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赠品
周六一早, 江亦一去了商场。
跟着导览牌上了四楼,他进了一家睡衣店。
一连转了好几圈,江亦一拎起一套衣服问:“这个还有其他码子吗?”
销售听见声过来,上下打量了江亦一一眼, 目光一亮, 笑容立刻热络起来, “这个码您穿正合适。”
江亦一手指摸着衣服料子, 眼睫轻轻颤了颤, “不是给我自己买的。”
销售忙问:“那是给家里人吗?还是朋友?”
江亦一有些别扭, 含糊道:“朋友。”
“多高,多重?胸围多少知道吗?”销售问。
江亦一回忆了一下屈政彧的体型,“比我高了差不多半个头,可能一米九三、九四这样, 体重两百斤估计有,胸围我不知道……反正人很大一只。”
销售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默默把他手里的那套衣服接了回去, “咱们这没他的码, 您再去其他店里看一看吧。”
江亦一一连逛七八家店, 好看的没有码子,有码子的不好看, 一直快把整层楼逛完, 他才在一家全是外文的店里找到了两者兼顾的。
灰蓝色,做工很好,布料也软。
最重要的是, 屈政彧应该能穿得下。
江亦一翻过吊牌, 看见价格时,手指顿了一下。
一千二百多。
“您好。”销售笑着过来说:“是喜欢这件吗?”
江亦一没直接回, 而是问:“还有大一点的尺码吗?”
销售抱歉道:“这款最大的码就是这个了,而且已经断码,只剩您手上的这一套了。”
江亦一立马抓到话问:“断码有折扣吗?”
“……有的。”销售说:“新会员现在购买的话,可以给您打七折。”
江亦一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心里的小猫坐下来,开始严肃地掰爪子算账。
现在卡里还有一百多万。
过几天广告如果敲定,还会再入账三十万。
打七折差不多就是八百多,依然算不上便宜,但小猫还有一百多万。
小猫可以买的。
他左爪掰完掰右爪,咬咬牙道:“包起来吧。”
江亦一出了商场,又转去水果店,买了一些新鲜水果一齐拎到了老猫大学。
到的时候,教室里乱哄哄的。
一对五十来岁的中年夫妻带着一双年轻儿女堵在活动区旁边,声音一句高过一句:
“你到底把钱收哪去了?”
“爸,你别装听不懂,你上个月还记得呢!”
“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我们就是问问钱在哪儿,你说出来不就完了吗?”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只老袋鼠。
他蹲坐着,个头很大,背却微微弓着,身前摆着一盒彩色积木,他一块一块地往手心里拨。
红的,蓝的,黄的。拨过去,又拨回来。
孙卓站在旁边,试图把几个人往后劝开,“几位家属,你们先冷静一点。他现在记不住太多东西,你们这样反复逼问,不但问不出来,还会加重他的情绪负担。”
中年女人急得眼睛都红了,“你说得轻巧!那是钱!几百万呢!他非要住这里不住家就算了,钱呢?”
孙卓皱眉,“请不要这么大声,你们再这样我要喊保安了。”
“你有本事就喊,我要给他办退学。”中年男人的手指几乎戳到老袋鼠面前,“爸,你看着我!你到底把钱藏哪去了?你别玩这些没用的!”
老袋鼠手里的蓝色积木掉在垫子上,他慢吞吞地低头去捡。
中年男人火气更重,看着就要上手。江亦一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你别碰他。”
那一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你谁啊?”
江亦一挡在老袋鼠身前,声音不高,但有些冷:“你们打扰到我爷爷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一旁的椅子上还趴着一只穿着纸尿裤的老猫。
老猫像是听懂了江亦一的话,立刻抬起一点脑袋,细细地哼唧了一声。
年轻女人皱眉,“我们说我们家的事,跟你爷爷有什么关系?”
“你们家里的事,但这里不是你们家。”江亦一说:“这里是公共场合。”
中年男人本来就憋着火,这时候被一个小孩拦住,更忍不住了,“你少管闲事,让开!”
江亦一站着没动。
年轻男人上前一步,“我爸说让开,你听见没有?”
他伸手就要拨江亦一的肩膀。
江亦一侧身挡了一下,手腕稳稳扣住对方手臂。
孙子脸色变了,“你还敢动手?”
“是你先动的手。”江亦一说。
中年女人立刻尖声道:“孙医生!你们这里的人怎么回事?我们家属来探望老人,还要被外人拦着?”
孙卓也沉了脸,“他不是外人,他也是这里的家属。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影响到其他老人休息了。”
老袋鼠终于缓慢地抬起头。
年轻男人见他有反应,立刻又往前扑,“爷爷!爷爷你想起来了是不是?钱呢?那个存折呢?你是不是给姑姑了?还是给外头什么人了?”
江亦一再次伸手挡住他,“你吓到他了。”
年轻男人彻底被激怒,“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说着一把推向江亦一。
江亦一肩膀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彻底冷下去:“我说了,你们打扰到我爷爷了。”
“你爷爷你爷爷!”中年男人怒道:“这里就只有你爷爷?你让开!”
屋里一瞬间乱了起来。
孙卓喊人去叫安保,那对母女没有上前,嘴里却在指责江亦一多管闲事。中年男人和年轻男人一左一右要越过他,江亦一没有退,挡在他们中间,肩线绷得很紧。
“你们再继续推搡我就还手了。”他最后一次警告。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江亦一动作一顿,回过头。
老袋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积木,又抬起手,轻轻推了推他。
没用什么力气,可意思很明确。
江亦一怔住,“赵爷爷?”
中年男人见状,立刻冷笑:“看见没?我爸都让你让开了。”
江亦一犹豫许久,还是往旁边退开半步。
中年男人立刻就要往前挤,“爸,你——”
话没说完,老袋鼠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站起来的。
那么大一只袋鼠,前一秒还糊涂得只会拨积木,后一秒后腿猛地撑地,粗大的尾巴在软垫上一压,整个身体骤然弹起。
中年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刻,一只拳头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爷爷!你干什么?”年轻男人怒喊。
“砰”的一声闷响,转身又是一拳,孙子也被砸懵了,踉跄跌坐地上。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
那两个女人瞪大眼睛,正想说些什么,“啪啪”两声,一人赏了一个巴掌。
老袋鼠仗着自己神志不清,六亲不认,这四个人逮到谁打谁,打到最后,保安强拉硬抱地才能把他们安全带走。
孙卓沉着脸把散落的积木一块块捡回盒子里,声音压着火,“我要向上反映,把赵哲彦的这些家属统统加入探视黑名单。”
江亦一这时才知道,老袋鼠叫赵哲彦,曾经是很有名的脑神经医生。
他医过很多人的大脑,却治不了自己的大脑。
此时的他蹲坐在软垫上,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五颜六色的积木再也不能让他平静下去,赵哲彦抓起它们就要朝地上砸时,一只黑白色的小爪子搭在了他的身上。
“咪。”江亦一喊了他一声,随后两只手抱起一根香蕉举给他。
赵哲彦举起的手停住了,他低头时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怒意,胸口呼哧起伏,可那点粗重的喘息,在小猫又轻轻“咪”了一声后,慢慢弱了下去。
江亦一抱着香蕉,努力往上举。
赵哲彦盯着他,忽然俯下身,脑袋低了下来。他那么庞大,却那么委屈,蜷缩起来贴着小猫的身体。
江亦一被他撞得往后一坐,努力岔腿坐稳,抬起手安抚着轻拍他的脸侧。
一下,两下。
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江亦一才又抱起香蕉,往前递了递。
老袋鼠这次终于接过去。他的爪子很大,捏着香蕉时却很小心,指头有些笨拙地剥开香蕉皮。白色的果肉露出来,他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一动一动,慢吞吞嚼了起来。
江亦一仰着脑袋看他,见他吃得开心,小猫嘴角弯成“w”,脸上也是笑的模样。
老袋鼠慢悠悠吃着香蕉,江亦一起身去看爷爷。
老猫看起来精神还可以,没有被刚刚的争吵吓到,见江亦一过来,还抬了抬脑袋。
江亦一这才放下心,两只爪子给老猫踩踩踩。正给爷爷踩得昏昏欲睡,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江亦一猝不及防,四只爪子微微一张,被老袋鼠拦腰抱起。
“咪?”
赵哲彦当然无法回答。
他抱着小猫站起来,后腿一蹬,带着他往外蹦去。
孙卓立刻跟上,“赵爷爷?”
赵哲彦不理他,一路蹦进房间,径直来到床头柜前。他把江亦一放到床上,又转身搬起柜子往旁边挪。
柜脚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孙卓刚要上前帮忙,就看见赵哲彦已经弯腰下去,从柜子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一个东西出来。
刚刚那家人吵了半天要找的存折,原来就藏着这里。
赵哲彦把存折往小猫怀里一塞,眯着眼睛拍了拍,示意他装好。
江亦一懵了半天,反应过来后疯狂摇手拒绝。
“咪!咪咪!咪咪咪!”不,不行,这个真的不行。
*
局里周六有会,结束的时候都过了上午饭点。
随便找了家苍蝇馆子,屈政彧扒着饭给江亦一打电话:“吃过没有?”
电话对面传来的却是一声小猫叫:“吃过了。”
屈政彧停了筷子,冷峻的眉峰都有一些柔了,“你在哪儿呢?”
小猫又说:“老猫大学。”
“行,那你和那边打个招呼,我马上也来。”说完不等江亦一拒绝,他挂了电话,三两口划拉完不怎么美妙的饭,结账出门。
他自己吃得糊弄,买奶茶倒是谨慎,问王明轩要了一家推荐的店、推荐的茶,排了大半天队,打包带走。
黑色的越野车一路驶进老猫大学。
屈政彧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侧身倒车。车子停正,车门打开,他迈开长腿,步子极大,三两下走完了这段路程。
正是午睡的时候,走廊安静,屈政彧放缓步子,矮身从教室门的玻璃上往内看。
小猫背对着门,岔腿坐在地上,屁股上的小爱心明昭昭地展示着。
屈政彧推门而入,“爷爷呢?”
江亦一正和老袋鼠玩积木,听见声,背坐着后仰起脸,就那么看着人,“爷爷回房间睡觉了。”
“这袋鼠是哪个?”屈政彧把手里的奶茶放到一边,盘腿坐下去,“你又在干什么?”
“爷爷的室友赵爷爷,我在陪他训练认知。”小猫抱起一块圆形的积木,作势往三角形状的空隙里塞,塞不进去,他就举起来,眼巴巴的,一副需要老袋鼠帮助的样子。
老袋鼠当仁不让接过,粗大的爪子在那几个形状空隙上方慢慢移动,越过三角形,越过方形,最后停在圆形的孔洞上。
他把积木轻轻放下去,“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小猫立刻睁圆眼睛,两只前爪举起来,啪啪啪给他鼓掌。
老袋鼠嘴里发出几声愉快的“咻咻”声,爪子抬到胸前开始摇花手。
老小孩,老小孩,其实也好哄。
江亦一看着老袋鼠一圈一圈转手,正想着,头顶忽然一暗。
一只大手兜头落下来,对着小猫的脑袋就是一顿乱揉,把小猫的耳朵都揉塌了。
江亦一立刻举爪,啪啪给了他几下。
屈政彧揉了猫,还挨了揍,终于心满意足,拎过奶茶插上吸管说:“你先尝尝这个好不好喝,我来陪他练。”
江亦一十分怀疑他能不能行,毕竟屈政彧是能和大黄狗吵得有来有回的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耐着性子哄老人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屈政彧很安静。
他个头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索性屈起一条,另一条随意支着。骨节突出的手指捏着一块小小的积木,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老袋鼠塞错了,他不催,只把正确的孔洞往前推一点。
老袋鼠停住不动了,他也不说话,就把下一块积木递到他手边。
一大一老坐在一起,一个慢吞吞找,一个安安静静等,竟然也能把那盒积木一块一块塞完。
小猫看着他们,抱着大大的奶茶嘬了一口,眼睛随即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缝。
嘿嘿,好喝。
下午四五点,江亦一和爷爷告了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这个存折是赵哲彦老人的。”江亦一把东西交给老医护。
这事发生过不止一两回,老医护早就知道了这一次的事情经过,她叹了口气接过去,“我们会保管好的。”
院里老人大多数都是国家补贴治疗,自费项目只要卡里有钱,那都是银行按月自动扣的,存不存折的其实没多大影响。
“这种情况多吗?”江亦一问。
“多,怎么不多。”老医护摇了摇头,“平时不见影子,一想到老人名下还有房、有存款、有补偿金,跑得比谁都快。来了不问病情,不问恢复,就问钱在哪儿,卡在哪儿,这种事太多了。”
江亦一不知道说什么,坐上车了也有些闷闷不乐。
屈政彧围观全程,哪怕不知道始末,也大概能猜到了几分。他低头看了江亦一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反正爷爷不会这样的。”
江亦一还没反应过来,抬头望过去。
屈政彧又说:“你不会让爷爷这样的。”
那是肯定的。
江亦一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屈政彧变戏法似的,从后面拿出来一个小兔子玩偶,捏着耳朵怪声怪气道:“小猫儿不要难过啦,正义的小兔兔会保佑爷爷们安度晚年哒。”
“……”江亦一沉默两秒,“你幼不幼稚。”
屈政彧还嫌不够,拿起玩偶左右摇晃,朝着江亦一脸上袭击,“小猫,小猫,你笑一笑呀。”
江亦一往后躲,“你干什么?”
“小猫,小猫,摸摸兔兔,坏心情就都飞走啦。”
江亦一被他闹得躲了半天也躲不掉,脸上那点绷着的表情终于没撑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屈政彧立刻停住,“笑了。”
江亦一偏过头,“没有。”
屈政彧也不反驳,顺势松手,让小兔子啪叽一下落进江亦一怀里。
江亦一下意识抱住,听见他说:“走喽,咱们回家。”
汽车启动,江亦一的指尖陷进了玩偶的绒毛里,软软的,也很暖。窗外绿荫倒退,树影落在屈政彧的脸上,一闪而过。
江亦一低着头,摸了摸小兔的耳朵,“屈政彧……”
屈政彧带着点疑问,调子上扬“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接他,送他,陪他,哄他。
屈政彧手搭着方向盘,直视前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怎么还能有真话和假话,还有选择题。
江亦一差点没把小兔耳朵打成结,过了好一会,他嘟囔了一句:“随便。”
屈政彧笑了笑,“那我先说假的吧。我有救世主情节,我就想做善事,就想帮你,就想让你开心,从而让我自己满足。”
“……”胡说八道。
江亦一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下一句话,抬起头瞪他,“还有真话呢?”
“真话啊?”屈政彧等红灯,懒洋洋地侧过身,“你真的不知道吗?”
日光洒进车窗,屈政彧的眼底也盛了一点光,江亦一在那里面,看见了一只小小的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瞬间里,他感觉自己正被爱着。
到院门口时日光下落,屈政彧停车道:“今天蹭不到小猫大厨牌牛肉面了,朋友喊吃饭,推不开。”
江亦一“哦”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拎起一直放在脚边的袋子递过去,“这个给你。”
屈政彧微怔,接过一看,发现是套睡衣,“给我的?给我买的?”
橘红的霞光下,江亦一清冷的眉目染上缱倦,他移开眼,“不是买的,是我买东西送的。码子太大了我又穿不上,送给你了。”
屈政彧摸出袋子里的小票,低低笑了一声:“哪家商场?送的衣服还打小票啊?”
“你管哪家商场,反正就是送的,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他就像只小刺猬,浑身披着尖刺,半点也不示弱,你想要触碰他,就得先被刺扎,被刺咬,可哪怕这样,屈政彧也觉他可爱得要命。
他的虚张声势真的很可爱,以至于哪怕屈政彧知道这时只要闭嘴收下就行,却还是忍不住地撩拨,“要,怎么不要,我就是好奇哪家商场嘛,这么划算我下次也去。”
屈政彧说着抖开衣服,“你瞧瞧这料子,这怎么也不像是个赠品的料子啊,真不是你特地给我挑的啊,江亦一。”
江亦一一把推开车门,抬步就走。
坏菜了,逗过头了。
屈政彧收起衣服,连忙追上去哄:“不问了不问了,我就是觉得这衣服真不错,想知道在哪买的,等会去给我爸也买一件。”
回答他的只有江亦一重重的步子,和圆滚滚的后脑勺。
屈政彧伸手去拉他的手,“江亦一?小猫儿?小狗猫儿?你理一理我嘿。我真的知道这是赠品,但是这赠品质量太好了嘛,太划算了,我就想多买一点送人。”
江亦一听他嘴里跑火车,从天南扯到海北。
他背对着屈政彧低头,嗓音闷闷的:“哪里好了,都比不上你衣服的零头。”
“胡说八道。”屈政彧俯身看他,“我是什么暴发户啊?一件衣服好几万?”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江亦一抿着嘴:“奶茶买一送一,什么都买一送一,我心里也清楚。”
屈政彧拉着他的手,低声说:
“是,是,我们猫儿多聪明。
“但我真的很开心,我特别开心。
“这跟钱多钱少没关系,这是你送我的,是你很用心挑的,我想认真的对待,所以不想把它当做赠品。”
他讲得好像哪怕江亦一送了他大黄的狗屎,但只要是江亦一送的,那就是好东西。想到这里,江亦一脸红的又要烧开水,他作势掏钥匙开门,“你去吃饭吧,别耽误了。”
“我哪敢去啊。”屈政彧一把按住早就被大黄狗打开的门栓,声音听着倒怪胆小的,“你不开心,我哪里敢走啊。”
江亦一进也进不了,退也退不了,反身就推他,“你烦不烦啊?我没有不开心。”
屈政彧瞧着他胭脂色的脸,大狗一样蹲下身,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可怜巴巴的样子,“那小猫以后还给我买衣服吗?赠品也行啊。”
能不能不要再说赠品了,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拙劣了。
江亦一彻底羞恼,一巴掌拍他头上,“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