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袭?!
不管庄砚宁其他话是真是假,他对桃花酿的描述倒是没错。
沈昱跟他在街上刚散了一会儿步,夜风迎面一吹,那带着热量的晕乎感还真有点上头。小少爷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还能走、还没到要倒下的时候,于是决定继续走,暂时别管。
庄砚宁却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沈少爷,醉了?”
他要不是这个问法,沈昱指不定还直接承认了。可他这么一问,沈昱就本能地想否认:“没醉,就那个小甜酒,怎么可能醉?”
“……沈少爷好酒量。”庄砚宁也不反驳,只是微笑回应,“刚刚看你停下来闭眼了,还以为你不舒服。”
“我只是在昏暗的地方有点瞧不清楚,想闭眼适应适应。”小少爷随口就把责任往对方身上一扣,“庄大人选的这条路,着实有点暗了。”
那可不?这条街不是云山小筑附近最宽敞的,也不是最亮堂的。街上行人很少,不时有些小巷延伸到后方,小巷比街面上更黑暗,好似直接通向未知深渊一般。
要不是小厮就跟在后面不远处,沈昱真怀疑庄砚宁是打算趁机对自己下黑手。
但话又说回来,这昏暗街道上走着两个近乎白衣的人,估计旁人路过也得吓够呛,哈哈……
“是我疏忽了。我只想着这条路清净一点,安静一些,却没想起街边大店铺少的话,灯笼也少的。”庄砚宁居然还当真担下这份责任了,“不过另一条路虽然宽敞,却是附近百姓晚上……更衣的地方,污秽不堪、恶臭难闻,恐怕沈少爷也不想接近吧。”
“你可别说了。”沈昱摆摆手。他本来就犯晕,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想吐了。
“那我还得感谢庄大人体恤。”
“客气,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要是往那走,我也有点受不了。”庄砚宁提醒道,“沈少爷若是看不清,便慢些走吧。当心路面不平,或者撞了路边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继续并肩而行,小厮跟在十几步开外,确保听不到他们对话,但一回头又能叫来。其实沈昱已经找不到什么话题跟庄砚宁聊了,对方擅长诗词歌赋、国策民生,沈昱却水平一般。沈昱擅长的吃喝玩乐,庄砚宁估计又会觉得玩物丧志而不爱聊。至于小少爷最近忙的生日宴,他更是不敢多讨论。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细节,被庄砚宁这个御史抓个正着,沈昱真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但眼看这天就要这么过去,沈昱又真的有点疑惑了——庄砚宁真的把自己生日当寻常的一天度过了?
明明在所谓“剧情”里,每到这种重要的日子,他就不该一个人待着、白白浪费才对……
——好吧,今天他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我。但是为什么不说呢,饭也吃了、步也散了,话题换了这么多,他还是不愿意提今天是他生日?明明我都近乎明示地暗示他这么多次了……
——他真的无所谓?还是,我不配知道?
“沈少爷?”
庄砚宁发现沈昱一直看着自己,眼神还有点发直,停下脚步问道:“还好吗?”
沈昱不由自主地跟他一块停下,这才回过神:“……什么?”
庄砚宁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小少爷真想一巴掌拍上去:“庄大人把我当傻小子逗呢?”
庄砚宁收回手:“还以为沈少爷不胜酒……走累了,又不好意思说,不然你一直望着我做什么?”
“我就是在想……”沈昱盯着他的脸,“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嗯?”庄砚宁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还认真想了想,“今天……还不错?和沈少爷吃饭聊天,挺有意思的。”
“是吗?”沈昱的脑子似乎真有点转不过弯来了,他厌恶了猜来猜去,终于决定把困扰了自己半天的疑问问出口,“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今天是你的……”
嘭!
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打断了沈昱的话,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出现在最近的巷子口。小少爷和庄砚宁都以为只是有人要路过,双双沉默站定,只等着对方先走过去。然而对方走近时,沈昱才看到他们手上似乎都拿了个长条的东西。昏暗街道、陌生人、手持疑似棍棒,小少爷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就在他后退两步想要远离一些的时候,那两人忽地快步朝他们冲来!
“添喜……!啊!!!”
其中一人举着棍棒就朝沈昱的腿就重重一砸!沈昱瞬间痛得麻痹,直接栽倒下去。几乎同时的,另一人也冲着庄砚宁用力挥棒!庄砚宁原本想去拉沈昱的,根本躲闪不及,也直直被打到了腿上,当即跟沈昱一块摔到地上。
“呃……!”沈昱本来就疼得钻心,又被庄砚宁整个人一砸,一口气都抽上不来了。
“少爷!”
“大人!”
后面的下人急急忙忙跑过来,两名袭击者似乎也早有准备,丝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站住!别跑——!!!”
下人们一部分去追袭击者,一部分冲过来查看沈昱和庄砚宁的情况。庄砚宁自己的腿剧痛,却还要硬撑着身体,从沈昱身上挪开:“沈少爷?沈昱!”
“……我还没死……”沈昱以奇怪的姿势抱着腿,话语几乎是从咽喉里挤出来的,“艹,痛死了,我的腿……!”
“你,翻过来……”庄砚宁额上冒冷汗,还要坚持先管沈昱,“这样会压到腿……”
“废话!”小少爷抽着气,实在没忍住破口大骂了。
“你特娘扯我衣服了!!!”
***
生日宴之前的丞相府,再次因为沈昱的身体问题乱作一团。
但这次和前两次都不同,这次是沈昱被袭击了,而且还是和一名朝廷命官一块被袭击的。这事就算放在帝城,也称得上惊天重案。沈丞相极其震怒,当他看到小儿子可怜兮兮躺在床上,痛得唉唉叫,差点一冲动就连夜进宫告御状。
还是大儿子沈旬保留一点理智,好说歹说拦下来了。然后这两人就连轴转,安排家丁出去查找,安排人去报官,沈府家丁几乎倾巢而出。父子俩还凑到书房一块写了奏折,用于明天一大早去告御状。那折子里的言辞之激烈、之尖锐,简直恨不得把袭击者抓到后就直接大卸八块。
而被通报情况的京兆尹,近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他一刻不敢耽搁,换了官服就从家里冲出来,呼喝吏卒们连夜加班。他还亲自拜访了丞相府、庄家,力求了解案件细节,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连带着帝城中尉也被惊动了,叫上一众都尉、校尉,直接上街搜捕。尤其云山小筑附近的街道,每家每户都被敲开门检查和询问。若是有不配合的……那就让他们“愿意”配合。
今晚是帝城当中很多人家的不眠夜。
沈昱倒是想眠,可他痛得无法入睡。大夫判断他是骨伤之症,一番摸接端提,将小腿拽归原位后,以杉皮夹缚。又开了活血散瘀汤,促进骨头愈合。用于止痛的药物也开了些,可大夫说量大伤身,没多开。深夜时前一次的止痛药效过去了,那疼痛就逐渐再次明晰起来,沈昱疼得烦躁不已,更不可能睡得着。
此时,房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丞相夫人和沈昭原本都陪在这里,可沈昱实在是受不了亲娘一直抹泪,挥挥手叫人将这娘俩送回去休息了。沈昱熟悉的小厮们也不在近前,他们因为“保护不力”被沈丞相惩罚,每人十大板,目前状况也就比沈昱稍好一些。而其他留下守夜的小厮和丫鬟等,都有些熬不住困意,坐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少爷正想着叫个丫鬟来念念话本子,转移一下注意力,沈旬又来了。
这位大哥一进来,就看到自己弟弟双眼大睁,直直地望向自己。他赶忙到了床前,问道:“怎么还不休息?”
“疼,睡不着。”沈昱的声音蔫蔫的,带着些幽怨,“哥你怎么也没睡?爹呢?”
“我们刚忙完。爹去休息了,我顺路来看看你。”沈旬坐到床边,摸了一下他的手,再将其放在被子里,“明天一大早,我和父亲会在朝会之前求见圣上,将此事禀明,然后就请圣上下令彻查此事。庄砚宁那边也写了一张折子,已经送来府里,明日会由爹一并递上去。”
“闷得很,不想盖。”沈昱又把手拿出被子,这才问道,“庄大人还能写折子呢?”
“他和你一样,只是伤了腿,手没受伤。而且他记得的细节挺多,如果不赶紧写下来分发,可能会耽误今晚的搜查。”沈大哥垂眼看着沈昱的伤腿,回道,“折子应该是他和他爹一块写的,要不是他爹庄济之已经卸任,肯定也是明天一大早就要赶进宫里、禀报圣上。”
沈昱疑惑:“他记得的细节还能比我多?那么暗的地方,我感觉我能记住大约的身高和体态,已然是足够冷静了。他还能说出什么其他细节?”
“那两人出来的地方,逃跑的方向,大概的穿着之类的,身高也比你说得更具体些。”沈旬徐徐道,“他还说出了其中一人是左利手。”
沈昱都服了,庄砚宁怎么还能见缝插针地炫技!
他也服了自己,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会因为亲哥对庄砚宁的看法而警觉啊!
总之小少爷顿时抛却了讨论袭击者的话题,佯装不满道:“哥,这时候了你还要说别人比我记得多吗?这是你表达欣赏的时候吗?”
“胡说八道,这算什么表达欣赏?我只是希望细节越多,抓人越快。”沈旬的语气听似沉稳,其中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那些人只打你们的腿,而且打一下就跑,这分明是带着目的来的。帝城之内袭击朝廷命官和贵戚,简直无法无天!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盯着,绝对一查到底。不管背后是谁,什么原因,绝对要让他千百倍地承受苦痛!”
顿了顿,沈旬又道:“清和,我和爹都认为,此事还是很可能缘自有人要针对你、或者针对庄砚宁,其中一个连累了另一个。毕竟你俩平时根本没什么来往,今日碰到也是巧合。恰巧你们今天还穿得类似,十有八九是袭击者在昏暗的地方分不清,就一块下手了。
“庄砚宁那边自有人去查,你这里,真没什么别的线索了?比如之前谁和你有过矛盾,起过什么争执?哪怕只是简单吵嘴几句,都可以说出来。别怕,就算一开始是你先挑起的,也不会有人怪你、罚你,哥保证。”
沈昱本来想说“真没有”,可临张嘴的瞬间,“一个连累了另一个”的念头再次窜过脑海。
——艹……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