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猫计划
镇北将军府的信,第二天就送到了丞相府。
还不是写给沈昱的,而是指明给沈昱的亲爹——丞相沈方明。这也不奇怪,按照朝中地位来说,能跟镇北将军对等交流的就该是丞相。而沈丞相那边一拿到信,就把沈昱拎了过去,好悬没给打一顿。
二姐沈昭听说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救弟弟一把。结果没等走到亲爹书房,就被刚出来的老大沈旬拦住了,让她别去瞎掺和。
“怎么,爹还没消气?”沈昭听完一点没放心,反而更犯愁,“这才多大事啊。清和不就是在街上捡了只猫儿,只是不知道猫有主而已。还回去不就完了,犯得着这么训人吗?”
“那是一般有主的猫吗?那是镇北将军徐弈的猫!而且跟他争猫的人都说了是将军府的猫,他还非得抢回来,徐弈都亲自写信来讨要了!”大哥沈旬又是无奈又是没好气,回道,“你现在进去,爹连你一块训,清和这样就是你们惯的。为了个小玩意儿,犯得着得罪徐弈吗?”
“这算多大错,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清和最近应该就是想养猫,先前跟我提好几回了,就要那一只,兴许就是因为那只特别和他眼缘呗。”沈昭叹道,“而且那鸳鸯眼也好好的没事啊,都给清和挠了,他还不舍得扔呢。别说打,重话都没说几句。”
大哥蹙起眉:“怎么还被挠了,大夫看过了吗?”
“腕子划了条口子,见点血珠,不深。我让人上过药了,他不让叫大夫。”沈昭回道,“将军府的猫,应该不脏吧?要是过两天还不见好,我再让大夫看看。”
“嗯,先别和爹娘说,省得他又被骂第二顿。”沈旬又问,“不过他想养猫?怎么我没听说过……而且,那猫不是放到你院子里养了吗?”
沈昭笃定道:“他一个大男人,喜欢这毛绒绒的小东西,觉得不好意思呗。”
“这有什么的,丞相府不至于连一只猫都不让养。”大哥语气沉稳,回得自然,“长毛鸳鸯眼的白猫是吧?知道了,回头叫人去找找。”
沈昭哼笑一声,心道到底谁惯的他,还不明显吗。
但面上,二小姐还是维持着担忧表情,朝着书房探头:“哎,那都是旁的小事。清和怎么还没出来?别是爹罚得狠了吧……爹打他了吗?”
沈旬看她一直问,终于透露了一些:“让你别瞎操心。爹只是在教他怎么应付徐弈那边,不然他一个什么官职都没有的小子,莽莽撞撞地因为小事得罪了镇北大将军,得不偿失。”
沈昭这才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
沈小少爷确实被亲爹耳提面命了好半天,怎么道歉、怎么解释之类的话术更是直接一句句地教,一句句地背。本来沈丞相还想让大儿子沈旬陪着一起去的,但沈昱说这就是只猫,为了这事出动沈家长子、将作监令,有点兴师动众了,丞相府也掉面子。再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沈昱拍胸脯保证自己一个就能搞定。
沈丞相被他磨了许久,终于同意了。
只要求一点,沈昱回来后,必须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亲爹。万一他把事情办得更糟糕了,沈丞相起码还能多少挽回一些。
沈昱通通“嗯嗯嗯”地应了,然后催亲爹以丞相名义发了拜帖,下午就带着猫去了镇北将军府。
虽然在话本里,是猫主动在街上撞了庄砚宁满怀,是大将军徐弈亲自登门庄府,取猫的同时结交庄砚宁。但就算一切都反过来了,沈昱觉得都没关系。
情节有点小偏差而已,能抢到猫,就是切断了庄砚宁和徐弈的开始,搅和了他们之间最重要的话题……之一。退一步说,就算徐弈对自己没那种“一见如故”的热情,只要阻碍了他和庄砚宁的联合,就是极好的结果!
沈昱就这样踌躇满志地踏进了镇北将军府。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没见到徐弈。
下人们客客气气地把猫抱走,客客气气地给他上茶,接着就说徐将军其实根本不在家,校场练兵去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将军不见你,你回吧”。
道理也说得通,因为这只猫的主人就不是徐弈本人,而是徐弈的乳娘。徐弈双亲去世早,待他乳娘犹如亲娘,直接就把人放在将军府里赡养了。从他愿意为了乳娘的一只猫而给丞相写信,就能看出他待乳娘不薄。而沈昱虽贵为丞相之子,却是闲赋在家。徐弈想给他吃点教训,刻意没来见客,实在再正常不过。
换别的纨绔子弟被这么下了面子,估计茶都不会喝一口,扭头就回家告状去了。可沈昱不是一般闲散权二代,他不仅一点不生气,还真坐下品茶了,来来回回就一句:“那我等将军回来,我得亲自向他道歉。”
下人一开始没管,就随他去,等他坐不住了自己走人,这也是徐弈吩咐过的。
然而大半个时辰过去,沈昱依旧没离开的意思。
他偶尔起身走走、活动筋骨,偶尔去更衣,顺道欣赏一下将军府的布置。其他时候,沈昱都安然坐在厅中等待。他甚至还问了将军府几时用晚饭,大有要一直耗下去,直到徐弈回府的意味。
将军府管家觉着这样下去不行。让沈昱干耗着事小,回头丞相反过来责难将军,那事情就变麻烦了。于是管家背着沈昱,悄摸派人去给徐弈报了信。
两刻钟不到,徐弈回府了。
他还真是刚练完兵,只脱了沉重的盔甲,没怎么收拾就来到待客厅。沈昱彼时刚喝了茶,一扭头,只见一个尤为高大的身影,裹着烟尘和戾气就跨了进来,所过之处好似都要抖落几分尘土。再定睛一瞧,汗水和灰尘在徐弈脸上交织,唯有一双剑目极为有神,还带着几分冷厉。若是换个小孩子来与他对视,不出一息就能直接被吓哭。
这明显不是见客的礼数,但大将军就是故意的,小少爷也不怕。
沈昱见过徐弈更骇人的一面。
——在重重士兵的包围之下,沈昱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看到了后方高处的徐弈。他盯着沈昱,冷酷、漠然,好似正在看着一个死物。随后他举起手,只一个简单的手势,士兵就高举利剑,毫不犹豫地朝沈昱挥剑相向。
这是沈昱的五次死亡之一,也是算在徐弈头上的一次。
有过这样的经历,沈昱再看现在的徐弈,竟然还能生出几分“挺和善”的感想。毕竟徐弈杀人时是什么神情,他记忆犹新。
于是小少爷平静起身,周正行礼:“沈昱见过将军。”
“沈少爷。”徐弈没回礼,语气平静,又隐隐带着压迫,“既已还猫,还留在寒舍有何贵干?”
“我想当面给将军赔不是。”这根本不是沈方明教过的话,要是按照亲爹的吩咐,沈昱早该在没见到徐弈的时候回家了。
别管,沈少爷自有计划。
不过徐弈也不会轻易跟进他的套路,只冷淡回应:“丞相大人的信中已提过此事,沈少爷不必多礼。”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沈昱坚持道,“我对徐将军多有冒犯,自当亲自道歉,请将军海涵。”
徐弈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觉他有点假惺惺的,故意道:“那不是我的猫。你如果诚心想道歉,合该向我的乳娘道歉。”
沈昱略一思索:“……也行。只是府上女眷,可合适见我一个外男?”
他居然愿意做到这份上,徐弈这下真有点诧异了。
但就算沈昱真愿意去,徐弈也不会真让他跟一个乳娘赔礼道歉。他是觉得这个小少爷有点飞扬跋扈了,还敢嚣张到自己头上来,可也不至于这么羞辱他。
思绪飞转,徐弈决定让这个看着就娇滴滴的小少爷知难而退,于是道:“沈少爷要是真过意不去,到我后院靶场,用我的一石弓射靶十回,就算你身体力行真正道歉了。”
沈昱:……啧。
十箭,没问题。问题是,很可能拉不开弓!
一石弓,就是十力弓,全国上下也就听说单单徐弈一人能用此弓。沈昱学过骑射,但一般就用六力弓。要他直接用一石弓,还要十箭都射中靶,真真难如登天。
在沈昱的记忆里,庄砚宁一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文官,从未被徐弈如此为难。然而到了沈昱这儿,就什么破节目都给他端上来了。
要是沈昱本人的性格,那肯定转头就走。
可眼下,他只在脑中过了一瞬庄砚宁的(刻板)印象,就决定回道:“……行。”
不就是不畏强权、不卑不亢、迎难而上吗?谁不会似的。
“你确定?”徐弈打量他的小身板,“你知道一石弓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徐弈觉得他不知道,不然不该这么满口答应。原本这位大将军只觉得沈昱有点嚣张,现在变成了有点嚣张、蠢笨。
“你先试试再说吧。”徐弈也不多劝,他往门口一摆手,示意沈昱,“沈少爷,请。”
——等这个二世祖吃了苦头,自己就会跑了。
沈昱暗暗深吸一口气,跟上前:“将军请。”
——等着,我拼了吃奶的劲也得把那破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