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们谈谈吧
“伤口需要上药。”裴觉朝着正蹲坐在床上的安桥招了招手,道:“过来。”
“不用。”安桥摇了摇头,道:“早上已经上过药了。”
“谁给你上药的?”裴觉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安桥举起了自己歪七扭八的绷带缠绕的手,一脸惨兮兮的样子说道:“我自己啊,唉,除了我自己,还会有谁呢?”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一看就是针对裴觉的,裴觉自动避开了这个问题,将药膏和绷带拿到了安桥的手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不知道是不是过去了一整夜的缘故,裴觉感觉这个淤血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更严重了,他微微拧眉,没想到夹一下手竟然能弄得这么严重,他问道:“能握手吗?”
“能啊。”安桥在裴觉的目光中,抬起手搭在了对方的掌心,就像是小狗时期的他把爪子放在了主人的手心中,这么简单的小技能,他当狗的时候都学会了,更何况现在是个人。
于是他就看到裴觉的目光从关切变成了惊奇,似乎有些诧异于安桥会把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
“嗯?”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我的意思是……”裴觉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道:“这样握一握手,我看看你的手有没有伤着骨头,能不能动。”
安桥这才闷不做声地抓了两下,然后道:“wer.”
这就算是回答裴觉的话了,这副样子让裴觉觉得有些好笑。
裴觉包扎伤口的手法比安桥熟练多了,手掌的绷带缠绕得十分干净整洁,他将剩下的绷带和药品收拾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安桥已经玩起了自己的掌心绷带,他似乎是有点好奇,凑过去嗅了嗅,过于灵敏的嗅觉被这个药的味道刺激得够呛,立刻偏过头,不再嗅闻了。
“别看到什么东西都上去闻闻看。”裴觉眼角余光瞥视了一眼安桥,他道:“有些药品是有毒的,不适合凑进去闻,知道了吗?”
“wer。”安桥这样就算是答应了。
吃过饭后,裴觉就带着安桥去外面走走,消耗一下对方的体力,防止晚上会叫到半夜,倒不是扰民不扰民的事情,毕竟他包下了整个酒店,就算是安桥想要叫一个晚上也没问题。
但是裴觉并不想被酒店的工作人员认为自己有其他特殊癖好,毕竟安桥在餐厅表演的那一出,已经让裴觉有些坐不住了,对于一个性情阴郁的体面人而言,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酷刑了。
“沙滩。”安桥踩在沙滩上,这里的沙子很细,在阳光下有点银色的感觉,十分好看,安桥很喜欢脚踩在沙滩上的感觉,有些松松软软非常舒服地感觉。
裴觉也没有吭声,任由对方自顾自地玩着,他就坐在旁边,想着有些事情必须要和安桥说清楚了。
他们不能总是这样一个跑一个追,最主要的是,他都到海面上了,安桥居然还能追过来,实在是让裴觉有些费解,他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叹气了。
“安桥。”裴觉看安桥玩得差不多了,开口道:“我们谈谈吧。”
“我不听,我不听。”安桥摇了摇头,道:“你说的都是我不爱听的。”
“我还没说……”裴觉有些纳闷道:“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他们到底都让你看了些什么玩意?董事会的呢,许青庄呢?还有黄董呢?”
“他们……”安桥思考了一下,道:“他们让我来找你。”
裴觉:……
裴觉感觉自己可能猜到了这群人遭遇了什么,总而言之,应该不是什么很美好的经历,他估计自己现在如果打电话问,这群人可能会跟他吐槽三天三夜了。
“安桥。”裴觉只好上前,半蹲在安桥的面前,他说道:“我们谈谈吧。”
海面十分平静,但是早上出酒店的时候,管家告诉他们今天会有暴风雨,让他们务必小心,天气一旦开始刮风就要回酒店,否则很危险的。
此刻别说是刮风了,海面连一点浪花都没有。
安桥有些纠结地看着裴觉,几乎预料到了对方想要说些什么,眼神略微低垂,显得有点沮丧。
“当时你也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裴家真正的大少爷,而你是,我就去找了你,我是想要让你签订协议,没想到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居然有些疯了……”裴觉说道。
“wer.”安桥有些不满意这个评价,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不是好话。
“我让你跟我签下三千万的协议,是为了不让你出现在裴明正的面前,不要影响我的地位,我承认我的卑劣无耻,可是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啊……”裴觉一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的郁闷,就觉得有些好笑,现在想想,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着实是自作自受了。
“三千万……”触及了关键词了,安桥琢磨了一下。
裴觉都已经对这个词也有了心理阴影,快速撇过这个所谓的“三千万”,立刻道:“后来一切跟我想的差不多,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也把属于你的还给你了,但是安桥,我想我们当初的承诺是有误会的,我没有承诺过你一辈子,从来没有,所以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我的。”安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裴觉上下打量,十分警惕道:“难道你还想跑?”
“……我是我的人身自由。”裴觉试图解释清楚,道:“你和我都是独立自由的个体,安桥,这个世界很美好,离开我你会过得更好。”
“其实说到底,你对我的爱,不如我对你的爱深。”安桥说道:“什么自由,听不懂,我只要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的自由。”
安桥冷下脸来,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就这样盯着裴觉看,眼神看得裴觉都有点脊背发毛,感觉安桥随时随地会上来咬他一口。
“你就是想要抛弃我了。”安桥说道:“弃养,死罪!”
安桥见过很多被弃养的狗,它们四处寻找自己的主人,在车流里,在公园里,在路边,在街角,在一切不应该属于它们的地方趴着,等待着主人,寻找着主人,终其一生,死在某个角落里。
安桥不做这样的狗,他要找到主人就必须找到,主人休想丢开他。
“安桥。”裴觉试图和安桥再说一下道理,但是安桥冷着脸不吭声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后,安桥忽然揉了揉眼睛,紧接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落,落在了裴觉的手背上,有些温热,这绝不是眼药水能有的温度。
“安桥?”裴觉微微一愣,本来僵持是冷漠的面色也维持不住了,他问道:“你哭了?”
“我看过你的日记本了,在妈妈那里。”安桥低声哽咽道:“你说你希望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你,爱你,对你好,忠诚于你,能陪伴你一辈子的人,你希望能找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能真心实意待你的人。”
裴觉愣怔了一下,这话他的确写过,但是那个时候还特别小,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不少字都是拼音。
“你想要的我都有,为什么你又要赶我走呢?”安桥十分不理解地看着裴觉,他问道:“你想要的就在你的身边,你想要的忠诚,爱你,信任你,我全部都有,可是你却想把我丢了,裴觉,你这样做非常不好。”
安桥有时候很不理解那些弃养狗狗的人,明明他们说喜欢狗的忠诚,可是当狗满心眼里都是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嫌弃狗太黏人,安桥拿捏不准这个尺度,但是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死死缠住自己认定的人。
安桥如果说出其他的话,也许裴觉都有办法反驳,或者有机会谈条件,可是安桥说得这样直白,他没什么能和裴觉谈条件的东西,因为他给裴觉的,就是他自己的爱和忠诚。
“你不能在把我带回家之后,就说不要我了。”安桥真心实意地难过了,他眼眶红了起来,闷声道:“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难找,你每次藏起来都是冲着把我丢掉的目的去的,我又不笨,我又不是不知道。”
“安桥……”裴觉看着安桥这张脸,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而且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根本跑不掉的。”安桥摊开手,非常烦恼道:“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裴觉收回了愧疚,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刚刚居然真的有些内疚了,他自己一定是疯掉了。
“起风了。”裴觉感觉到海滩上的风有些大了起来。
“气疯了?那你气性是有点大,你自己得反思一下了。”安桥说道:“你得学我,心态平稳,当你难过生气悲愤痛苦的时候,你就大声werwerwer——”
“像我这样,werwerwer——”安桥再次大声喊道。
“……”裴觉沉默地牵着安桥往回走,什么话都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