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挨打
丞相府一下就炸开了锅。
因为姜承耀的赐婚承诺,更因为这赐婚的缘由。
沈旬在接圣旨的时候就有所怀疑,当沈方平问皇帝有意让沈昱娶谁,姜承耀只回自有天意的时候,沈旬感觉自己的猜测愈发成真了。
于是一回家,沈旬就去找了沈昱,并且问了两个问题。
其一,皇帝要给他赐婚的事,是不是他早就知情?
其二,皇帝忽然说要给沈昱赐婚,是不是庄砚宁故意怂恿的?
沈昱一听他这么问,也懒得挣扎了,当即点头全认了下来。沈旬虽有猜测,可真得到证实的一瞬,他还是脑子罢工了一瞬。
庄砚宁……居然会干出这种荒唐事!
皇帝还真同意了!
沈昱还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这三个人的每一步,每个决定,都让沈旬深感匪夷所思!
“你可真是……到底知不知道轻重?!这么大的事,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帮着外人,我看你真是……!”
沈旬难得气到训人的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原本还想着,沈昱和庄砚宁就是跟其他那些权贵公子的特殊癖好一样,私下玩玩而已。他就帮弟弟稍微遮掩这段不寻常的情史,等他们以后淡了、散了,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地步,还遮掩个屁!
这事当即被捅到了沈方平面前。
沈方平听得几乎眼前一黑,要不是本来就坐在椅子上,他能直接摔到地上。不必多说,下一刻,沈昱就被命令跪下,家法也被请了出来。
没过多久,丞相夫人和沈昭闻讯赶到。
本来她们是听说沈昱被打了,赶过来劝阻的。结果到了地方,一听沈昱被打的原因,丞相夫人也脑壳嗡嗡的,径直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又是震惊,又心疼儿子被打,还觉得沈昱这事也太荒谬了,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连起身拦着儿子被打都没力气了。沈昭震惊之余,还记得赶紧往前冲,扑上去抱着自己弟弟,向沈方平求情:“爹、爹!后天就是清和的及冠礼,不能打坏了啊,不然及冠礼可怎么办!那么多人要来的呀,爹!”
沈旬也在旁边道:“爹,这都打了十三板了,给清和的教训也够了。这事主要责任不在他,他也是被别人带的,有点教训就够了……”
兄妹俩一唱一和,沈旬还直接伸手拉开打板子的家丁。家丁偷摸瞧一眼沈方平,看他没明确反对,顺势就撤了。
沈昭赶紧扶着弟弟慢慢起身,沈方平看小儿子低着头那不敢吱声的样就来气,亲自抄起戒尺往他手上打了一下。沈昱连抬手露掌心去接都来不及,被打在小臂上,当即“嗷!”了一声。
“别打了老爷!”丞相夫人终于也有力气起身过来拉人,“彦章说得对,这事不怪清和,他是被带坏的呀!那庄砚宁多聪明呢,清和如何翻得出他的五指山?!一开始不还是老爷鼓励清多与他来往的吗?”
“我让他和文人墨客多来往,是这样的来往吗?!慈母多败儿!”沈方平把自己的夫人也数落了一顿,扭头看到扶着沈昱的“慈姐”、“慈兄”,气不打从一出来地把戒尺往桌面上“砰!”的一拍,指着小儿子训道,“你还装!别以为我看不出家丁就是假装打,根本没用力。你犯了大错,不说深刻检讨,却在这装病博同情,妄图蒙混过关!我沈方平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儿子!”
沈昱选择答应跟庄砚宁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天。可这天真来临时,沈昱心底还是难免有些委屈。
——又不是我主动要和他在一起的!
——我这是为了谁啊!
偏偏沈昱还不能把实情说出来。要是说了,指不定家人不仅不会信,还会认为沈昱居然因为这种幻想而搭上了自己的婚事和未来,肯定是疯了。到时候他们把沈昱死死关在府里“治疯病”的话,那就真的什么事都没法处理了。
沈方平看沈昱那憋屈的神情,皱眉训道:“你还不服?说你枉顾你自己的前途、未来、颜面,枉顾沈家的颜面,居然如此沉沦不齿之事,还被哄骗得丧失了心智、理智全无,可有说错一句?!”
“……儿子无可辩驳。”沈昱没辙,抽出被沈昭搀着的手,再次跪了下去,“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请父亲责罚我吧。”
沈昭急得捂脸,这时候不该说点软话吗?哪怕是骗骗爹娘,表面上先过去了也好啊,怎么还自己找打呢?
“你真是……顽冥不灵!”沈方平果真气得更甚,不过在他眼里,这个小儿子如今已经是被蒙了心、说不通的了。于是丞相大人果断下令:“你现在就和庄砚宁断了!不许再见他,等过了些时日,我再去奏请圣上,你的婚事总还有解。”
各种因素叠加,沈昱的脾气也上来了,斩钉截铁地回道:“我不!我应了他的!”
“你还‘不’!他有官职你有吗?他如今正如日中天,你这样跟他……传出去谁不以为是你被他玩弄了?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了?!”
“他不会这样。而且本来我们又没四处宣扬,别人看我们也就是至交好友,谁闲着没事乱嚼舌根?若是爹今天在这大动干戈,才是要传出去招人笑话!”
“你……!”沈方平真想踹这个倔驴一脚,刚抬脚,丞相夫人和沈昭就哭天喊地地扑过来拦了。不过她俩是雷声大雨点小,尤其沈昭,喊得咋呼呼的,其实就卡着位置不让亲爹往前罢了。沈方平被这母女俩喊得耳朵疼,后退两步。沈旬趁机扶他坐回去,劝导:“爹,要不这事先别急着罚清和了。我看这事还不简单,不仅仅是他们……”
这长篇大论刚起个头,忽然管家从外头去而复返,带来了一个更“棘手”的消息。
“庄砚宁来了?!”沈旬一听就皱紧眉头,上午皇帝刚口谕要赐婚,这会儿庄砚宁就来求见了。目的显而易见,且“来者不善”。
沈方平则大力一拍扶手,厉声道:“让他进来!”
***
庄砚宁来的时候,自然没见到沈昱。
不过他一看来接待引路的沈旬的脸色,当即就明白境况不妙。庄砚宁也没端着躲着,径直低声打听:“清和他……可还好?”
沈旬本来完全不愿跟他谈起沈昱,可一想到自己弟弟为了他挨打,打完之后也不认错,沈旬就忍不住出言刺他一句:“还没打死,你说算不算好?”
庄砚宁眉头蹙起。
他心里急,但他也知道,跟沈家人说什么“你们不该打他”是没用的,眼下这话也不适合他说。所以庄砚宁只得绕着弯子道:“千错万错,皆因我而起,怪我便是。清和这两年命途多舛,如何受得打板子?何况打在子女身,伤在父母心,丞相如何舍得?”
“好一句‘怪我便是’,庄大人可真是气定神闲。”沈旬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说得好听,难道我沈家还敢动手打朝廷命官,还是刚刚擢升的御史中丞?你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有无把我沈家放在眼里,把清和当个人放在心上?!”
庄砚宁道:“我自是把清和放在心上的。”
沈旬:……气得口不择言选错词了!
庄砚宁被他一瞪,心底划过“兄弟俩生气的神态倒是很像”的想法,但面上终究没再说更惹沈旬发火的话,而是道:“沈大人放心,我既然今天来、现在来,就是来给丞相和沈家一个交代的。”
沈旬闻言,预感他是准备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沈家人。
他把丞相府当什么?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被他说得动的?他用花言巧语骗得了清和,就以为整个沈家都这么好骗?
沈旬冷笑:“那我就等着看,庄大人准备如何给我沈家一个交代了。”
***
另一头,沈昱回房后被禁止出门,歪在自己床上好是百无聊赖了一番。
忽然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昱一个翻身就趴回了软枕上,换了一副蔫巴巴的表情,顺便唉唉叫。
结果进来的是添喜:“少爷,老爷那边有动静,好像快结束了!”
沈昱一看是他,凄苦的神情一收,问道:“情况如何?”
“打听了,打人肯定是没打,但不知道说了什么,管家也不能在里头听呢。”添喜走到床边,奉上一个黑色小罐子,“这是我回院子的路上,门房那边送过来的,说是庄大人的小厮偷偷塞过来,让他顺进来送给少爷的。叫什么……雪漠金创膏!还是北疆战场上特有的、最好的伤药,里面有很多北疆特有的草药成分,止血、镇痛、化瘀都有奇效的!”
“……他这是料定了我要挨打啊……”小少爷撇撇嘴,翻起身揉揉屁股,又懒懒散散地歪了回去,一手支着脑袋。他让人打开罐子,嗅了嗅:“还挺好闻,北疆人有这调香水平,倒是令人意外。放着吧,暂且用不着。庄砚宁他人呢?”
“没见着。管家不让我继续待着了,说就算庄大人出来了,也不会让我跟他说话的,更不会让他来见少爷,这都是老爷的意思。”添喜回想着,“对了少爷,刚才我还碰到大夫了。他刚从夫人的院子出来,说是夫人和小姐听说少爷还是一直喊痛,准备再过来看看。而且大少爷之前也吩咐过,大夫看完伤你的也要去跟他汇报的,所以这会儿大夫正往老爷那边去呢。”
沈昱一听,顿时又趴了回去,还要赶紧指挥屋里的人动起来:“都别傻站着,我以前受重伤的时候你们都干什么,都忙起来!”
众人“哎”了一声四散开,沈昱又让添喜把庄砚宁送来的伤药藏好,自己重新微调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才再次变成苦瓜似的表情。
“哎哟……”
【作者有话说】
沈旬:他都挨打了!
庄砚宁:他挨打了?!
小少爷:我挨打?……对对对,唉呀~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