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再次落水
沈昱睡之前没觉着自己有多醉,结果一觉到了天光大亮。起来一问,庄砚宁早就出门了,还吩咐过下人,如果沈昱要找就去什么地方找他。连姜许琪那边都来人问过两回,就为了确定沈昱起来没、今天准备干啥。
沈昱一拍脑门:“……喝酒误事啊!”
他其实还有点昏沉,但坐着不动没事,走起来才略有察觉。不过出门在外,沈昱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撂挑子休息,于是简单洗漱后,找姜许琪去了。
姜许琪正在自觉练字。小小的人几乎是趴在大大的书案上写的,但拿笔的姿势、写的字都意外的标准。沈昱一看这阵势,心里啧啧感叹:能有这觉悟,还真有当上皇子的潜力啊!
不过也是,要是连这点基础都没有,姜承耀怎么会看上他当备选皇子?
姜许琪安安稳稳地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放下笔。他任由丫鬟上前给他擦手,眼睛却看着沈昱的方向:“沈少爷起了,可是身体不适?”
沈昱也不好跟一个小孩说自己宿醉了,更不能让这准·皇子知道自己在救灾期间大吃大喝,只能语焉不详地回道:“咳,有点累而已,一不留神睡过头了……姜少爷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擦好手,姜许琪下了椅子,绕过书案走向沈昱,“沈少爷吃过了吗?”
沈昱其实没吃,因为起来到这会儿他还没什么胃口,但他回的是:“吃过了。”
姜许琪又问:“那你今天还需要休养吗?”
“不必。”沈昱不想被这个孩子继续探究了,赶紧扯开话题,“沈少爷今天想干什么?一直是你将就我,今天说说你的想法,方便的话我们就去。”
十九岁的主动询问五岁的意见,姜许琪一开始也茫然了一下。但毕竟是五岁小孩,也绕不起多少心思,他很快问道:“那,能去看看施粥吗?”
沈昱疑惑道:“你想看施粥啊?为什么?”
“你们来之前,我去看过一次。”姜许琪也回得直接,“那时候粮食很紧张,大家都吃不够,有些小孩子要两个人分一碗。我想看看,现在他们能吃饱了吗。”
沈昱:这绝对是王妃或者奶娘教过的吧!
不过他的职责只有见证,没有质疑,因此回得很干脆:“那我让人去问问是否方便。如果安全方便,咱们就去;不好去的话,咱们再另外想别的去处。”
姜许琪乖巧应了。
沈昱便派人去找江邱明。据说他这两天都在各个灾民聚居地巡查,应该也会顺道监施粥、物资发放的情况,找他应该没错。
而且……沈小少爷多少察觉了,庄砚宁肯定会认为灾民聚集的地方对沈昱他们来说不安全。要是先让江邱明先同意,有他打包票,庄砚宁总无话可说了吧。
不多会儿,去传话的人回来了,说是江邱明同意他们过去。但靠近聚居地后不能下马车,要一直在江邱明的视线范围内,施粥也只能在马车上看。而且不许露脸,不许随意和陌生灾民说话,更不许善意上头就忽然送东西。总之,只能当一个马车上的旁观者,决不允许下车亲力亲为做点什么。
沈昱:“……”
他无力锐评江邱明的约法三章了,好歹算是答应让去了不是?于是他只转头问姜许琪:“你可以做到吗?”
姜许琪点头:“可以!”
沈昱也不多废话:“那行,走吧。”
***
另一头,庄砚宁眼看日上三竿了,通常一回头就能看到的人影还是没出现。
明明因为今天要来清点物资,庄砚宁担心现场太乱,都提前给沈昱和姜许琪归置好他们待的位置了。甚至在知道沈昱没能按时起床后,庄砚宁就猜到他十有八九是宿醉了,便吩咐下人准备些提神的茶水和清爽的点心,以便沈昱来了之后能取用。
然而左等右等,庄砚宁“画的圈圈”里都没迎来它的客人。
庄砚宁也总是忍不住回头、走神,好像总有什么事没做,心里没着没落的。直到,沈昱的家丁来了一趟。
“姜少爷想看施粥,清和陪他去了?”庄砚宁微微蹙眉,“江大人还同意了?”
家丁点头应是。
庄砚宁追问道:“江大人今日在哪个聚居点监察?”
家丁报了个地方,庄砚宁听了更是拧眉:“那边积水刚退不久,周边的积水更是还没退完。若不是赈灾物资到了,只怕根本不会在那建起新的聚居点。江大人去巡查是职责所在,怎么还同意他俩过去,甚至还让他们参观施粥?新建的聚居点民众管理尚不稳定,可容易出事!”
他又不自觉地开始思虑伸手管不到的沈昱了。
家丁没明白他的潜在意思,只是据实回道:“我们少爷说,他们会按照江大人的要求,全程在马车上观看,不下车、不和灾民交流、也不分发物资。另外他们还不会脱离江大人的视线范围,劳请庄大人放心。”
这话说的,就跟提前预知了庄砚宁的忧虑,专门准备好的解释一般。庄砚宁也不知该高兴于沈昱的贴心,还是无奈于他的应付管理。
庄砚宁又问道:“可是江大人回去接的?”
家丁老实回道:“不是,少爷和姜少爷直接去的。”
庄砚宁:……更无法不担忧了。
纵使他知道沈昱肯定带了侍卫和下人,但依旧觉得缺了点什么。想来想去,御史大人决定现在先算了,中午回去时再跟沈昱聊聊这些决定该怎么做,然后晚上还要找江邱明讲清楚安危的界线在哪。
可是到了中午,庄砚宁都回府衙用膳了,也依旧没见着沈昱和姜许琪的影子。
——施粥有那么好看?看一会儿还不回来?
庄砚宁暗自决定,要是自己吃完午饭那小子还没回来,就得派人去找了。他自己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灾区瞎跑,本就不安全,何况还带着个孩子……
“大夫!大夫!!!”
院子里忽然传来高声呼唤,庄砚宁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添喜的声音!
他完全没想过叫自己的下人出去问问怎么了,而是唰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出自己的屋子,直冲着跑回来的添喜问道:“添喜!发生什么了?沈昱呢!”
添喜扭头看了一眼庄砚宁,但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就先上前拽住了从屋子里迎出来的大夫:“快快!少爷、还有那个姜少爷,都掉水里了!!!”
“什么?!”
庄砚宁眼前一花,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整个人都晃了晃。他的下人赶上来搀住他,好歹是没让他直接摔倒。
庄砚宁也顾不上静下来歇一会儿,咬牙逼迫自己赶快清醒,大步走向添喜:“他人呢?!情况怎么样?怎么会……”
添喜哪里顾得上他,抓着大夫就往外跑:“马车马上回来了,快去门口接!”
大夫想把手抽出来:“拿箱子!拿箱子!”
“我给你拿!”添喜撒开手闷头就往屋里跑,不一会儿就再次冲出来,怀里抱着大夫的随身药箱。他已经跑得脚步虚浮,上气不接下气了,但还靠一口气硬顶着要往外冲。庄砚宁的下人赶快上前帮忙接下药箱,随后又要回头再次扶住庄砚宁往外跑。庄砚宁急得连连摆手:“别管我!你快去!”
下人“哎!”了一声,追上前去,跟添喜一左一右架住大夫,带着人往外跑。
庄砚宁也跟在后面跑,一幕幕可怕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不受控制地、浑浑噩噩地,好似把他的神魂都炸飞了。他脚下踩的仿佛是云,什么都感知不到,只凭着本能在迈出腿。
他已完全忘了要给沈昱“松绑”的事,只恨自己为什么今早这样轻易地就走了,也恨自己听到沈昱去看灾民,居然真的没马上做点什么。他明知道那附近还有积水未退,明知各种安全隐患,却放纵了这种隐患。后悔像是卷土重来的洪浪,将他无穷无尽地淹没。
他还有个念头,不断地在脑子里碰撞回响——什么皇家侍卫、贴身小厮、强壮家丁,什么看似负责的同僚,根本都没用!那样多的人看着他、跟着他,不还是出事了!
沈昱以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别人的陪伴下,被当街掳走过的,怎么还对他身边“有人”就能放心呢!
明明应该更小心、更谨慎,把他放到完全可控的环境里才对……
明明只有这么一个学生,只有这么一个沈昱……!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庄砚宁脑子里飞速旋转,谁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想了多少,又做了什么决定。当一行人急匆匆赶到府衙门口,马车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快速地迎面奔来。大夫、添喜和庄砚宁的下人都在门外停了脚步,焦急翘首等着马车过来。庄砚宁却像是忘了怎么收脚一般,越过几人,直直迎着马车而去。
只是马车也不会停到庄砚宁面前,驾车的是曾远,他驾着马车和庄砚宁擦身而过,然后稳稳停到了府衙、准确来说是大夫面前。
庄砚宁又匆匆转身跑回来,一眼就瞧到曾远的衣裳也湿了大半。曾远跳下车,一开车门,就把姜许琪先抱了出来。
姜许琪浑身都湿哒哒的,但睁着眼,还咳嗽,至少此刻还是活人。庄砚宁瞥了一眼,问都没问,就爬上马车往里看。
沈昱躺在里面,闭着眼,一动不动。
庄砚宁魂飞魄散:“沈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