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赐婚
又过两天,皇帝定下了随新一批军需北上查案的人选。
“哈?你去?!”
沈昱惊得一下坐直,也忘了控制音量。幸亏他们此刻单独坐在一个雅间里,没有别人,只有隔壁和门窗外传来的别处的热闹声。
但沈昱反应过来后,还是捂了捂嘴,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和正常音量:“这怎么会选到你啊?这大冬天的,本来就越往北去越天气恶劣,还有流寇、外敌、州牧的私兵……就把你一个文弱书生推出去啦?!”
庄砚宁微微扬眉:“我文弱?”
“……比起那些士兵和练武的来,肯定算文弱吧!”沈昱被他凝视着,莫名心虚了些,强行解释道,“而且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个活怎么会点到你头上!”
庄砚宁反问:“那你觉得应该到谁头上?”
“那些他最亲近的近卫或者年轻武将啊,再不济江……”沈昱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这会儿不该提起江邱明,便强行咽下后半句,继续道,“或者,直接把活安排给护送粮草的人不也挺合适吗?反正不管派谁,也得假装是护送队伍的人吧?”
前五世的姜承耀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习武之人,甚至大多很年轻。他们平时不查案、不看账、对官员勾结的方式也不一定清楚。要他们去查通敌案,很多事情要从头学,来不及。”庄砚宁解释道,“我是御史,我去查不是很正常?而且我年纪尚轻,在北疆没什么名气,边境上的官员都不认识我。即便混在队伍里,就假装是管粮的仓曹史即可,也不容易被发现。”
“可,怎么是你呢……”沈昱还是没想通,明明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丞相府和庄砚宁还没对立呢,为什么这个危险的活还是落在庄砚宁头上了?姜承耀坚持了五世的想法也改变了吗?
而且,前五世的庄砚宁去北疆,可不是白去的。
除了去查案刷功劳,他还去和徐弈见了面,两人在百忙之中也要抽空谈情说爱啊!
想起许久不见的镇北大将军徐弈,小少爷的警惕性又久违地冒出来了,他盯着庄砚宁继续问道:“圣上不是很看重你吗?怎么在这种时候,还把你派出去干这么危险的事?”
庄砚宁看他目光灼灼的模样,一下误解了:“清和怎么这么不乐意?担心我?”
“……我不该担心吗?” 小少爷正愁没台阶,顺着男人的话就自然逼问了,“你这一去,路途又远又凶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北疆那情况,除了军报,写封信都未必能送回来。是圣上点你的,还是你自己请缨的?你就这么乐意去?”
庄砚宁感觉这小少爷说着说着都要撅嘴了,真是甜蜜里泡着烦恼,烦恼里冒着蜜。
想了想,他轻叹一声道:“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为什么圣上选了我去北疆查案的……你是真想知道吗?”
沈昱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点头道:“想。”
庄砚宁定定望着他:“其实,是丞相大人向圣上力荐的。”
沈昱:“……”哦豁。
庄砚宁又道:“丞相大人说我资历尚浅,骤升中丞,恐难服众。此番北疆之行,若能经些风霜、历些实务,他日再晋官职,旁人自无话说。待来日朝堂之上,若需与御史大夫抗衡,率御史台匡扶圣意,我说话也能多几分底气。”
沈昱:要死要死要死……!
小少爷当然听得出这都是亲爹的借口,其实就是逼着姜承耀安排庄砚宁去北疆。前五世的手段虽然不一样,可结果都是一样的,殊途同归。可是这一世,明明丞相府没和庄砚宁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却还这么硬是把他推出去,理由只有……
沈昱支支吾吾,想问又不敢问:“这……是因为我、我们……你……”
“我们的事,应该也占一部分缘由。”那么碎的句子,庄砚宁居然听懂了,“丞相大人、沈大人对我,应该颇有意见,让我去磨练磨练也不奇怪。”
沈昱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我……对不起……”
庄砚宁本来是想给他一些压力,让他对自己又让步一点,再许点好处的。但沈昱真张口道歉,庄砚宁又不太乐意委屈他了:“你跟我道什么歉?这和你无关。”
沈昱努力挽救自家人:“我爹和我哥,只是太关心我了。他们不是真想害你的……”
庄砚宁听他越说越小声,再次叹气。
沈昱吓得不敢解释了,惊弓之鸟一般瞪大眼睛望着他。
“又怕我了?为什么你总会这么怕我?”庄砚宁有点无奈,拉过他的手,合握在自己的两掌之中,“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当然也理解你的家人想保护你,想要你好。难道你认为我会为了一己之私跟他们争锋相对吗?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沈昱:前五世就是啊!
但他嘴上回道:“不是。”
“我希望你真的这么想。”庄砚宁着实不知道沈昱的怕从何而来,只能跟他细细解释,缓解他的紧张,“我也没那么傻,若北上之行弊远远大于利,即便圣上属意,我也会竭力婉辞推脱。此番我未作推拒便领旨,自然是心中自有盘算。”
沈昱眨眨眼:“什么盘算?……啊,我能问吗?”
“能是能……”庄砚宁也迟疑了一下,“但我原本计划,等事成之后再告诉你的。”
“啊?为什么?”沈昱回忆了一番奇怪话本里,他和那些男人谈情说爱的桥段,尝试理解道,“跟我有关?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与其说是‘惊喜’……”庄砚宁还在犹豫,“其实这事是我临时想到的,现在想来相当武断,而且擅专、自私。若没办成,你不知道也好。”
“也就是,惊喜会变成惊吓?”难得看到庄砚宁如此游移不定,甚至面露担忧,小少爷反而好奇了,“说呗。既然如此,不如先让我心里有个准备呢。不管成与不成,就让我知道你有过这个念头,不行吗?你说过要坦诚的,何况还是和我有关的事,我也想听听。”
“你说得对。”庄砚宁终于下定决心,“不过,此事你家里应该还不知道。你知道了也不用特意去说,他们自会知晓的。”
“你别铺垫啦,就直接说吧,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沈昱催促道,“我保证谁也不说,行了吧?”
“好。”庄砚宁将青年的手牢牢握住,望着他道,“其实,我接旨北上的时候,向圣上奏请了一项殊荣。要是我能将州牧通敌吞粮案查清楚、查彻底,圣上就会恩准此事。”
“听起来不是直接擢升中丞?”沈昱看了一眼自己被紧握的手,心道难不成还怕我听了就跑,“那是什么?”
庄砚宁:“你的婚事,必须由圣上赐婚才可成。”
沈昱:“……哈?!”
***
庄砚宁的思路其实很简单,也很巧妙。
沈昱的婚事被丞相府提上议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庄砚宁无法置喙。那只要、也只能搬出皇命,才能让父母之命让位。
因此,只要皇帝说沈昱的婚事要等他赐婚,那丞相府再着急,最多也就能催一催,做不得决定。而且皇帝很清楚,庄砚宁要这个赏赐,就是为了拖住沈昱的婚事。所以只要皇帝答应了庄砚宁,便是他同意在一定程度上帮庄砚宁扛住丞相府的催促,这才是庄砚宁真正想要的。
“不对,等等,什么叫圣上知道你要这个赏赐的理由……?”
沈昱听懵了:“他、他知道我们……那什么啦?!”
庄砚宁听得好笑:“‘那什么’是什么?”
“这时候了还逗我!”小少爷忍不住踢了他一下,“你怎么能跟圣上说我们的事,我……你名声还要不要了?御史中丞、御史大夫之位还要不要了?!被我爹知道你把这种事捅到圣上跟前去,你真要死定了!”
“并非我这次为了你我之事,脑子犯浑主动说的。是先前情急之下,先透露过此事,这次才顺势奏请的恩典。”庄砚宁叹道,“日前军报刚到那时,我向圣上禀报已经查到的一些端倪。圣上听完后单独问我,前些时日我与沈大人有数次书信往来,私下又屡屡会面,是否在联手调查军务?
“结党营私还擅查军务,乃是大忌。我无法言说你的梦,也不能承认我与丞相府都在私下调查,迫不得已只能说沈大人是因为我们的事,所以总要找我警示、驯话。”
沈昱听完,更懵了。
庄砚宁的选择,乍听很荒谬,实际想来却也合理。沈昱佩服他的脑子,更佩服他的胆量。
最神奇的是,皇帝姜承耀怎么还真接受了这套说辞?他就不觉得荒谬吗!
庄砚宁继续道:“后来,丞相大人力竭主张让我北上查案。圣上命我接旨时,还说丞相大人果真憎恶我,不然怎会如此坚定地推我去涉险,全然不在乎得罪御史台。也正因这趟凶险异常,圣上才松口答应了我的请求。但他也说,这事就算应了,他也不可能全然依照我的意见,一直压着给你赐婚的事不办。若是机缘合适,他不会强行反驳丞相提出的赐婚请求。”
沈昱静静听完,懵了许久,终于把万千疑问说出口。
“我还是没明白。”小少爷问道,“他就这么……信啦?就这样简单地答应你的要求了?他就没质疑过、反驳过、唾弃过吗?就算你不说这些,只要他决定派你去,你也要去的呀,他答应你这个要求做什么?”
“他的确可以强行要求我去,或者直接驳回丞相的力荐。”庄砚宁垂眼笑了笑,“但是,这么一件事,就能拿捏平衡丞相和我,他何乐而不为?”
沈昱:“啊……”
庄砚宁:“而若是能借此暂时解除你被逼婚的烦恼,我也觉得可以一试。”
沈昱:“……”
——相互利用相互平衡,你们这帮玩权术的心可真脏啊!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会以为是给庄御史和小少爷赐婚吧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