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要产生羁绊啊!
庄砚宁冷不丁被人抓住手臂,一把从座位上拽起来,差点没站稳。
那人还想把他顺势推开,庄砚宁先一步反应过来,手臂用力一甩,倒是把没准备的对方甩得差点一个趔趄。
年纪轻轻又肥头大耳的,没想到是个虚胖。
“我说了,不让。先来后到,我先买了就是我的。”庄砚宁在座位前站得稳当,盯着那人,“这位……公子,帝城乃天子脚下,出门在外还是守守规矩的好。”
对方锦衣华服,带了几个小厮,看着像是有点身家。但帝城之中的达官贵人不知凡几,庄砚宁身为朝臣,犯不着对他有多大忌惮,保持基本礼貌就算很克制了。
“哈,穿得这么破烂,倒教训起爷来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胖男人的语气嘲弄,“我可警告你,玉琪马上就要登台了,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庄砚宁今天是穿得比平时更朴素,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但他也没解释,只轻轻眯眼:“你是个人物?那你叫什么?”
“关你屁事!给你面子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胖男人一把就将桌上剩下的糕点盘也掀了,哐当几声砸了满地。随后他扭头朝后面的小厮道:“把他给我扔出……”
砰!!!
一个酒杯忽然从天而降,几乎擦着胖男人的脚砸在地面,把他吓得大叫一声往后倒去。要不是小厮在后边扶住,他只怕要直接后脑着地。
“谁?!”胖男人回过神,立刻蹦起来找“凶手”,“谁干的!”
“我。”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二楼厢房的窗户边,站着一名小少爷。红锦金团花的衣袍,衬得他的眼眉多出几分艳丽、几分贵气,在一片深色的建筑当中相当亮眼。
正是沈昱。
默然仰望的庄砚宁:他更适合这个颜色。
背后坐着皇帝的沈昱:好险,差点当着皇帝的面说“你爷爷我”,幸亏忍住了!
胖男人却不知欣赏,也不知灾星已临,抬手点指着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废话。”沈昱嗤笑。这肥猪不认得庄砚宁、不认得自己,自己却认得他。毕竟五世加上梦中一游,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在沈昱记忆里都留下印记了。
于是他也懒得周旋,径直点出对方身份:“汪贵平,别在这拿大。”
姓汪……此话一出,听到的人中有好几个有了猜测,甚至有了答案。
“你知道我?那你还敢砸我?”汪贵平看人下菜碟,见沈昱打扮精致,又知道自己,语气也没那么横了,“你谁啊,我可没得罪你吧?别没事找事啊。”
“说谁没事找事呢?”隔壁包厢竟然也探出个几个人来,插话的正是齐晓白,“怎么,你还敢把我们也扔出去?”
“你……!”
沈昱感觉这么楼上楼下地吵不是个事,而且他背后还有两尊“大佛”盯着自己,实在如芒在背。于是他一转身,含糊地给两人都拱了一下手:“二位……大人,我下去帮忙处理处理?”
江邱明看一眼旁边的帝王,帝王正在喝茶,放下茶杯才悠悠问道:“那是汪成的儿子?”
“回大人,是汪大人的五子……不对,四子。”沈昱不敢瞒他,一五一十回道,“应该是妾室所生。”
姜承耀得了答案,不再说话。江邱明于是代答道:“你去吧。”
“是。”
“带几个人,别再拿杯子胡乱玩儿了。”江邱明又带了点戏谑地嘱咐道,“回头再伤了病了,沈丞相还得找我们算账。”
“哈哈,不会的不会的。”谁敢找皇帝算账?沈昱干笑几声,赶紧落跑,连自己带过来的酒壶都忘在了桌上。
等他出了厢房,江邱明听着关门声,视线落在沈昱带来的酒壶上,说道:“汪成调任回帝城才不过一个多月,他就把人家里妻妾子嗣摸得这么清楚,倒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犯愣。”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沈昱。
“沈家的孩子,怎么会有真的蠢人?”姜承耀回得随意,好似闲聊,“他好像认出我了。”
“是吗?”江邱明没问为什么,只反问,“那,拎回来盘一盘?”
“先不必。既然他没挑明,就先看看他到底几分灵性。”姜承耀回道,“不过,他现在要去‘救’庄砚宁,庄砚宁却未必领他这个情。”
“是啊,这等小事,庄御史本来自己能解决,他却非要去出这个头……”江邱明站起身,往窗边走了走,“我看汪成要倒霉了。”
姜承耀冷淡评价:“他本来就是为了回来倒霉的。”
***
沈昱下楼,不仅带上了自己的小厮,还顺上了齐晓白和他的下人。
至于其他公子哥们,就算想跟,沈昱也不带。毕竟楼上还有一位在盯着,万一没管控好这帮纨绔小子,搞不好沈昱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放在以往,沈昱根本不会管这些破事,更何况是其中一方还是庄砚宁。沈昱看热闹都来不及,谁要帮他。然而方才他刚看清楼下是谁,后面江邱明就问是什么情况。沈昱又不想作死,毕竟后面这俩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就能亲眼看到庄砚宁。于是沈昱只能老实回复:“是庄大人坐在楼下第一排,有人想要他的位置,起了争执。”
江邱明意味不明地回道:“庄砚宁?他居然坐在楼下……”
沈昱顿感不妙。姜承耀和江邱明这俩都在场,要是一出手,肯定又会跟庄砚宁加深什么“羁绊”!
——可这又是哪段情节啊,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继之前那些情节出现偏差后,现在开始硬生生创造新情节了?还是因为之前我老在破坏,老天爷就是要给他们补上相遇的机会?
——那……我也要破坏!
思至此,沈昱也没细想每一步,嘴比脑子快地又说了一句:“庄大人没带人,怕是要吃亏。”
事后沈昱自己回想这话的时候,都觉得这说法也太糙了,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也不知是不是酒精影响了他的思维。可当下沈昱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说完便抄起了自己的酒杯,扭头就往楼下砸去!
随后,他又主动揽下了处理这桩事的责任。
小少爷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自己代劳了,就减少这两边、不、三边的接触了。只要这些权贵靠山少看庄砚宁一眼,沈昱就多一分生机!
他就这么带着人冲进了一楼大厅。
这会儿台上的戏已经停了,演员们悄悄地走了个干净。大厅里其他客人既不聊天了也不划拳了,全都不吱声,默默看着沈昱等人杀到汪贵平面前。
遗憾的是,这群人想象中的“大战”没有到来。
沈昱一到地方,就隔开了对峙着的庄砚宁和汪贵平。庄砚宁瞧着红衣小少爷,小少爷却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只背过去留下一个后脑勺。
“汪贵平。”沈昱对着那胖子,冷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立刻离开这里。”
“……你什么意思?”汪贵平瞪他道,“你差点砸到我,想就这么算了?告诉你,不可能!”
“你当你还在荆南?”沈昱微微抬起下巴,警告的语气越发明显,“这里是帝城,眼下是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提醒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汪贵平越听越皱眉,上下打量着沈昱:“你到底是什么人?”
“连他都不认识,你还敢叫嚣?”齐晓白在旁边嘲笑道,“那我提醒你,他姓沈!”
汪贵平依旧没反应过来:“沈……沈什么?”
“嘿,这你都不知道?”齐晓白有些诧异,随即彻底明白了,这个胖子居然完全不熟悉丞相府,说明他铁定不是久居帝城的权贵之后啊。这么一想,齐晓白顿时讥讽之意更明显:“哪儿来的乡下人在这装蒜。总听说‘沐猴而冠’,今天可见着活的了!”
汪贵平被他激得火气又上来了:“你他娘的又是哪根葱?!”
齐晓白才不怕他:“你爷爷我……”
“够了,你一边去!”沈昱赶紧拍开齐晓白,也有点后悔把他带下来了。平时得瑟就算了,现在楼上可有天子亲耳听着。这要是因为说几句屁话惹怒天子,自己还被连累,那冤不冤啊!
沈昱也不打算再好声好气劝汪贵平了。他本来打算在皇帝面前表现得文雅一点、内敛一点,然而汪贵平这榆木头脑,根本不上道。那沈昱也只能祭出自己最惯用的招数了——拼爹!
“汪贵平,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沈昱到底不想在王驾前过于嚣张,于是他一步上前,在近处冷声警告汪贵平道,“赶紧滚!不然,沈丞相将好好会一会汪大人,问问他到底怎么管教的儿子,如此无法无天,在帝城也敢乱吠!”
“沈丞相”三字一出,汪贵平醍醐灌顶。
他睁大了眼望着沈昱:“你是……你是沈丞相的……!”
“汪老四,帝城五步一个贵人十步一个官,你怎么敢这样当众欺男霸女的,嗯?”沈昱一指门口方向,“走不走?”
他连汪贵平的黑称都叫出来了,汪贵平不敢不走,又觉这实在太丢脸了。这胖子一边磨磨蹭蹭往外走,一边嘴上不服气道:“沈少爷早说这是你的人,谁敢碰一下?你自己在二楼,把人放在一楼,真是好‘雅兴’……”
沈昱越听越不对劲,合着汪贵平是把庄砚宁当做他的人了!还是……那种关系!
这个认知蹿入脑海的瞬间,沈昱汗毛都要起来了,也有点真的来火:“汪贵平!你给我……”
“用不着劳烦丞相。”
后半段全程沉默的庄砚宁忽而开口。他走到沈昱并肩处,声音不高不低,显然不是专门说给汪贵平听的:“明天,我自会找人聊聊。”
他不说找谁聊,也没说要聊什么。
但沈昱就是冒出了一个念头:哦豁,汪家要先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