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陪你走一趟
“什么‘眉目传情’……!”
沈昱惊得坐直起来,庄砚宁不愧是五世都和男人“眉目传情”的人,用词真是惊世骇俗:“我们只是没办法明说,所以有时候相互看一眼,确定一下对方的意思罢了!”
“是吗?”庄砚宁本来就是逗他,没追究这点,转而问道,“你好像一直在诱导刘世安犯错,为什么?”
沈昱当然不能讲实话。
所以他一眨眼,又往软垫上放松一靠:“因为……我就是看不惯他啊!
“不仅是他,试图把女儿嫁给我的刘家人,都很烦。刘世安提他妹妹的语气,你听到了吗?简直已经以我的小舅子身份自居。这种态度,这种自大,我可忍不了。肯定是刘家人平时就如此狂妄,如此教他,他才会这样无所顾忌。我回去一定要跟我爹谈谈,这样的人家,如何能亲近?
“关系不怎么近都尚且如此,要是真的再走近些,岂不是要借着我家更肆无忌惮了?到时候我家就是白白受了无妄牵连,我可不能当这个联系两者的罪人。”
他说这话时带着赌气的语调,庄砚宁可太熟悉这小少爷的小发雷霆了,因此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庄砚宁甚至还顺着他的话安慰道:“别不高兴了,不是出来了吗?现在想去哪?”
“不知道。”沈昱本来就是受不了才临时出来的,本来没计划去处。现在庄砚宁问了,小少爷眼睛一转,凑近庄砚宁道:“能去庄大人家里避避难吗?”
“用不着说到‘避难’的程度。”庄砚宁有点好笑,回望他道,“寒舍哪天不欢迎沈少爷的光临?”
沈昱得寸进尺道:“今天晚饭也能在贵府叨扰吗?”
庄砚宁想了想:“丞相府今晚不设宴接风?”
“刘家来的长辈是女眷,男丁不便接风,我娘那边设宴了。这阵势,估计刘世安都未必回去吃晚饭呢。”沈昱不悦道,“我要是在家,十有八九还会被叫去,和那个表妹再见一见。庄大人,你可是答应要帮我的!可今天到现在,你也就跟我一块行动罢了,还不该出手吗?”
庄砚宁望着他没说话,直到沈昱张嘴要催,他才悠悠回道:“……好吧。那我诚邀沈少爷来庄府吃个便饭,你意下如何?”
沈昱这才笑了:“嘿嘿,好!”
***
沈昱就这样在庄府待了大半天,玩玩庄济之的鹩哥和花草,听听庄砚宁讲办案——为避免无聊,庄砚宁还特地将一部分情节编成了故事版本——过得还挺惬意。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放任刘世安的行动。他已经让人去盯着刘世安,记下刘世安今天都干了什么,回头要跟他一一汇报。而且一旦刘世安准备回丞相府了,就来通知他,他也得在差不多的时间回去。
然而,这晚的平静并未持续到最后。
晚饭后没多久,沈昱还在喝着消食的茶水,派去监视刘世安的小厮忽然急匆匆跑回了庄府,气喘吁吁地向沈昱和庄砚宁报告了一件意外。
“什么,刘世安被打了?!”
沈昱“咚”地用力放下茶杯,把里面的茶水都震出来几滴:“被谁打的?在哪打的?现在他人又在哪?严重吗?”
“应该是少府考工令赵大人的长子动的手。”下人很机灵,回得很清晰了然,“刘少爷给一名花魁砸了不少银子,点了她去陪酒。正喝着呢,赵少爷闯进了雅间,指着刘少爷就大骂。说什么他已经包了花魁一个月,怎么还有人敢截胡之类的……两位少爷都喝了酒,没说两句就动手了。然后赵少爷掀了托盘,上面的酒杯、酒壶连带着托盘,就一起砸到了刘少爷脸上和身上!
“刘少爷头上流了血,但他人还能站起来,还能自己走。现在人已经赶紧送回丞相府去了,我便赶紧来和少爷汇报。”
沈昱听得有些莫名:“怎么就打起来了?没人劝劝吗?齐晓白他们上哪去了?”
“都在呢,大家都劝了,但没劝住。”下人回道,“后来见血了,赵少爷也愣住了,大伙儿才趁机将他们都拉开的。”
沈昱感觉齐晓白他们就是故意的。
想让刘世安吃点苦头,所以故意没认真拦,放任两人吵起来。直到真的出事,一堆人才大感不妙,匆匆忙忙把人拉开、送去丞相府医治。
“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沈昱站了起来,整理外套时才发现自己刚刚晃茶杯的时候,还滴了几滴在身上。他随手拍了拍衣服,随即朝庄砚宁拱手道:“庄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庄砚宁掏了帕子让他擦衣服,问道:“需要我也随你一起去一趟么?”
“……啊?”沈昱正认真擦着呢,闻言迟疑道,“这、这毕竟是我家的家事,庄大人怕是不太方便……”
“涉及到官员之间的纠葛,御史台就有理由插手。”庄砚宁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只需告诉我,需要我也去一趟吗?”
沈昱纠结了一会儿:“……那就,劳烦庄大人走一趟?”
庄砚宁当即站了起来:“走吧。”
***
沈昱带庄砚宁回丞相府,看似是为了避免挨骂,带回来一个外人。实际上试图利用庄砚宁的御史身份,让自己爹在第一时间处理的时候下手别太狠。
虽然是对面先下的重手,而且他爹也不过是个考工令,丞相为亲戚出面严惩也无可厚非。可沈昱一来怕做得过火了留下把柄,二来怕这么一替刘世安出头,闹得太大的话,刘家就真要加深绑定丞相府了。本来沈昱是想疏远二者的,反而弄巧成拙,烦得不行。
——最好是能让我爹晾一晾此事……
沈昱边琢磨边一路直达刘家借住的小院,这里灯火通明,刚进屋就能听到又是哭声又是唉唉叫的动静,吵得沈昱脑壳痛。沈方平和沈旬正在外屋端坐,一见沈昱回了,张嘴正要训,却见后面还跟进来一个庄砚宁。
丞相大人顿时哑火,摁着火气问道:“庄御史怎么来了?”
“令郎刚才在与我探讨案件,有人来报赵令之子与刘郡丞之子发生了龃龉,我便一同来看看。”庄砚宁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成了两个官员之间的事,御史出面合情合理,“敢问如今刘公子状况如何了?”
“大夫还在诊治,尚不清楚。”沈方平瞧着他,有些意味不明地问道,“听说今日是庄大人把我儿叫走的?”
沈昱赶紧解释:“爹,不是的,是我……哎,我回头再跟你详说。”
“那位刘公子说无聊,想去舞乐坊,我与沈少爷没有同去之意,便一同回庄家商讨案件去了。”庄砚宁回得很有技巧,四两拨千斤,一下把自己和沈昱身上的责任都撇去了,“沈少爷还嘱托了齐公子,且安排了下人看着刘公子,不料还会出此意外。”
“原来如此。”沈方平未必真信了,但他听出庄砚宁是来保沈昱的,凭这点他就不至于对庄砚宁过分刁难。只是丞相大人现在的确没心思招待庄砚宁,于是干脆地开口赶人道:“庄大人,此事尚不明朗,暂不必劳烦御史台处理。如果之后需要御史台公断,我等自会奏请圣上。如今府中忙乱,招待不周,不如改日再邀庄大人来府中小聚。”
你搬御史台,我搬皇帝令,丞相的逐客令客气但坚决。庄砚宁也没辙了,只好识趣离开。刚进门的沈昱便又跑出去送了一趟,庄砚宁看他忧心忡忡的模样,临别前拍拍他的手道:“别担心,刘世安还能走就出不了大事,丞相大人轻易就能处理好。”
沈昱心道我就是怕我爹这个“轻易处理”啊!
“唉,庄大人,你不明白……”小少爷叹气道,“就是大家都觉得能‘轻易处理’,刘家人肯定也这么觉得,我才怕这事闹大……”
“即便闹大,也是赵家倒霉。赵令教子无方,轻易就敢动手。今日打的若不是官员之子、不是丞相家的亲戚,而是普通人,是不是就得过且过了?总该有人治一治。”庄砚宁淡淡道,“今日所幸还只是打伤了,能给赵家一个不大不小的警告。省得以后直接打死人,那就回天乏术了。”
他的语气不严厉,可沈昱听这些内容,总忍不住联想他以前查丞相府案时的雷厉风行,莫名一个冷颤。
庄砚宁还牵着他呢,自然也察觉了他的动静,不由好笑:“你怕什么,丞相府要立威,也是朝着赵家,又不会拿家里人作筏子。再说了,这事主要责任不在你,你最多落个招待不周,丞相大人和沈大人不会太苛责你的。”
沈昱又叹:“唉,立威、立威,立到头了也不过是……”
“是什么?”
“没什么。”沈昱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差点要讲出那种模棱两可、深想就是大逆不道的话了,赶紧催促庄砚宁道,“庄大人先回吧。多谢你跟我跑这趟了,就是一口茶水没让你喝上,实在有愧,望庄大人海涵。”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回去吧,外边冷。”庄砚宁道,“若有大变故,你拿不定主意,再来与我相商。”
“好。”
沈昱这么应了,目送庄砚宁的马车走远,这才低声嘀咕出了真心话。
“——真有大变故,谁要跟你相商,瞒得最紧的就是你。”
***
小少爷溜达回刘家借助的小院,这回思绪理清楚了,人也理直气壮了。
一进门,这回是沈旬要训他,刚开了个头:“沈清和,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找个外……”
“等等,爹,大哥,我有要事要先讲。”小少爷直接打断亲哥的施法,示意道,“世安这里估计一时半会也没结果,不如我们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吧?”
沈旬闻言微微扬眉,扭头看了一眼沈方平,随后父子俩默契地站了起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