗跑,眼里全部都是狗,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妙,纷纷转过头看着裴觉,这眼神让裴觉觉得十分熟悉,扭头就看到了安桥正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有些疼,不是梦,这不是梦,这居然不是梦!
“安桥。”裴觉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怒气的疑问,怒道:“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
“狗啊。”安桥回答得十分坦然。
“你养这么多的狗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是不是疯了!”裴觉怒吼道:“安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养狗。”安桥比裴觉喊得更大声,他道:“你说给我自由!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是养点狗,你就吼我!你就吼我!你除了吼我,你还会干什么!你就骗我!你把我丢了,你不理我,你好多天都不跟我说话,我很孤单……”
安桥声音小了一点,他顿了顿,低头重复道:“我很孤单。”
他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多也就是拆点东西,啃点东西,现在牙齿还不好使,更觉得难过了。
裴觉从不会觉得孤单,可是他觉得,他以为自己做了人就不会孤单了,原来都一样。
“……”裴觉闭了闭眼睛,复而睁开,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有些天旋地转的,这熟悉的血压高的感觉让他有些站不稳了,靠在门边抬起手指着这一大堆的狗,有些无力道:“你养这么多干什么?你养一只,两只就算了,你养这么多干什么……安桥。”
“你说给我自由。”安桥重复道:“你说,安桥,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裴觉感觉如鲠在喉,他试图解释,但是这话的确是他说的,他现在只想掐死说了这句话的自己。
“我很喜欢自由。”安桥笑眯眯地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他道:“我超爱自由。”
现在裴觉再也不想听到“自由”两个字了,他都快应激了,然而就在裴觉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安桥直接扑在了裴觉的怀里,双臂环抱着裴觉的脖颈,仰起头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道:“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你也别想离开我。”
“您好,请问是安桥先生家吗?”又有人走了上来,开口问道。
裴觉和安桥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这人大手一挥,又有一堆人搬上来一些东西,裴觉下意识浑身紧绷起来,他低头看着安桥,十分警惕道:“还有狗?!”
“不是。”安桥连忙摇头,道:“你放松,不是狗。”
裴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是看到自己家里那一大群狗,只觉得这辈子好像就到此为止了。
“是鸟。”安桥张开双臂,他轻轻歪了歪脑袋,十分乖巧道:“是自由飞翔的鸟!”
是整个花鸟市场的鸟。
裴觉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