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百万解封
江亦一长这么大就坐过几次私家车, 几次都是豪车。
当然,他自己并不知道,也完全无法想象这样一辆车能价值上千万,甚至于, 他对千万这个概念的本身都是模糊的。
可即便这样, 上车之后, 他也下意识地避免碰到车里的东西。
布偶蜷在他的腿上, 身上的血腥气和脓臭味一点点散开, 很快盖过了车厢里原本清淡的木质香。
江亦一小心动作, 检查着它的身体情况。
“用这个。”蒋越南脱下西装外套递了过去,“把它包起来吧。”
江亦一怔了一下,抿了抿嘴说:“不用了,我会小心一点不碰到车的。”
“与那些没有关系。”蒋越南语气温和:“是你身上都被晕湿了。”
江亦一低头一看, 才发现血脓已经浸暗了裤子,黏腻地贴上了皮肤。
“垫一下吧,你和它都会好受一些。”蒋越南倾身过来, 张开外套守候着。
“谢谢。”江亦一将猫抱起放进外套里, 再抱回腿上。
蒋越南回“不客气”, 侧靠着座椅看向他们,“小猫是生了什么病?”
江亦一用袖子擦了擦布偶的脸, “我还不知道。”
蒋越南神情略微诧异, 眼角又挂上一些浅浅的调笑问:“猫猫医生的小猫超能力消失了吗?”
江亦一检查着布偶的耳朵,告诉他:“它听不见。”
蒋越南笑容微顿,敛色道:“我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江亦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又不是你造成的。”
蒋越南看着他, 许久说:“你对待这些事情好像总是很平静。”
江亦一侧过头,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昨晚的那场直播我看见了。”蒋越南说:“你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面对死亡呢?”
他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那只狗是不是说了愿意,但不管怎样,你既然说它愿意,让她下定了决心,那你就承担了它生命的业果。”
“承担就承担,我又不信那些。”江亦一说得平静:“而且我送走过太多的小猫小狗,已经免疫了。”
蒋越南问:“多少?”
“什么?”江亦一没太懂。
“你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离别?”
江亦一想了想,“没数过,大概快一百?”
“都是什么样的?”
江亦一说:“有被残害的小流浪,也有生病被丢弃的宠物,还有救回来后自然老去的。”
“这样啊。”蒋越南的声音里有些很淡的叹息:“人可真坏啊。”
他伸手过来,完全没有在意那些血污和脓水,指尖避开溃烂的伤处,很轻地摸了摸猫。
布偶疼得一直在抖,却仍旧下意识地呼噜噜着发出讨好的声音。
“好小猫。”蒋越南脸上心疼怜悯,“你受罪了。”
他实在是个很好看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美丽。容颜俊雅,气质温和,江亦一很难将他与警方口中的犯罪分子联系到一起。
“怎么了?”蒋越南轻声问。
江亦一摇摇头,低下去,继续检查布偶猫的情况。
车子一路疾驰,到达小院门口。没等保镖动作,蒋越南下车走到另一边,替江亦一打开车门,抬头挡住门框,“小心碰头。”
“谢谢。”江亦一踩下地,隔空就喊:“大黄开门。”
门栓“咔哒”一声响,一只黄色的大狗露出身来,朝着江亦一摇晃尾巴。
“这些都是你养的?”蒋越南看着满院墙上探头出来的猫狗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江亦一有些犹豫,又怕被他看出端倪,只好点头说:“可以。”
蒋越南朝保镖扬起手,“你不要进。”随后迈腿,与一大帮猫狗一起跟在江亦一的身后。
江亦一抱着布偶进了检查室,放在台上,轻声安抚:“不要害怕。”
布偶听不到,也不会猫猫的语言,只是很小声地发出着在人类耳中听着乖顺可爱、在同类耳里却没有任何意义的叫声。
江亦一摸了摸它,启动机器,转身出门。
这只布偶本来就被剃过毛,身上的创口一眼就能看见,江亦一做了基础体征检查,拍了片,又抽了血,送进机器里做快速筛查。
结果很快出来,江亦一坐在显示屏前一一比对着指标。
蒋越南站在旁边,问:“情况怎么样?”
“开放性子宫蓄脓,还有轻度肾衰。”江亦一以前跟着爷爷治疗过类似的病例,“肚皮很松弛,□□明显肿大,大概率是后院用来做繁育的。”
他没回头,自然看不见蒋越南的脸,只能听见他问:“也就是说,它的价值在被榨干后,就被扔了?”
江亦一在思考方案,顾不上回他,只拿过纸笔,低头记录着情况。
蒋越南安静许久,问:“你要给它开刀吗?”
“现在不能开,它感染很重,还有脱水和肾功能问题,麻醉风险太高了。”江亦一说着,又查了一遍库,“而且我这里没有手术耗材……”
江亦一在心里算了算账,现在手里有了一点余钱,明天得联系爷爷以前合作过的供应商,把常用药和手术耗材都补上一些。
蒋越南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低头忙碌。
直到江亦一给布偶打完消炎药和止痛针,又一点点清理完外部创口把它安置进了隔离笼里,他轻声开口:“江医生,我先告辞了。”
江亦一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啊,好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蒋越南笑了笑,“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保镖替他拉开车门。
蒋越南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头看了江亦一一眼,缓声说:“再见,江医生。”
车子慢慢驶离,江亦一关上院门,赶紧联系王曦红。
王曦红:[你处理得很好,不要疏远,也不要刻意接近,就按你原来的样子来。]
江亦一:[好的。]
王曦红:[你在和他的交流中,有发觉什么异常吗?]
江亦一:[没有。]
王曦红:[下周会安排你进行相关培训,之前的那一百万处理结果也下来了,是你的合法劳动收入,放心使用吧。]
一百万,合法,放心花。
江亦一把手机揣进口袋,低头看见大黄狗正跟在脚边。他弯腰,一把握着它的两只前爪,带着它在原地蹦了两圈。
嘿嘿,小猫开心。
放下茫然但跟着他一起开心的大黄狗,江亦一进了屋子准备收拾卫生,这才发现蒋越南的外套落了下来。
天本就热,衣料沾了血和脓水,已经干得发硬。
江亦一拿起来泡进水里,打算清洗干净了,下次见到蒋越南再还给他。洗了几遍才洗干净,江亦一抖开衣服,挂到晾衣绳上。
到了傍晚,江亦一总算忙完了这一天的事情,端着晚饭坐到小桌旁,肩膀一松,两条长腿也跟着往桌下一抻。
没有某个大饭桶抢位置,也没有另一双腿非要和他挤来挤去,小桌底下空空荡荡的。
江亦一慢慢扒了口饭,正吃着,就瞧见原本趴在门口的大黄狗龇着牙站了起来。
熟悉的散漫声在晚风中响起:“大黄,速速开门。”
大黄狗:“汪汪汪!”你谁啊!
一人一狗隔着栅栏,激情开吵。
“……”江亦一放下筷子,收回伸在桌下的腿,起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才发现自己脚步有点快。
于是又放慢了一点。
门口那边,屈政彧还在和大黄狗讲道理:“我告诉你啊,你在这哇哇叫就是浪费时间,直接给我开门还给你老大省事。”
江亦一板着脸过去,“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要上班。
屈政彧提起手上的一大袋,呲牙笑道:“中午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馆子,想让你也尝尝。”
小猫又不是你这种大饭桶,好吃鬼。
江亦一眼睛斜他,手上拉开门,“我今天就煮了自己的饭。”
“我哪敢吃地主的饭啊。”屈政彧用脚和大黄狗互搏了一下,“我自己带了。”
江亦一转身就踢。
“哇,你这小地主真是好不讲道理,我自己带饭带菜,怎么还要踢我?”
小猫再踢你两脚!
江亦一借题发挥道:“谁让你打我家大黄的?”
屈政彧一手囚着他,拖着就往桌边走,“你怎么这么偏心?不说这狗回回都冲我龇牙咧嘴呢?”
江亦一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低头去掰他的手腕:“它是看门狗,它不冲你冲谁?”
“我。”屈政彧低头看他,“怎么都是熟人了吧?”
“谁说你是熟人了?”
大黄狗在旁边:“汪!”
屈政彧偏头,“你看它承认了。”
江亦一:“它说你不要脸。”
屈政彧笑了一声:“你翻译得有私人恩怨。”
他把袋子放在小桌上,一打开,热气先冒了出来。
五花八门的数量,江亦一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把人家饭馆菜单都点了一遍。
“快吃。”屈政彧摆着东西。
“我不吃。”江亦一闷头坐下去,“我有饭。”
“你那个叫饭?”屈政彧瞥了一眼他碗里,“米饭配咸菜,地主这么吃能长肉啊?”
“不要你管。”
“嘿,我还偏要管。”农民工以下犯上,伸手就把地主面前那碗米饭挪开半寸。
江亦一想要小猫护食,但没拦住,“你干吗?”
“查封。”屈政彧把自己带来的饭盒一字排开,“经检查,该地主饮食结构严重不合理,现责令整改。”
这还不算完,他把江亦一的饭直接倒进一碗扣肉里,扒拉扒拉放在地上,“赏给你了,大黄。”
大黄狗朝着他就吠,吠了一声,看看饭,犹豫吃一口……再吠,再吃一口,还吠……
江亦一不可置信地看狗这副阵仗,在屈政彧张狂的笑声里,抬脚就踢。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江亦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反正多吃了一碗饭。
这些菜数量多,分量倒也还好,屈政彧这大饭桶最后老龙归海,一扫而光。
江亦一想起什么,掏出手机说:“上次的那些钱,我转给你。”
屈政彧吃饱了有些懒,眼皮微抬,“非要还啊?非要伤我心。”
江亦一闷声重复:“多少钱。”
屈政彧长吁短叹,正在思考说多少合适,就瞧见了院里挂着的一件衣服。
Brioni的当季新款,他衣柜里也有一件。
“那是谁的?”屈政彧问话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尾音却没了刚才的笑意。
江亦一不明所以,跟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额……是一个姓蒋的先生。”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蒋越南,一时间有些愣。
就在这时,院门口有人喊:“江亦一先生在家吗?蒋越南先生捐赠了您一批医疗物资,请您签收。”
屈政彧当即怒道:“江亦一!你竟然敢收别的男人东西,不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