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带上你
三人逛灯店的最终结果是,一人收获了一盏灯。
沈昱捧着灯,出了店门,很茫然:等等,又不是我要来买灯的!怎么我也花钱了?!
回想发生这一切的缘由,就是林湛明确表示要买那盏琉璃游鱼走马灯时,庄砚宁突然也说要买。然后这两人就开始据理力争,什么这条鱼画得灵动,我最近正巧在收集和游鱼相关的饰物;什么我家赏鱼池周边刚好缺一些照明,这盏灯正符合赏鱼池的风格。反正这俩文人辩论起来就引经据典的,都很有道理。沈昱和店长左看看,右看看,都插不上话。
最后,庄砚宁提出让沈昱判断,这盏灯到底给谁才好。
沈昱:“……不如给我。”
庄砚宁和林湛:“……嗯?”
总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水,沈小少爷最终还是掏了这个钱,莫名其妙买了一盏金鱼灯。本来他默默把这灯推给林湛,就是提醒他,沈昭应该喜欢这种。没想到庄砚宁横插一脚,非跟林湛争上了。
沈昱都想不通,这盏灯明显不符合“昙花诗会”,也不符合庄砚宁的喜好,他为什么一定要来抢一抢。就算他真想要,以往要是别人先说要买了,庄砚宁这个“淡泊名利、不争不抢”的人,不都是会主动退让的吗?
而沈昱出于快速平息争端,蹦出一句“给我”后,庄砚宁和林湛都先后表示同意了。
庄砚宁甚至还试图给沈昱掏这笔钱,吓得沈昱赶紧道:“使不得使不得。”
庄砚宁淡定道:“使得,有什么使不得的,也算庆祝你康复了。”
“本来就是我夺人所爱,还让庄大人出钱,我真要良心不安了!”沈昱拱手求饶,“还是让我自己付钱吧。”
庄砚宁这才松口:“……那好吧。”
于是沈少爷付了这笔钱,并且决定还是把这盏灯送给亲姐。幸亏他坚持没让庄砚宁付,不然这盏灯还真要砸在自己手里了,毕竟万一以后被庄砚宁发现自己“借花献佛”,更麻烦。
而庄砚宁本人,则是买了一盏雪松造型的香薰灯,淡青配上玉白色,在月夜下与青叶白琼花更相衬。林湛买的是彩蝶戏花灯,彩色琉璃在灯罩的顶端和上半部分组成一只只蝴蝶,底部是适当留白的朵朵团花。随着烛火摇曳,蝴蝶翅膀的颜色变幻绚丽,叫人目不转睛。
林湛选的显然不是带去“昙花诗会”的灯,非要说的话,倒是和沈昱选的那盏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在他提出想仔细看看这盏灯时,还状似不经意地跟沈昱对视了一眼。看来他虽然一开始时没明白,沈昱为什么要把金鱼灯推到他面前,后来还是有所醒悟的。所以自己选了一盏后,还有意无意地向沈昱寻求意见。
沈昱就以明显地眨一下眼,以示肯定。
这俩就这样在静默中沟通完毕,店主都没注意到这茬,庄砚宁却察觉了。
也不因为别的,就是他忽地意识到一直冒出点动静的沈昱忽然默不作声了,一回头,就发现那小少爷在和林湛对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
咳。庄砚宁收回发散的思维,看向站在门口准备上马车的沈昱,问道:“清和,你想去‘昙花诗会’吗?”
“想呀!”沈昱上车的脚顿时收了回来,目光发亮地看他,“我刚刚就说了,心向往之!”
但凡能破坏重要情节的,小少爷都无条件地想参与。虽然眼下看来林湛对男的没兴趣,可沈昱也想去看看,防患于未然嘛。
“不过月琼居士从没给我家发过邀请,而且我的诗文还稀烂,更不可能让我去了吧。”文学造诣方面,沈昱很有自知之明,“这个诗会就没那种单纯的‘观赏位’吗?我可以只看花听诗,保证不说话!”
庄砚宁道:“我可以想想办法。”
“真的?!”这要是都能成,那沈昱真觉得庄砚宁太牛了。“昙花诗会”在话本的剧情里把那几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限住了,要是庄砚宁能把沈昱这样的都带进去,那可的确是有本事。
或者说,他的面子在文人当中可真大,某种意义上比皇帝姜承耀都大。
“自然是真的。”庄砚宁回道,“但不保证能成,若是没成,你别怪我。”
“不怪不怪,我还得给庄大人谢礼呢!”沈昱给庄砚宁作揖,“到时候需要我准备什么,要我在诗会上怎么做,庄大人提前知会一声就是,绝无二话!”
“不必如此。等事情成了,再谢我不迟。”庄砚宁将他扶起来,还顺手将他扶上马车,“好了,回去吧。既然病好了,有空记得来补上你落下的‘课业’。”
“好的!”小少爷回得干脆,道别之后关了车门,这就爽快地走了。庄砚宁目送着马车远去,心底的疑虑消散了一些。
——虽许久未见,亲近倒是不减……
“庄大人。”林湛也准备走了,过来跟庄砚宁道别。他比沈昱都利落,一句闲聊没有,直接进入道别词。看来是庄砚宁刚才跟他抢灯,他还有点引而不发的火气。
庄砚宁知道自己有点不地道,还好心提醒了一句:“林大人应该会收到‘昙花诗会’的邀请,早日备选些花灯,总是没错的。”
“多谢庄大人提醒,我会看的。”林湛回得客气,实际上就算拿到邀请,他也根本不准备在这家店买花灯了。他现在完全不想跟庄砚宁带去同一家店出品的东西,即便是毫无相似之处的也不行!
庄砚宁听出他的敷衍,不过不准备继续劝了,反正他已仁至义尽。
——就是有一点……
庄大人上了自己的马车,回想今日发生的种种,心底无端冒出一股担忧。
这个林探花也像是个倔脾气,清和老跟他玩儿的话……不会变得更犟了吧?
***
小少爷嘴上答应要去找庄砚宁,实际上回家把碰到庄砚宁的事跟亲爹亲哥说了之后,就把“复课”这回事抛之脑后。
直到几天之后,庄砚宁那边送来消息,表示沈昱真的可以参加“昙花诗会”了。
小少爷懵了。说实话,这几天下来他已然冷却了,或者说完全冷静了,对参加诗会基本完全放弃了希望。没想到庄砚宁竟真能把他带进诗会,沈昱对他的“言出必行”又有了新的认知。
随即,沈昱立刻去将此事汇报给了亲爹和亲哥。
沈旬很诧异:“他还真给你弄到了名额?怎么弄到的?”
“没说。只说他给我作保了,所以我得跟他一起去。”沈昱回道,“我莫名其妙冷落他好些日子,再碰面时顺口提的要求这么为难人,他居然真去办了,还办成了……他到底是真的热心肠,所以不计前嫌呢?还是这事对他来说真的太简单,带人进去也只是举手之劳?”
“不管是什么缘由,‘昙花诗会’再难进,也不值得你被这种小恩小惠就迷昏了头。”沈旬提醒道,“而且你的作诗水平……你自己也清楚。小心去了诗会,花和灯没怎么赏到,反而被那群自诩清高的文人为难。月琼居士可是连圣上的面子都敢不给的,若是你陷入窘迫,可不一定有人救你。”
“我知道。不过他们既然自诩文人,那也不会干什么别的,大不了就是逼我作诗,然后嘲笑我呗。”沈昱倒是无所谓这些,他连生死都经历了五次,还在意这点小为难吗,“放心,大哥,我不会作诗的。”
沈旬:“……”
这回答,饶是熟悉这个弟弟品性的亲哥也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以为沈昱想说就算被别人批评了自己作的诗,也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是准备直接耍赖不作诗。
沈方平则是道:“写不好所以干脆不写,你胸无点墨还理直气壮了?”
“那我临时抱佛脚也不管用啊,就算突击学习到诗会那天,我也不可能变成大文豪。要是写出来还被千夫所指,还不如直接不写呢。”小少爷撇撇嘴,“再说了,上次在诗会要求我作诗的可是圣上。这次官职最高的也就是庄大人、林探花这些,那些文人想逼我作诗,也得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吧……”
沈旬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没弟弟这么直白嚣张,只是转头问沈方平:“爹,要不让他背几首再去?”
作弊,就是这么堂堂正正。
“那就这样,这几天清和自己作一首以昙花为题的诗,彦章负责把关,别搞得太夸张了。如果到时候不得不作诗,就写这一首,算是给月琼居士的面子。其他时候若是再有人起哄,不理会便是。”沈方平下了决断,开始给两个儿子布置作业,“还有,问问庄砚宁,清和是否需要准备灯具。若有需要,彦章直接给他买好。另外,虽然清和要跟庄砚宁同进同出,但最好由丞相府来负责接送,安全为上。”
又是和花相关的诗!沈昱想起上次自己作的那首“无梅”诗,自己都觉得无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来点“参考”?
最好找的代笔,沈旬和沈昭,现在肯定行不通了。林湛的话,被丞相一诈,只怕会把出歪主意的沈昱抖搂出来。沈昱那群狐朋狗友,水平还未必如急中生智的沈昱呢。那剩下的,就只有……
“爹,大哥,看来我不得不去庄府一趟了。我得去答谢庄大人,还得跟他说爹刚才说的那些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