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让我陪在你身边
付燕亭端了杯水给他:“先坐。”
“启盛在海外发展后业绩不错,最近开展了新的业务。公司的流水和核心重要事务每年都有发在您邮箱...”
没见一段日子,付宇阳整个人稳重了不少,从前只会躲在母亲背后的少年,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他像是要把这几年来付燕亭不知道的事全部汇报给他听:“启盛最近也有准备投放在医疗器材的投资...堂叔说要和您商量一下。”
“这些事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了,你回来是有其他事吧。”
付宇阳看向桌面的那杯水,水中映照着天花板上暖白调的灯,厨房还传出阵阵饭菜香,赫然是一片温馨的景象。
半晌,他才问:“您要去看父亲一趟吗?他卧床7年,启盛的事早就不让他接触,他大半生的遗憾一个是启盛,一个是您。”
“最近他倒是清醒的时候多,念叨您的时候也多。”
付宇阳说:“如果你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嗯,我会的。”付燕亭这么多年恨他对母亲的伤害,恨他作为父亲的不作为,但是如果这个结局是他的惩罚,也足够了。
“坪江府的大宅仍然留着,但我们都不会再回去了,母亲和我都打算长期定居在国外。”付宇阳顿了顿,说:“那房子在出国前便划入了在您名下,这都是父亲的主意,我并不是为他辩解...只是,”
“只是...听说那荒废了几十年的葡萄架不知怎么的又长出了新叶,听定期去打扫的工人说,这两年都收成不少葡萄...我只是觉得这些您都应该知道。”
付燕亭怔楞了一下,随即又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那年付谨文在家里庭园突然中风倒地,在医院重症室躺了三个月,生命体征才回升到可以做手术的标准。
启盛多年的业务核心重重压了在久未接手生意的堂叔和不过刚成年的付宇阳手中,本身就持续下滑的业绩再受重创,资金链断裂。
付谨文的手术又在当天宣告不太成功。
没有办法下,付燕亭被紧急叫回本家。
就在七年前阮辞生日那天。
他匆匆回到三板街安抚好阮辞,又赶去坪江处理启盛的事。
没想到这一处理便是一整年。
付燕亭无数次后悔那日的决定。
他并不是一下子失去阮辞的消息的。
付燕亭在把启盛业务发展的核心转换到外国的时候,起初的那半年时间,阮辞几乎每天都有打电话给他,有时候时发讯息,有时候是视频,阮辞每次都表现得很正常,每天汇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彷佛天天都讲不完。
一直到何泊南告诉他原来阮辞早就退学了,他才急忙赶回海城,看到人走楼空的402,然后再打电话给阮辞,就再也打不通了。
他拜托何泊南留意着阮辞的消息,一边回去处理好启盛的烂摊子,别人三至五年才能做好的事,他用一年时间妥善做完。
但阮辞依旧没回来,402的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宣示着这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过。
他和何泊南几乎找遍了海城每一个地方,都一无所获,只是知道了一些可能导致他离开的传言。
后来他一边进修医学,一边锲而不舍,又像永无止境地找人。
直至两年前,他在一个摄影大赛中入围名单中看到熟悉的名字,才得知一直找的人去了云港。
于是他一步步计划他们的相遇。
情节是他一早拟好的,他要确保万无一失,却没有想到阮辞在付燕亭未能陪在他身边的日子里,悄然生了病。
拍打在窗边的雨声渐大。
付宇阳欲言又止,他始终说不出嫂子这两个字,只含糊问:“您那位,还好吗?”
“他很好,不劳费心。”
说到这里,付燕亭明显有逐客的意思,墙上挂钟快指向11点,阮辞还没发讯息给他。
付燕亭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安,他起了身,朝付宇阳说::“我会抽时间去看付谨文,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去酒店休息吧。”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付宇阳站在玄关,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出口:“我得替母亲向您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付燕亭在脑海中重覆了一遍付宇阳说的话,心里倏然一沉,眉头紧紧皱起。
付宇阳刚刚说的全部是铺垫,真正要说的话在这。
他似乎攒了很大的勇气才敢说出口:“这件事一直藏在我心底,我几乎每日都坐立难安...”
付宇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母亲曾经找过阮先生。”
他知道这些说话一旦宣之于口,付家现在维持着的,微妙的平衡就会破裂。
但是付宇阳一直都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事告诉付燕亭。
“什么意思。”
付燕亭心里一咯噔,脸色冷得像冰,他听见自己又声音艰涩,重覆问了一次:“什么意思?”
“在您出国那年,她曾经去海城找过阮先生... 并和他说过让他离开的话。“
”那时候,父亲死死握住实权不放,启盛一天不如一天,而他其实由始至终根本没想过要将集团业务交给我。”
诡异的沉默充斥着整个空间。
付宇阳说到这里的时候根本不敢再再望向付燕亭,他垂下双眼,似是来谢罪,其实是为母亲解释:“...她怕你再不回去,启盛就要落在旁枝手里,到时候,她...”
她是怕自己和儿子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杨芊想为付宇阳谋一条出路,却把当时阮辞置于深淵。
付燕亭重重闭上眼,他能感受到阮辞有多无助,唯一的亲人已经不在了,他把付燕亭紧紧抓住,满心欢喜地以为他能陪在他身边,可是付燕亭却食言了,而杨芊又来堵住他唯一的希望。
“你知道她跟阮辞具体说什么了吗?”
付宇阳摇了摇头:“...她没有跟我说过。”
良久,付燕亭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
付宇阳离开前说这次回来主动是要和几位股东开会,问付燕亭要不要出席,被他拒绝了。
付燕亭现在很想马上立刻见到阮辞,刚刚付宇阳跟他坦白的话和一直无法打通的电话勾起他紧绷的神经。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蔓延上心头,空无一人的402,被尘封的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中炸开。
付燕亭拎起车匙和外套,走到车库。
将近半夜,外面雨势滂沱。雨像倒水一样涌进地势低的地方,天空洗刷得墨黑一片,远处的车灯路灯五光十色都被雨水糊成一大片混乱颜色。
付燕亭坐上车,车窗刚被雨刷刮开一片清晰景像,复又变得模糊。
他并不知道去哪找人,此时此景和七年前如出一辙,偌大的一个世界,每天上演无数次不期而遇和久别重逢,而他却是连昨天刚通完电话的人都能弄丢。
付燕亭开了车,在路边缓慢地驶过,一对情侣没有带雨伞,也不去躲雨,手牵着手嬉笑着穿过大街,走到窄巷消失不见。
付燕亭就这样怔怔地看着车窗外的这一幕,直至从后而至的一声尖锐呜笛声叫回他理智。
黑色轿车再次驶入雨幕,就在此时,一直沉静如水的手机响起了讯息提示音。
讯息栏弹出两条短讯,付燕亭拎起手机一看,是阮辞发来的。
阮辞:我今晚不回来了。
阮辞:拍摄得太晚了,我住在附近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付燕亭没回覆他,而是立刻打了通电话过去。
嘟嘟声响起,电话一直未被接通,直到快要挂断的时候,付燕亭才听到一声微弱的”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惴惴不安了整个晚上,付燕亭的语气着急中带着恼怒。
他尽量令自己冷静下来,但再次说出口的话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找你。”
对面的人没讲话,付燕亭只能听见话筒里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我已经睡了,你不要来。”
“阮辞,把地址给我。”付燕亭不由分说地打断阮辞说的话,语气透着凌厉。
阮辞在听到这一句后明显愣了下,半晌都没出声,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意识到刚刚的语气太过凶,会吓到他,付燕亭闭了闭眼,強迫自己把声线放缓:“乖。“
“告诉我你在哪,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