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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昼 第2章 不会回来了

糖连子 · 耽于纯美 · 218 KB · 2026-08-05 21:12:45

第2章 不会回来了

  海城的夏天闷热得令人发癫。

  这两天台风压境,一栋栋民房像是蒸笼里的隔板,把人困住在里面蒸,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闷得让人作吐。

  阮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趴在唱片店的收银台,店内没安空调,他拿著作业本扇风的手也累了,瘫在一旁,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暴毙了。

  “小辞!待会有租客来看房!是一个学生,你帮我看着点!”一把潦亮女声伴随着高跟鞋的咯咯声由远至近响起。

  阮辞眼都没抬,只从鼻腔内发出嗯的一声,也没管前者能不能听见。

  王琴穿着一身红裙,踏着一双细高跟快步走下楼梯,匆忙跟阮辞道了声谢:“谢谢小辞啦。”然后把锁匙扔到收银台上就迫不急待踏着她那双恨天高扬长而去。

  唱片店的铺位在一栋旧式居民楼下,阮辞和阿公就住在楼上4楼,王琴前几年搬来的,年纪约莫30多,阮辞不知道她具体是干什么职业,但人经常早出晚归。她4楼5楼各有一套房,平时住在5楼,4楼小一点的二居室就用来出租,价格便宜,能吸引不少打工单身汉或大学生来看房,但都租不长。

  放在收银台的固网电话响了,阮辞就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伸手去摸索话筒:“喂...新记唱片,大量限量专辑出租...”声音蔫蔫的。

  “阮辞!是我!你作业还没做吧,今日我姐不在,我把那个...那个拿到手了,哎!你来我家玩吧!”来电人声音洪亮,阮辞把听筒拿开了点:

  “不行——今日老爷子不在——我得看店呢。”阮辞一听到作业这两字就烦燥,他把声音拖长,懒洋洋的,不知道周子轩所说的「那个」是什么,现在也完全没兴致去了解。

  他把刚才还拿来扇风的作业本塞进收银柜,眼不见为净,另一只没拿话筒的手百无聊赖地按一旁的收音机。

  “噢…好吧,那明天呢?”见阮辞反应不大,周子轩兴奋的心也被浇灭了一半。

  “明天得打风吧。”

  收音机沙沙响了一段,传出了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天兔」预料今晚登陆本城...有机会改发8号烈风信号...请市民做好防范措施...”

  “看吧,今晚就打风呢,明天得暴雨了。”

  周子轩也不强求,讪讪道:“好吧... 那下次吧,下次你一定别再推辞了呀!”

  阮辞随意应了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收音机转了另一个台,沙沙声没那么清晰了,播起了怀旧爵士乐“fly me to the moon”

  正午日头正盛,快要把柏油道晒化了,街边的流浪小猫也不见了踪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应该也没有疯子会在这个大太阳底下闲逛。阮辞把快压麻的右手抽出来,换了另一只手垫头,却忽地听见一道问路声:

  “你好,这里是三板街8号吗?”

  阮辞抬了抬眸,前台站着个年轻男人,白T恤搭浅色恤衫,拖着个不大的行李箱,人站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应该就是王琴的租客。

  阮辞回过神,点了点头,跳下高脚椅:“嗯,是的,你是看房的吧,我带你上去...”他站了在地上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很高,他认为自己并不矮,但站直了才到这人下巴。阮辞撇了撇嘴,带人走进楼道。

  旧式楼宇的铁门破破烂烂地敞开着,门栓早就坏了也没人去修,门框上面顶着的路牌已经生锈,把街名号数糊住了。

  他们上了楼,阮辞用锁匙打开了401的门,有段日子没人打扫,阳光下泛着灰尘点点,客厅内只摆放着一张布艺沙发和一个电视柜。

  “琴姐说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入住了,房租和押金这几天入账给她就行。”

  刚刚在楼下逆着光看不真切,现在在室内抬头看,这位租客长得是极不错的,身形修长,五官俊美挺拔,看上去是读大学的年纪。他目光微垂,正看向自己。

  阮辞瞬间移开了目光,心不重不轻的猛地跳了一下,认为自已这样盯着人看半天实在太没礼貌了点,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就...就是这样,我就住402,你...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付燕亭从上往下看,刚好可以看到小孩的发旋。小孩耳廓微红,被汗水浸湿的发尾向上翘着,结结巴巴的说完话就一溜烟跑了,连钥匙也不给租客留一条。

  付燕亭:“......”

  阮辞一路跑回唱片店,假装很忙地开始扫影碟架上的尘,又把碟片一张张的重新排好。直至旁晚,天色倏地变暗,开始刮起凉风。

  “小辞快快关门,风快到了!”门外传来陈姨声音,她刚去托儿所接孙女。她让她的两个孙女赶快跑上楼,看到阮辞还待在店内,卷闸下了三分一。

  阮辞待在店内朝她喊话:“我阿公还没回来。”

  “哟,你阿公啊,还在月娘庙!今晚不回来咯!”

  阮辞这些年一直和阿公生活,他阿公侍奉神佛虔诚,不假于人,当了半辈子庙祝。但对孩子一直采用放养大法,又称活着就行准则,80高龄的人了,身体健朗得很,把庙祝工作交给他徒弟后盘下了这间唱片店消磨时间,但整天不着家,还是经常待在庙内,一待就是好几天。

  阮辞习惯了,也没问什么,只把闸门拉下来,锁好门就上楼了。

  他在楼梯口又遇到了那年轻租客。

  此时外头风势转大,楼梯口的街招海报被吹得猎猎作响。

  “你下来干嘛呢!今晚打台风!”阮辞不知道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见没见过刮台风,想把人吆喝上楼。

  “找你,你还没给钥匙我。”

  付燕亭在楼上收拾半天,没等到钥匙,看来这小孩不止看上去不太聪明,实际上脑容量也令人堪虑,便下楼找人了。

  “哦...哦!钥匙,对啊,钥匙...”

  他在裤兜内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那抽钥匙,蛮不好意思地递给他:“对不起我忘了...”

  付燕亭道了谢,越过他往外走。

  “哎!你去哪!”

  刹那间,雷声大响,忽地下起了倾盆大雨,付燕亭也不得不停在楼梯口。

  “楼上灯泡亮不起来,我打算出去买一个。”但看这雨势一时片刻停不了,他也打消这念头了。

  “我家里有!你怎么不问我呢!”小孩脸红彤彤的,红晕还没消下去,还没等人回话,就哒哒哒地跑了上楼。

  付燕亭无法,走在他后面,不急不忙地跟上去。

  阮辞打开了402的房门。屋内间隔和401是一样的,沙发和饭厅间放着一个四方的鱼缸,里面没放水,有人用利事封叠了两只红彤彤纸金鱼,用线吊在鱼缸上头的LED照灯上。屋内没开灯,那一盏蓝萤萤的照灯便成了唯一光源。

  房间内咚咚作响,然后是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屋内无大人,付燕亭皱了皱眉,进了门,想入去看看情况,小孩就拿着灯泡出来了。

  “走吧!我可以帮你安上!”

  付燕亭:“不用了,谢谢,灯泡多少钱?”

  阮辞拿着灯泡盒子,刚想递过去,却转念一想:对呀!对方是大学生呀,反正年纪看上去比他大,不是高年级就是大学生了,那高中的题也一定难不倒他的。

  他把心一横,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新邻居,紧握着灯泡纸盒不放。

  付燕亭抽了抽取不走盒子:“...”

  “你家大人呢?”

  “不用大人,我帮你安吧。”

  是个抿起嘴,殷切地看着你的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付燕亭想起刚刚在路口报纸摊看到那只拴着的小白狗,眼睛也是同样湿漉漉的。

  虽然对一个半大孩子没什么需要防范的,但付燕亭边界感极强,不喜欢素不相识的人在他领地晃悠,也实在不需要一个小孩儿替他换灯泡。他极有耐心,猜测他的想法:

  “那你想要什么?”

  阮辞看看这个年轻的租客,期期艾艾道:“你是大学生吗?我是说…我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如果你有空的话,有些作业问题想请教您一下...”他似乎有点尴尬,眼睛依旧是圆漉漉的的但瞄向了别处。

  付燕亭懂了。

  “好,那你拿来给我看看”

  他听到阮辞小小地耶了声,又跑入屋,随即一阵类似狗刨地的声传来,少倾,小孩拿着他的作业出来了。

  付燕亭没对他手捧的那份腌咸菜似的东西置以任何评价,只是点头让他进了屋。

  屋内昏暗一片,付燕亭在楼梯间搬来木梯,把积了一层灰的旧灯泡取走,再换上新的:“小孩,帮我按一下灯开关。”

  阮辞又屁颤屁颤地去按下开关:“我不是小孩,我叫阮辞。”顿了顿,又道:“辞别的辞。”

  灯光把屋内照得亮堂,阮辞才发现客厅多了张折叠桌。付燕亭让他把作业放到桌上。

  作业是高二升高三的一些练习题,有两三份卷子,还有一本习题,有些卷子已经填写上错误的答案。

  “你哪些不会?”

  阮辞没好意思说全部都不会,他搬了张折叠椅坐在付燕亭旁边,只挑了一些英语和数学问他。

  付燕亭声音低厚,声线微哑,彷佛能听到喉腔带及声带的振动。像是怕他不懂,他把作文题目和要求都用简易词语缓慢解释了一遍,配上雨打玻璃的声响,阮辞想起了每周四在电台上才能听到的英语读诗节目。

  就着外头的昏暗天色,更显得屋内灯光暖黄,阮辞很喜欢这样的气氛。他听完讲解,揉了揉耳朵,埋头书写,又时不时抬头看向新邻居。他看见付燕亭也拿起一份报告,像是在写什么文章。阮辞瞄了瞄,全是草书英语,看不懂。

  没有人说话,气氛肃然安静。阮辞没话找话,主动问:“你是读什么大学的啊?”

  “专心做你的。”付燕亭用两根手指把小孩凑上来的头按回他那堆作业上。

  “噢...不是,是城中的大学吗,海城医大还是旁边的理工大学呀。”阮辞把头缩回去,小声地问,视线也总忍不住向付燕亭那边望去。

  “你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言外之意是你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该什么时候回你家去。

  阮辞心想阿公今晚不会回来了,明天如果下暴雨也不一定。可能后天或者后后天。

  “可能不会回来了,你先说你的大学呢?”

  付燕亭神色一凛,问:“不回来了?”

  “是的。”见阮辞一脸正色,付燕亭脑袋瞬间掠过很多片段,他没再说什么,看到阮辞把刚刚才讲完的英语单词又拼写错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用铅笔又在旁边又写了一遍。

  阮辞:“...谢谢。”

  许久一阵无言,书写声断断续续响起,付燕亭抬眸,见阮辞依旧在看他,眼神像极了求知欲渴的学子。

  付燕亭深吸一口气,只模糊道:“我读医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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