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有边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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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泰奇死死盯着黄砚的脸,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不那么失望的答案。
可黄砚只是说了句‘一会再说’,就匆匆转身离开。
林泰奇觉得自己像是小丑。
他本来是想和黄砚求和的,他以为这是他们和好的开始。
他以为主动迈出这一步,剩下的事就会像从前那些小别扭一样迎刃而解,他凑过去,黄砚抱抱他,然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又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夫夫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很正常。
但显然,黄砚根本不想见到他。
多可笑,他大老远跑来,想接自己的合法配偶回家,结果那个人说,他只是个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黄砚为什么嫌弃他,为什么不喜欢他,为什么他一腔热情扑过去,对方却后退了一步。
林泰奇眼睛还是那双圆圆的,尾端微微下垂的小狗眼,睫毛浓密而翘,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正在一分一分地灭下去。
他看起来不像一只去接爱人回家的乖小狗,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没过多久,黄砚就下来了,走过来叫了他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去停车场,隔了段距离,没牵手,也没勾肩搭背。
好像真就只是朋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上车之后,林泰奇一言不发地开着车,黄砚不时看他一眼,几番犹豫还是开了口。
黄砚:“我刚才那么回答,没有别的意思。”
林泰奇目视前方,没转头看他。
黄砚:“我只是觉得这是我的私事…”
黄砚在感情方面内敛低调,甚至是有些保守的。
他几乎从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他的情感生活。
在其他同事在公司里八卦的时候,黄砚也从来不参与其中,他希望工作就是工作,私事就是私事,这两样东西可以永远互不染指。
林泰奇反问道:“和私事有关系吗?”
林泰奇:“你可以不把我带到你的工作里,但我们是结婚了,在碰到你的同事时,实话实说,这有什么问题吗?很过分吗?”
林泰奇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承认自己的婚姻是件麻烦事。
为什么戒指要摘下来放在抽屉里,为什么团建永远不带家属,为什么他在这段关系里被藏得严严实实,好像他的存在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黄砚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那有必要做什么?”
林泰奇的语速越来越快,音量也越来越高:“你觉得没必要承认我…那我们还有必要住在一起吗?有必要上床吗?有必要结婚吗?”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扯远了。
但问出来之后,所有关联的痛苦都争先恐后地往出口挤。
黄砚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他不想把问题继续扩大,在他的认知里,歇斯底里是效率最低的沟通方式。
黄砚宁愿把情绪都藏起来:“…不是那样的。”
吵架是一件很耗费人精力的事,对于黄砚这种低能量的人来说,尤为痛苦,他擅长处理很多工作上的突发状况,却不擅长处理情绪上的危机。
情绪没有操作手册,没有应急预案,没有可以分条列举的解决步骤…他可以控制自己的,但他控制不了对方的。
黄砚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车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把他们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林泰奇:“那是哪样?”
黄砚:“我就是觉得…不太方便。”
林泰奇冷笑一声:“不方便?我不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方便,你跟我结婚,是犯了什么天条吗,你们公司不允许员工结婚?还需要藏着掖着?”
黄砚有些无力:“工作和私事,该分开处理,在工作的场合,我…”
林泰奇打断道:“那你哪天不是工作场合?你已婚这件事,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黄砚:“……”
林泰奇:“好,就算会,那在你眼里,和我结婚还没你的工作,你的项目重要?”
黄砚头疼:“不是一回事…”
林泰奇:“还是你只是不想告诉唐隽?”
想到刚才唐隽的样子,林泰奇更觉得烦躁。
或许在黄砚眼中,他和唐隽的工作关系,都比和他亲密得多。
显然,唐隽也和黄砚更有共同话题,更适合他,那…
林泰奇:“我还没问,你和他到底是……”
林泰奇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亮了一下。
是条微信,韩洛发的,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想一起吃饭。
两人都看见了。
林泰奇拿过手机,解锁,打了几个字。
黄砚撇过头,看着窗外,他要给林泰奇留出空间,处理他的事,这是黄砚能给出的尊重。
对他来说,不问是信任,不看是宽容,不给压力是得体。
而看到他的动作,林泰奇更觉得浑身发冷。
林泰奇把手机放到一边:“你不问我回了什么吗?啊,对,你根本就不关心。”
黄砚:“这是你的事,他是你的学长,你喜欢过的人,我不该干涉你。”
黄砚把每个字都说得克制而平静,但他的呼吸还是在‘喜欢’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
林泰奇似乎没听出来:“不干涉?那就算我和韩洛去吃饭,我和韩洛约会,我和你离婚和他在一起,你也不干涉?”
黄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闷痛了一下。
可他还是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轻声说:“…那是你的选择。”
林泰奇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他甚至有点想哭,他的爱人,一点都不在意他,他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大度。
林泰奇:“是吗?你可真有边界感。”
只是林泰奇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开车。
这一天和林泰奇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他本来预想的是,他接黄砚下班,黄砚看见他很惊喜,好吧,黄砚不会惊喜,但至少会意外。
然后他们一起回家,路上随便找个地方吃饭,路过商场的时候他提议买个新杯子,他连那个杯子的款式都看好了。
什么唐隽,什么韩洛,在这一晚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两个。
可黄砚那副‘我完全不懂你在在意什么’的样子,一回家就直奔书房的行为,只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他和黄砚之间就好像有扇破碎了的窗户,即使他尽力想修补,可也阻止不了窗户的裂痕在不受控制地渐渐扩大。
黄砚那天下午难得请了假,他妈出了点意外,出去买菜的时候被电动车撞到,摔伤了。
黄砚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黄母身体一向不是很好,前几年还查出了癌症,幸好发现及时,没有恶化,做了一场大手术,之后一直没有复发。
但那场病像一个没有完全拆除的定时装置,不知什么时候又会重新倒计时。
黄砚这些年挣的钱,除了打进家庭账户的那份,剩下一大半都用来给母亲续每年的复查和调理。
黄砚赶到医院的时候,黄母已经检查完了,没什么大事,也不需要手术,养两天就好。
黄砚把妈妈接回家,在她床头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黄母靠在枕头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对了,奇奇还好吗?”
黄砚:“挺好的,今天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黄母:“只是摔了一下,别让他跟着担心。”
黄砚点点头。
黄母:“那…你们没事吧?”
黄砚摇头:“…没事。”
其实他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林泰奇好好说上话了。
他平时上班就忙,往常林泰奇店里没事的时候,就会给他发微信,晚上也会等他回来再睡,临睡前也要和他说很久话,可现在林泰奇却不和他沟通了。
黄砚不知道,林泰奇是还在和他冷战,还是他已经把那些话,告诉了本该告诉的人。
黄母:“你是不是天天加班,忽视人家奇奇了?”
黄母的声音拉回了黄砚的思绪。
黄母语重心长:“…奇奇挺好的,你也别总忙着工作,多陪陪他。”
结婚这么久,林泰奇逢年过节提着大包小包就跟着黄砚回来,帮她做饭、洗碗,是个很热情的孩子,一出现家里都有了活力,和黄砚不一样。
黄砚享受这份阳光的温暖,黄母不是看不出来,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那个什么都不说的儿子留住这份热闹。
再热烈的心,一直被放在冰箱里,也会冷却的。
黄砚低着头:“我知道,林泰奇对我很好。”
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结婚,但不是因为喜欢,黄砚一开始就给自己定好了这个前提。
三年前,黄母刚要做手术,术前焦虑睡不着,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没看到他结婚,有些不放心。
那时候她的病还没完全稳定,黄砚不知道后面还有几年。
黄砚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萌生了个念头,他需要和一个人结婚,不掺杂任何浪漫主义,只是现实主义。
结婚,对他来说,本来也是待办事项中的一件。
结婚被他拎出了情绪之外,早结晚结,早晚都要结。
至于那个人…在他看来是谁都好,如果不是林泰奇,也会是别人。
不管当时和他相亲的人是谁,到了时间,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也会准时把工资打进家庭账户,也会在需要的时候出席聚会,像完成所有其他工作一样完成丈夫这个角色的全部职责,做好他应该做的。
如果是本来就不喜欢他的林泰奇,自然更公平。
不需要喜欢,不需要心动,那些东西只会把事情变复杂,把关系变黏稠。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投入,就没有亏损。
他怕的就是那种单方面的,他还不上的感情,各取所需的婚姻更让他心安理得,因为没有亏欠,所以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