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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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泰奇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身后捅了一刀。
林泰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一声?”
黄砚的手停在半空中,领带才解了一半,深灰色的领带从指间滑落,垂在胸前。
黄砚:“我还没决定好,就没告诉你。”
林泰奇简直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疯了,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又拔高了些:“所以你打算决定好再告诉我?”
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钉在黄砚脸上,恨不得凿穿他那层永远波澜不惊的壳。
林泰奇着:“你在决定之前,不该和我商量吗?我是你的下属吗?就只能等着你告知我结果?”
黄砚微微蹙眉:“这是我的工作…”
林泰奇打断他:“黄砚!”
林泰奇:“我们是结婚了,结、婚、了,你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吗?是,你是独立,可我们不是在谈恋爱,我也不只是你的朋友,你的室友…你的人生规划,事业规划里,都不需要考虑我吗?”
林泰奇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而黄砚只是站在那里,眉头微蹙,表情疲惫,像是在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麻烦。
他脸上没有被质问后的恼羞成怒,只有‘你为什么又这样了’的无奈,他只是希望这场吵闹尽快结束,让世界回到安静有序的状态。
那种眼神冷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人从里往外冒寒气。
林泰奇感觉自己的心被那眼神狠狠地剜了一下,一股更汹涌的酸楚从心底直冲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的哭腔,可他死死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泰奇:“还是你真觉得…我就是个外人?”
黄砚:“林泰奇,我一直认为,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需要我们自己决定。”
黄砚:“你也是吧?关于你店里的事,我不会问,我也不会干涉,你和韩总有什么想法,也不需要告诉我。”
林泰奇看着他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痛到极致反而只剩一片酸麻。
林泰奇:“…算了。”
林泰奇往后退了一步。
林泰奇:“你要去就去吧,去一年,去两年,随便你。”
林泰奇:“反正你就算在家,你也不理我。”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赌气该有的那种气鼓鼓的、等着对方来哄的期待。
他过去也会这样,但那时候的生气更像是撒娇,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说‘我再也不跟你玩了’,心里却笃定对方会在乎,会追上来,会拉住他的袖子说‘别闹了’‘我不走了’…
可黄砚不会。
黄砚:“…林泰奇,我不想和你吵架。”
黄砚:“我累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默开始膨胀,填满了每一个角落,那是已经给出答案后的无言以对。
冷战就这么持续了下去。
他在卧室的时候黄砚就在书房,他进客厅的时候黄砚就起身去倒水,他们在同一间房子里画地为牢,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连眼神都避免正面交会。
睡觉的时候也是,背对背,被子中间塌下,两个人互相触碰不到,只有偶尔翻身时床垫的震动会提醒他们,这张床上还有另一个人。
转眼就到了林泰奇的生日。
林泰奇不确定黄砚是不是还记得。
所有的重要日子,他都会写在备忘录里,但也有例外,像是结婚纪念日,他就忙忘了。
林泰奇就忘不了。
往年林泰奇都会提前好几天开始兴奋,像一只围着日历转的小狗,尾巴甩来甩去,给黄砚暗示,把手机屏幕换成倒计时,在冰箱门上贴便利贴画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在黄砚出门前站在玄关,双手背在身后,眨着眼睛问他,‘你知道下周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黄砚每次都配合地想一想,然后点点头说“知道”,虽然不会有惊喜,但至少会在当天准时回家,会在书房里藏起一份礼物。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林泰奇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实话,比起生日惊喜,林泰奇更希望这次生日会成为他们和好的契机,他卑微地盼望着这一天能打破他们之间坚冰一样的沉默,黄砚会主动走过来,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抱抱他。
生日当天,林泰奇醒得很早。
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还没醒。
林泰奇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竖起耳朵,他背对着黄砚,在听黄砚的动静。
黄砚以前在他生日那天会早起,在厨房里煎个蛋,煮碗面,端到床前说“生日快乐”,这就是黄砚表达喜欢的方式,林泰奇也习惯了。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听到。
林泰奇忍了忍,还是跟着黄砚一起起床。
林泰奇盯着黄砚系扣子的手指:“你今天很忙吗?”
话出口之后,他才发觉,他好像都不适应和黄砚说话了。
黄砚没看他:“嗯,有几个会要开。”
林泰奇:“…那你晚上可以早点回家吗?”
黄砚想了想:“不一定。”
黄砚出门了。
…但没有“生日快乐”。
黄砚真的忘记了他的生日。
林泰奇还站在原地,空洞而绵长的寂静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林泰奇一天都精神恍惚。
最后还是陶川在群里问了一句“奇奇你生日怎么安排”,他才在几个朋友的热情邀约下,半推半就下订了个包间。
气氛很好,说笑声混在一起,林泰奇被他们围在中间,包厢里昏暗的灯光晃得他的笑容忽明忽暗。
韩洛也来了,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领口微微敞着,带着笑意朝林泰奇走来。
他在林泰奇旁边的位置坐下。
韩洛:“奇奇,生日快乐。”
韩洛又递给他一个袋子,是款手表,光看包装袋,林泰奇就知道价格不菲,实在不适合被当作学长送给学弟的生日礼物。
林泰奇摆摆手:“谢谢学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韩洛却无所谓地笑了笑,把袋子往林泰奇手里又推了推:“收下吧,过去你为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我还没来得及还呢。”
林泰奇:“……”
…原来学长知道的啊。
当时为了给韩洛过生日,林泰奇提前两个月就开始打工攒钱,他在咖啡店当兼职,一站就是一整个下午,然后跑去商场挑了一块他觉得最适合韩洛的手表。
他也不是缺钱,就是觉得这样很有意义,自己的心意被装进了那个精致的盒子里,马上就能送到喜欢的人手上,他幻想着韩洛收到时的表情,也会忍不住笑出来。
…现在想来也有些自我感动。
韩洛当然不止收到他这一份礼物,他的那份混在其中,不大不小,不显眼也不寒酸,被韩洛礼貌地道了谢,就放到了一边,没什么特别的。
之后他特意观察过韩洛的手腕,他等了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韩洛都没戴过。
沮丧当时也有一点,不过他很快也释然了,他安慰自己,他只是想送韩洛礼物,把心意展示给他而已,之后他收不收,怎么处置,都是韩洛的事。
任务就完成了,求不得回应是常态,求得了是运气。
林泰奇:“那没什么。”
周围大家说话声有些嘈杂,韩洛又和林泰奇坐近了些,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韩洛:“过去我忽视了太多事,你一直对我那么好,我当时…太习以为常了。”
韩洛:“我以为你一直会在,就算我离开了,你也还会在这里等我。”
林泰奇:“……”
韩洛平复了一下情绪,轻声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
韩洛还没说完,陶川就端着杯子凑过来,左看右看:“黄砚呢?怎么还没来?”
林泰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精的苦涩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加班呢,估计来不了了。”
陶川眉头皱了一下,嘴张了张,大概是想说什么,但颜延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陶川就闭了嘴,把话咽了回去。
林泰奇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在心里自嘲地想,这种默契他和黄砚之间大概从来没有过,他们之间有的只是一方拼命试探,一方毫无反应。
陶川和他勾肩搭背:“唉,他不来就算了,你还有我们呢,我陪你,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
林泰奇笑笑:“谢谢你啊。”
林泰奇的左手边一直空着,那是他给黄砚留的位置。
从他坐下来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不停地往门口飘。
每一次门把手转动,每一次有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他的心跳都会猛地加速一拍,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去。
一晚上,他的心脏像一颗被反复抛起又摔落的弹力球,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弹得越来越高,摔得越来越重,最后弹不动了,滚到一个角落里。
…黄砚没来。
想也知道的,黄砚不是会给他准备惊喜的人。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陶川:“奇奇,来切蛋糕啦!”
蛋糕被端上来了。
蜡烛被一根根点燃,火光在包间的暖黄色灯光里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林泰奇盯着蛋糕上的烛火,把许愿的时间拖得很长。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烛光里微微发颤,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同一个愿望。
…他希望可以和黄砚早点和好。
他和黄砚还是结婚夫夫,这个愿望不算贪心,不算过分。
然后他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所有的不安、委屈、期盼、绝望都压进那口气里,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大家鼓掌,欢呼。
就在他准备切第一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黄砚”。
他放下刀,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上沾的奶油,站起来推开包厢的门,走到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和包厢里的喧闹隔着一道门,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靠在墙上,接起电话。
黄砚听到他这边嘈杂的声音,蹙了蹙眉:“…你在外面吗?”
林泰奇:“是,有什么事吗?”
黄砚:“家里电脑桌面上有个文件,你方便的话,帮我发过来。”
林泰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走廊里的空气是凉的,空调的出风口就在他头顶,冷风直直地吹在他的后颈上。
他闭了一下眼睛。
林泰奇:“好,我回家找找看。”
林泰奇:“你去出差了吗?”
黄砚:“嗯。”
…知道了,别说今天了,明天他也见不到黄砚。
沉默降临,可两人都没挂电话。
林泰奇还在等。
黄砚说出那四个字只需要半秒,他连这半秒都不值得。
林泰奇:“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
黄砚:“我…”
这时林泰奇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他回头看去,是韩洛。
韩洛:“奇奇,你怎么不进来?”
林泰奇:“马上。”
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很快黄砚又给他发了微信,林泰奇打开,不是‘生日快乐’,是那份文件的名字。
黄砚不在乎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不在乎这天是什么日子,只在乎他的工作。
他的缺席永远伴随着一个跟工作有关的,理所当然的理由,让他连抱怨都显得不够懂事。
如果他生气了,那是他不理解黄砚的工作压力,如果他抱怨了,那是他没有边界感,如果他想吵架,那是情绪化。
黄砚永远有退路,而他永远在无理取闹。
黄砚永远可以躲在‘我在工作’这四个字的堡垒后面,把所有的质问都挡在门外,让林泰奇一个人站在外面,举着拳头,不知道该往哪里砸。
韩洛还站在他身边:“林泰奇,如果你现在很幸福,我会祝福你,但是…”
林泰奇看向他。
韩洛:“…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心疼你,黄砚在工作上是很专业,可在感情上…”
韩洛:“你的生日,他还在忙吗?他对你好吗?”
林泰奇打断了他:“韩洛学长,我们进去吧…”
他的声音有点僵硬,他一点也不想听别人告诉他,他有多卑微,多可怜,他不需要别人来替他总结。。
可韩洛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韩洛:“奇奇…他这样,是真的喜欢你吗?”
林泰奇提前结束了聚会,回了家,他还要给黄砚发文件。
家里的灯是灭的,黄砚果然还没回来。
林泰奇换了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然后往书房走,书房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干净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走到书桌前,动了动鼠标,屏幕亮起来,他很快就找到了文件,发给了黄砚。
黄砚那边似乎很忙,回了个谢谢,就没再理他。
林泰奇正要关上电脑,目光却被屏幕下方的抽屉吸引了。
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泰奇犹豫了一下,把抽屉拉开了。
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贴着标签,按照日期和类别分好。
他把最上面那个文件夹抽出来,放好,正想关上抽屉,手指却碰到了文件夹下面压着的另一张纸…
他不应该动的,这是黄砚的私人物品。
他的理智在头顶尖叫着让他停下,可也许是那股在胸口盘踞了一整晚的,莫名的烦躁不安在驱动他的手指,也许是生日被遗忘后那点残存的、卑微的期待在作祟…
他心里隐约也有些期待,黄砚会不会和过去一样,已经在书房里藏了礼物。
林泰奇鬼使神差地,拿开了那个文件夹。
…离婚协议书。
林泰奇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一动不动。
他盯着“离婚”那两个字,觉得它们好陌生。
他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冻得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心脏却跳得很快。
在他的视角里,他们只是冷战,只是沟通不顺畅,只是需要时间去磨合…他从未真的想过和黄砚离婚,他还等着…黄砚只要和他道个歉,他就可以原谅他。
他还想过,要和黄砚一起出国,他可以陪黄砚工作,在国外照顾黄砚,顺便去周边玩玩,黄砚不理他,那他就跟着黄砚,他们结婚了,总要想办法克服困难…他已经想好了他们在一起的一切,可黄砚想的,却是要和他分开…
文件的最终修改日期,是在一个多月前。
他们间的争吵还没开始,黄砚就已经把这份文件拟好了。
那些他以为会导致他们婚姻破裂的事情,其实只是一个早已被决定的事实尘埃落定时的烟雾。
黄砚早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冷静地、理性地、有条不紊地,为他们的婚姻写好了结局。
他在黄砚的心里已经被离婚了一个多月,而他本人,这个婚姻的另一半,还在傻傻地等着黄砚跟他说“生日快乐”。
这可真是他最大的生日惊喜。
林泰奇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想哭。
他今晚的力气已经在微笑,切蛋糕和假装一切正常中全部用光了。
黄砚正在埋头整理一份会议资料。
他最近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劲,像是苦夏了,吃饭尝不出味道,睡觉睡不安稳,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工作效率都在下滑,但工作至少能让他不用想任何事情。
唐隽:“黄助!黄助!”
又是唐隽热情的声音,黄砚只觉得头疼。
他和唐隽的关系…有点微妙。
自从那天唐隽告白后,黄砚再去公司时,也别扭了一阵。
唐隽却还和过去一样,跟着他工作,在他身后问这问那,把他当豆包用,什么问题都来找他。
黄砚是尽力想保持距离,开会的时候他不再坐在唐隽旁边,文件也尽量让方助转交,能不和唐隽接触就不和唐隽接触…
但工作还是工作…陆总又安排他们一起出差时,唐隽乐呵呵地接受了,他也不能不去。
被拒绝的都同意了,拒绝的人反而说不出什么。
黄砚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他,可以把喜欢说得那么坦荡,又可以坦荡地接受被拒绝。
他连离婚都一直犹豫不决。
黄砚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唐隽:“你看韩总的朋友圈了吗?”
黄砚:“…没有。”
…他也不想看。
韩洛的朋友圈里有什么,他不关心,也和他没关系。
可他却没抵挡住唐隽的分享欲,唐隽给他看了照片。
唐隽:“我刚才刷到的,我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这不是黄助你的朋友吗?韩总也和他认识吗?”
黄砚的关注点在于…桌子上的蛋糕。
今天是林泰奇的生日。
黄砚是故意忘记的,他最近都在努力忽视关于林泰奇的一切。
只要他刻意隔绝掉所有和林泰奇有关的信号,他就可以假装这个人正在从他的生命里安静平稳的,不痛不痒地退场。
可照片就在眼前。
林泰奇闭着眼睛在许愿,睫毛在烛光里微微翘着,林泰奇许愿的时候总是很认真。
这几年林泰奇的生日黄砚都在场,林泰奇也总会大声说想和他在一起,许完愿就会先亲亲他。
那今年,林泰奇在许愿时,会想着谁呢?
他希望和谁在一起?
他吹灭蜡烛之后第一个看向的人是谁?
是谁坐在他旁边,等着他在蛋糕的烛光熄灭之后凑过来亲他呢?
黄砚不想知道答案,他把手机还给唐隽,站了起来:“唐隽,这边的活动你先帮我顶一下,我明天下午回来。”
黄砚:“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黄砚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
唐隽挺意外,他做事黄砚并不放心。
往常黄砚都会亲力亲为,至少也要在旁边盯着,生怕他又犯什么错。
能让黄砚主动放下工作的事情,大概没有几件。
他点了点头说“好”。
唐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是因为韩总的朋友圈吗?”
唐隽:“你要去找你的朋友吗?”
黄砚没回答,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黄砚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林泰奇坐在沙发上,面前只有一份摊开的文件,几张A4纸,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黄砚认出来了,是他之前拟好的离婚协议。
林泰奇声音颤抖:“黄砚,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林泰奇看着脸上失去血色的黄砚,笑了笑:“是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