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婚礼
付燕亭这解释完全站不住脚,什么话要在台风天冒着大雨出来也要找人讲?
这世上也就阮辞能被他哄骗过去。
付燕亭望了一眼阮辞,见他木然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没追问,松了一口气。
阮辞的疑惑一阵一阵地来,他又想到了一点,双手不安地攥紧背包:“但你为什么知道我住在那里呢?”
付燕亭挺直了腰背,面不改色道:“我猜的。”
原来是这样,阮辞惊叹付燕亭的聪明,他和7年前相比更厉害了。
由于付燕亭的表情过于理所当然,阮辞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他端坐着,外面时不时响起一道雷声,他看向车窗外的雨景,没有再提问。
付燕亭也始终没说话,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婚礼场地。
付燕亭把车弯进一个公园,草坪外己经停了好几辆车,有几位身着礼服的年轻男女撑了伞站在草坪边上的婚宴接待处,再往前一望,虽然下着雨,但受邀来的客人并不少。
一位伴娘带着阮辞和付燕亭进去礼堂安顿,然后再拉着阮辞讲婚礼的流程。
伴娘走得飞快,阮辞一边回应伴娘的话,一边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付燕亭,想找时间跟他说再见。
“看,那边就是婚礼台!”伴娘是个乐天派,她半边衣服都湿了,但没有一丝困窘,反而兴奋得很:“拍摄以随拍为主,能拍出高兴的气氛就可以了!”
阮辞表示明白,他转头一看,发现付燕亭也跟进来了,顿时有些不解。
伴娘招呼着阮辞去草坪:“相机怕湿吧!要找人帮忙撑伞吗?”
阮辞看了眼窗外的雨势,现在雨细了,而且他有雨衣,能挡住相机。
阮辞刚想说不用,便听站在他旁边的付燕亭说道:“不用了,他有助手。”
阮辞:“...?”
“哦哦!这可太好了!”伴娘收获了一个漂亮的摄影师和帅得要命的摄影助手,惊喜得很,顿感与有荣焉,连忙跑去草坪找一对新人说去。
12点教堂钟声准时敲响,因为天色昏暗,户外草坪的路灯全都亮起了,还有一盏盏大小不一的纯白花灯,沿着观礼席摆放到主礼台上。
不同于以往常见的绿草如茵搭配大晴天的婚礼,一对新人被鲜花和雾雨包里,在热烈的风雨声和欢呼声中交换戒指。
奈何天公不作美。
正午刚过,雨点就倏地变大了,同一时间是天文台发布悬挂8号风球的消息。
霎时间众人乱作一团,因为怕狂风把台上的装饰吹走,她们急忙忙地把草坪上的椅子、布幔拆下来,放在教堂内。轻一点的气球鲜花也解了下来,能搬的都尽量搬走。
可尽管是一片混乱的状态,也没有人抱怨,一对新人也加入搬迁大队中,每个人都浑身湿透,虽然狼狈,却依然笑得高兴。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对她们来说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阮辞帮忙把一箱箱音响器材套上防水布,再和付燕亭合力把箱子搬到教堂旁的小屋内。
音响设备都很重,在不知不觉间,付燕亭已经帮阮辞干活了一上午。
被风暴的插曲一搅合,阮辞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放松了不少。
付燕亭说有事跟他说,阮辞从听到的那刻起便暗暗揣测会是什么要事。
他的思维忍不住地往坏的方向靠拢,也许付燕亭后悔当初选择了留下,后悔收留过阮辞,毕竟阮辞害他白搭了一年多的时间,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也许付燕亭对阮辞的恨意只是姗姗来迟,他们7年没见,排除爱情,又有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付燕亭费那么多力气也要找到阮辞,大风大雨也跟在他身边?
换个人早就把阮辞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鱼去了。
除非付燕亭是来讨债的。
这样就能说通了。
阮辞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但这个念头刚出现,旋即就被突然变大的风雨声打碎。
阮辞和付燕亭搬完了音响,改为搬椅子,相处起来没了一开始的尴尬,阮辞也不再畏首畏尾。
而且现在忙碌起来,阮辞也没有了时间再想那些假设。
整个下午都风雨交加,阮辞虽然穿着雨衣,但衣服都湿了,付燕亭则比较好,他撑着伞,做事又利落,走了几趟下来,只湿了半边肩膀。
教堂连接着的这个房间是一个杂物房。
阮辞搬完最后一张椅子,刚站直了身,视野却突然一黑,接着是一道道从远处而来的惊呼声。
阮辞往外望,草坪上漆黑一片,连路灯都不亮了。
停电令整个教堂顿时落入混沌之中。
现在整个杂物间伸手不见五指,付燕亭打开手机电筒,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充电式暖风机。
他扭开了开关,墨黑的环境中出现了一抹暖光。
但房间里没有毛巾,只有一包餐纸巾,付燕亭让阮辞坐在椅上,说:“头发要擦干,不然会感冒。”
阮辞哪里还敢让付燕亭做这种事,他把头摇成拨浪鼓,也不肯坐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付燕亭只好把纸巾递给他。
阮辞只粗略把额前的头发擦了擦,对自己还在滴水的眼角眉梢浑然不觉。
暖炉的那一点暖光映照着阮辞清秀的脸庞,付燕亭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掉了进水里刚被捞出来的人,拧起了眉头,道:“过来。”
像是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地,阮辞就往付燕亭的方向挪了挪。
等他发觉到自己的动作后,已经来不及了。
付燕亭把人按在椅子上,电暖炉就在他旁边对着他吹,湿透的整个人终于找回了一丝暖意。
付燕亭的声音沉稳,他拿起纸巾抚过阮辞的下巴:“抬起头。”
阮辞便听话地抬了抬头。
付燕亭把阮辞的脸擦干擦净,又把暖炉的风力调高了一档,指尖在拭擦间不经意蹭过阮辞的发端,落到右边耳廓处。
那里穿了几个耳洞,现在没有穿戴任何饰品,但被贯穿的肉仍未愈合,在秀气的耳朵上留下一个个印记。
付燕亭早就注意到了这几个耳洞,不止右耳,左耳也有,甚至穿得更密更多。
他的手忍不住在阮辞的耳尖上碰了一下,身下的人像是被惹痛了,浑身都抖了抖。
两人距离很近,阮辞冰凉的身体被暖气烘烤着,连双颊都浮起了一层薄红。
他不解地看向付燕亭皱起的眉,思维缓缓转动。像是想为眼前这人那不可言状的悲伤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皱眉是因为伤心...还是——
讨厌?
两人之间诡异的寂静被一道声音打断:
“原来你们在这,我拿了毛巾给你——”
“...噢!”
阮辞抬起的头立即垂了下来,他移开目光,想起身走到门口。
却被付燕亭抢先一步。
付燕亭取过毛巾:“谢谢。”
撑着伞在门口处站着的伴娘只愕然了一瞬间,随即扬起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让他们在这里好好“休息”。
“现在大家都在教堂内休息,暂时用不上摄影,你们忙,你们先忙!不用管我们!”
阮辞百口莫辩,看着那伴娘轻手轻脚掩上门,快速地跑走了。
阮辞倒是不介意,这7年间他什么传言都被传过,他是怕付燕亭介意。
“...对不起,不应该让你送我来的。”
“我倒是庆幸我来了。”
有了毛巾,湿漉漉的头发更易擦干,付燕亭用毛巾包住阮辞细幼的发丝,耐心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阮辞彷佛间像是回到了三板街的出租屋,那时侯他也像这样坐在付燕亭前面,仰起头撒娇让付燕亭帮忙擦头。
付燕亭动作轻柔,和之前别无二致。但阮辞早已不是当初的阮辞。
气氛一安静下来,阮辞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午的假设。
阮辞翻来覆去地想,付燕亭想在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他把自己可以提供的所有价值都算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除了这副不像样的身体,他没什么可以给予付燕亭的了。
彼时的他绝对算不上讨人喜欢,现在更是一无是处。他这一身破烂的身躯,连上一次真诚地露出笑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但就这一个不堪的躯壳。
如果付燕亭想要,他也是可以给的。
不然他又有什么可以偿还给付燕亭的呢。
还完债,他们才可以两不相欠,从此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阮辞踌躇着开口:“...如果你想,我可以...”
——啪地一声,电源通上。
整个房间顿时一片光亮,所有物品都被那白炽灯照得一览无余。
阮辞那不堪入目的,龌龊的想法见光即死。
他此刻像是被照妖镜照到的怪物一样,所思所想都在付燕亭面前无所遁形。
他低着头,马上闭上了嘴。
付燕亭正大光明,又怎会稀罕他这种人,他怎能,怎能讲出这样的话来。
阮辞万分愧疚,在内心唾骂了自己一番。连房门被打开也察觉不了分毫。
伴娘敲了敲门,探头望向杂物室的两人:“电力供应恢复正常了,新人在切蛋糕,需要摄影师...”
教堂内堆放着鲜花气球,乱七八糟一团乱麻,也就讲台上会好一点,像是为了切蛋糕才收拾出来的一块地。
阮辞架起了摄影机,按要求帮他们录影。
在他们的说话中得知,这一对新人是互外活动爱好者,其中不乏一些极限活动,基本是什么刺激什么来,早就想要一埸疯狂又浪漫的婚礼。
8号风球下的婚礼,疯狂是一定有了。
阮辞在工作完成后也获得了一块蛋糕,他咬下一口,甜得很,像是掌勺的蛋糕师傅不小心手抖多放了两斤砂糖。
又或者甜的不是蛋糕,是今日本身。
直到旁晚,热带气旋”卡兰”远离云港,下了半天的雨也终于停了。
宾客两两三三地走出教堂,享受大雨过后清澈的天空。
“—— 哇!!彩虹!”
一道声音响起后,接二连三都是惊喜的赞叹声。
阮辞抬眼望去,天色一改早前的灰暗,久不露面的阳光穿透云层,撒下一道光辉。
草地被雨水冲刷过,一地湿润,旁边扎着的心型氢气球失去了绑住它们的绳子,缓缓升上半空。
一对新人在草坪上接吻。
连场大雨终有落幕的一日,像是一则昭示,像是预告。
上天不忍,终会眷顾一双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