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准备大婚
沈昱提了一个确定的“复合时间点”后,庄砚宁的精气神一下就起来了,就跟碰到了什么喜事一般。
甚至他来帮沈昱一起办采买的时候,也一直勾着嘴角,令别人难以忽略。
“你能不能别笑了?”沈昱终于忍不住放下册子,扭头瞪着庄砚宁,警告道,“到底是我哥要成婚还是你要成婚啊!”
这些话还不方便让在场的其他人听到,沈昱不得不凑近他压低声音抱怨。庄砚宁闻言,不仅没觉得不快,反而生出某种愉悦感。他没把心底的回答说出口,只是含着笑,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沈昱。
小少爷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再次压着声音道:“有话就说!”
庄砚宁轻声道:“怕你听了不高兴。”
沈昱:“你故意不说我就高兴了?”
“好吧。”庄砚宁有些无奈,又有些愉悦地低声道,“鉴于你给我的承诺,我觉得……我的心情与沈大人或许区别不大。”
沈昱:!!!
小少爷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一个朝官,只得瞪了一眼庄砚宁,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册子:“可不敢再劳烦庄大人帮我看了,庄大人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罢!”
庄砚宁也不跟他拉扯,只笑盈盈提醒:“我瞧那页上标的漆器,若是得匹配之前页数的所有应用之物,怕是差了几件。你打发人回家问问,这数到底对不对?”
“啊?真的?”沈昱顿时抛开了“个人恩怨”,赶紧展开册子又凑回去问,“哪里没对上?你跟我说清楚。”
他最近可是身负重任,要帮忙办大哥婚礼所需的很多采买事项。不仅事务繁杂,也不容有失。要是真在重要器物的数目上有所缺失,到时候要临时补上,一来没那么简单,二来可能会丢丞相府的脸。因此庄砚宁一说数目不对,沈昱立刻就顾不上生气了,立刻请教。
而庄砚宁还真不是诳他,细细跟他说了前因后果。沈昱听完,把下人叫来,将庄砚宁说的那些来龙去脉简化了一番,随后打发他回丞相府去跑一趟。下人应是,这就出了店铺。
沈昱吩咐完一扭头,发现庄砚宁笑得更明显了,而且简直是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笑。小少爷也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有些无语:“你又笑什么呢?”
庄砚宁悠悠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清和总结得很好,倒显得我刚才的话有点多了。”
“你那些长篇大论,指望一个没读过书的下人能全记清楚吗?不如一开始就只告诉他重点,省得他跑一趟回去还说错话……”沈昱先下意识回了话,末了才反应过来,“你会不知道这点?故意看我笑话呢是吧?”
“怎么会?”庄砚宁一笑,“只是感慨你其实很有才能,不过以往能让你发挥的机会太少了。”
沈昱不说话了。
被一个以才华出名、且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这么夸,听起来还挺真诚,沈昱再不知好歹也没法再出言怼他。这一歇菜,就连把人赶走都忘了。连带着后续还有问题,沈昱也直接先问庄砚宁的意见,庄砚宁也不厌其烦地为他全数解答。
而后来,传话的人从丞相府又回到铺子里,表示漆器的数目没错,其中有几件是单独另外定的。不过沈昱提醒得也没错,这个匹配的计量很仔细,为了以防意外,最后还是多加了三件。
沈昱当即添了数字,又扫一眼庄砚宁:“倒让我无意间抢你一回功劳。”
庄砚宁低声一笑,凑近他压低声道:“这算什么,欢迎沈少爷来‘抢我功劳’。”
沈昱瞥他,阴阳怪气道:“我怎么敢抢庄大人的功劳?仅此一次,我就诚惶诚恐了。”
庄砚宁却执意道:“我乐意让你抢,那就能抢。别的……无论什么,通通影响不着。”
沈昱:“……”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那动静大得,沈昱都下意识担心给庄砚宁听到——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总之,沈昱不由自主地用手里册子掩了一下心口。做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太欲盖弥彰了,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册子,转头说别的事。
庄砚宁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点明,只垂眼一笑,不再多言。
***
堂堂御史中丞就这样陪着沈小少爷办完采买,还堂而皇之地把沈昱送回了丞相府。
好巧不巧,又碰到了外出归来的沈旬。
沈旬看到这俩又从同一辆马车下来了,神色一下就变得耐人寻味。他特意站在丞相府门口,视线意味深长地在自己弟弟身上绕一圈,又转到庄砚宁的方向,默然对视,随即再次回到沈昱身上。沈昱顿时有种被提溜起来的感觉,浑身都绷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庄砚宁倒是坦然地打了招呼。
沈旬不冷不热地回了礼,随即示意傻站着的沈昱进家门。沈昱呆愣愣地进了门,沈旬正要跟上,庄砚宁忽而道:“沈大人留步。”
这话一出,两个姓沈的都停下了脚步。沈昱知道不是叫自己,就是疑惑庄砚宁为何叫大哥,生怕这人在沈旬面前也说什么浑话。庄砚宁却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跟沈旬借一步说话去了。
其实也就是上了沈家还停在丞相府门外的马车。
沈旬懒得跟他寒暄,刚坐定就直接问道:“庄大人有何指教?”
庄砚宁对沈家兄弟俩这一脉相承的风格也挺习惯了,半点没觉得不快,还回得自然:“我有一问,问出来颇为冒犯,不问又寝食难安。只是事关清和的将来,我实在难以旁观……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都说事关清和了,我还能拒绝不成?”沈旬觉得这人说话,有时候就跟故意要气人似的,当即冷声道,“有话就说!”
“那我就得罪了。”庄砚宁顿了顿,似乎在给沈旬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随后才道,“不知贵府……可还有让清和踏上仕途的计划?”
“……”沈旬轻轻一眯眼,“庄大人,你这个问题,可真够‘冒犯’的。”
“我绝无恶意。”庄砚宁道,“我与清和共事过,深知他聪慧伶俐,也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加上方才,我看他办事条理清楚,治下有方。这样的能力看似轻巧平常,实际已经相当难得。以丞相大人和沈大人的慧眼如炬,肯定也深谙这点。可清和如今已及冠,我却从未听说他将来有什么仕途的计划。敢问沈大人,可是……贵府有什么顾虑?”
“庄砚宁,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沈旬轻轻眯眼,语调听着冷淡,实则已经暗含锐利,“如今这形势,东升西落,哪还有清和走仕途的份?如日中天的人恰恰是你,你还来我面前装傻充愣,是何居心?”
“我绝无恶念,只是想确定实际情况。”庄砚宁没因为沈旬近乎讽刺的言语生气,只回道,“贵府……已经不得不做退这个地步了么?”
“非要让清和当官,倒不是不行。但能去的只能是偏远之地,能当的也只是无名小官,回帝都的日子遥遥无期。”沈旬冷笑,“山高水远,清和只身赴任困难重重。一旦出事,沈家鞭长莫及,只能后悔终生!”
这话颇有点溺爱孩子的意味。一般来说,不把人放出去锻炼,如何成长?可庄砚宁闻言,颇有同感。
沈昱注定难以升官,更难以因职位调动回帝都的话,这个苦的确就没必要吃了。与其远送至看不到的地方经历磨难,不如就放在身边。估计沈家还觉得,反正自家兄弟俩的关系极好,沈旬以后也不会逼着分家,继续富养一个弟弟,没什么问题。
而且话说得更明确一些,就是沈旬如今已是朝官,他的仕途已经大大挤占了沈昱当官的可能性。沈旬多照顾一下弟弟,也是理所应当的。
庄砚宁确定了先前的猜测,难免有替沈昱惋惜的遗憾。但同时,他心中的某处也终于落定。他有些计划,原本还觉得未必合适,如今看来,倒是能实施了。
“如此,那我彻底明白了。”庄砚宁道,“多谢沈大人解惑。”
“你打听清和的仕途是假,想确定他是否会远行是真吧?”沈旬的语调冷淡,都懒得遮掩自己对庄砚宁的不悦了,“如果沈家真为了让他当官,准备把他送到远方,难道你不会千方百计地暗中阻拦?”
“若是为了清和计深远,我自当全力支持,如何还要阻拦?”庄砚宁虽也自认有私心,但如果真是为了沈昱的前途,他绝不可能干那等下作之事,“我若不愿他有所发展,又何必冒着得罪丞相大人和沈大人的风险,来与你咨询这些?”
沈旬:“……”
庄砚宁说得确实也没错,以他的谨慎,会问出这种问题其实相当罕见。要不是沈旬多少能看清他的心思,根本不可能真跟他讨论沈昱的前途。
两人随后又讨论了几句关于皇子和沈昱的关系,随即终于分开。
下车前,沈旬忽地想起一事,回头问道:“清和今日不是去置办我沈家的婚仪之物?这你也跟去了?”
“是。我也提前知会你一声,清和还让我帮看了采买的册子,与我商议了其中一些物事的数量。”庄砚宁微微一笑,在沈旬回话前又来了这么一句,“能帮上忙,我荣幸之至,沈大人。”
最后那个“人”字被他放轻,沈旬总觉得仿佛听到他说了句“沈大哥”。
那这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庄砚宁就是故意的,就是把自己和沈昱说成一体的了。
沈旬只觉自己多余问那一句,真是有气都没处发,只得硬邦邦扔下一句话,当先下了车。
“不敢有劳,庄大人还是早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