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忘不掉
司怀彦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再次看见屈政彧。
真真阴魂不散。
茶室环境清幽, 竹帘半垂,炉上的水细细沸着。
屈政彧坐在下首,难得收敛了平日里的散漫。他提起茶壶,先替司怀彦斟了一杯, 又转向冯春华, “爷爷, 奶奶, 你们喝茶。”
司怀彦掀起眼皮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下这栋院子的?”
屈政彧实话实说:“也就八月份的事。”
冯春华捧着茶杯, “一一知道吗?”
屈政彧低头替自己也斟了一杯,笑了笑,“那肯定没有让他知道。”
这话其实问得多余,老两口早从江亦一的言辞里听出来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住的屋子早就落在了屈政彧名下。
冯春华问:“你那时才刚认识一一吧?”
“是。”屈政彧承认。
“你刚认识他,就买下了他住的院子低价租给他。”冯春华面露疑色,“你没有所图吗?”
屈政彧直白说:“其实真没想那么多, 我就是看他过得不容易, 一个院子而已, 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当时想着就当做好事了。”
“满口胡言。”司怀彦冷哼一声:“这种话拿去哄一一那种小朋友也就算了, 你当我们也是好骗的?”
被当面戳穿, 屈政彧脸上也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只抬手摸了摸鼻梁,笑了笑:“您老高明。”
说罢, 他敛了笑, 神色难得认真起来,“说起来可能有点俗气。”
他垂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但在遇见江亦一以前,我也不相信有什么一见钟情。”
冯春华观察了他片刻,轻轻叹道:“你倒是坦荡。”
“他那叫坦荡?”司怀彦冷笑道:“他那是袒露!”
司怀彦将茶杯重重撂在茶托上,清脆一声,茶水都跟着溢了出来。
“一一那个时候才多大?你也好意思说什么一见钟情?”
屈政彧坐得端正,任他训斥,态度诚恳道:“您批评得对。”
“你少跟我来这套!”
“我说的都是实话。”屈政彧说:“一见钟情,情难自禁,这都是真的。”
“你那是喜欢吗?”司怀彦斥责道:“连人家是什么性情都没摸清楚,看见一张漂亮脸就献殷勤,说的好听叫一见钟情,说的难听不过是见色起意。”
“那肯定啊。”屈政彧承认得十分痛快,“江亦一长得那么好看,我第一眼被他吸引很正常。”
司怀彦盯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能有人会如此理直气壮、不知廉耻。
“轻浮!”
“是。”
“厚颜无耻!”
“也有一点。”
“你——”司怀彦气得又要去拿茶杯,被冯春华按住手腕,才没再撂一次。
屈政彧见状,终于把那点浑不吝的笑意收了起来,“司先生,冯女士,我知道我的这些念头算不上光明正大,我认。”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坦诚道:“我的确有色心也有色胆,可我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你最好没有!”司怀彦立马道:“一一才刚成年,在国外买酒都没到的年纪,你敢把那些肮脏念头用到他身上,你试试看!”
冯春华不赞同地拍了拍他的手,“好好说话,政彧也是小辈。”
说罢,她转头看向屈政彧,语气虽然温和,却同样认真:“我们并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一一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我们不会横加干涉。但你也要理解,他现在确实太小了,有些事情未必想得那么周全。”
屈政彧坐直了身体,端正神色郑重道:“您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
司怀彦仍旧沉着脸,显然对这句保证持有怀疑,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话题到此为止,冯春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新说起正事:“我们想把这座院子买下来,你开个价吧。”
屈政彧略作思索,从一旁的文件夹里取出购房合同,推到两位老人面前。
“房子买下来也没多久,就按我当时的成交价吧。”
司怀彦接过合同,低头核对片刻,“可以。”
他拿起笔,又在原价上添了一笔,“多出来的算这几个月的租金,我们不占你的便宜。”
屈政彧扫了一眼数字,笑了笑也没阻拦,只道:“其实不用算得这么清楚。”
司怀彦抬眼,“怎么就不用算这么清楚了?”
他当他又要说出什么不成体统之语,却听他说:“按现在的行情,这院子比我买的时候已经跌了好几万了,您肯原价接手,已经算是我占便宜了。”
司怀彦:“……”
明明生得五大三粗,说起话来却圆滑妥帖,处事如此缜密……更不放心了!
几人签了合同,走完手续,司怀彦告诉屈政彧:“房子的事,你必须告诉一一。”
屈政彧面对家长时无所畏惧,听到这里,习惯性地开始脸疼,“这就不用了吧,都已经过户了。”
司怀彦冷冷看了他一眼,“必须说清楚,你要是不说,我替你说。”
于是第二天,江亦一下课后,在老地方看见了屈政彧。
他个子高,不笑的时候是很英俊的。有路过的女生很难不被这样的人吸引,一步三回头地看,都舍不得走。但大概是碍于他身上匪气太重,又不敢轻易靠前。
江亦一冷着脸走过去,“找我干什么?”
屈政彧接过他背上的书包,“今天买了响螺汤,你快尝尝。”
响什么响,螺什么螺,小猫看你不守男德。
“谁告诉你我要喝汤了?”
江亦一闷不吭声地坐下去,后脑勺都能瞧见一些脾气来。
屈政彧不明所以,还当是司怀彦提前告诉了他房子的事情,暗道一声不好,立马蹲下去说:“我错了。”
江亦一听见这,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脸是长在人身上的,他总不能让屈政彧不要露出来吧,也不能让他不要站在这里吧。
人家还特地买了什么响螺汤过来的。
小猫耳尖有点热,眼神有点飘移,刚想说什么,就听他讲:“我不该瞒着你把房子买下来的。”
江亦一:“……”
你这臭狗在说什么鬼东西?
屈政彧玲珑心思,却在江亦一身上露了怯,自己吐了个干净。
他扶着江亦一的膝盖,可怜巴巴道:“猫儿,我真错了,你别生气。”
算不上生气……
江亦一还是给了他一脚。
屈政彧结结实实挨踹,老实巴交祈祷:“不要生我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太在乎你了,怕你不开心就没敢告诉你。”
江亦一刻意冷脸,“那你现在告诉我干嘛?”
“我这不是又怕嘛。”屈政彧伏低身形,阳刚的侧脸贴着江亦一的膝盖,仰视着看他说:“怕以后爷爷拿这件事要挟我,让我离开你。”
江亦一推他脸,“胡说八道,爷爷才不会这样。”
“那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嘛。”屈政彧眉眼低垂,脸上可怜兮兮的,手却毫不客气地顺着少年的裤脚伸了进去。
灼热的手指贴着江亦一细瘦的小腿一路向上,掌心滚烫,带着粗粝的茧。
江亦一瞬间炸了,脸轰地烧起来,“你有病啊,这是在外面!”
“那去家里可以吗?”屈政彧立马追问。
“不可以!”江亦一抬脚踢他。
这边虽然偏僻,路边仍不时有学生经过。天色已经暗下来,树影和石桌挡住了屈政彧蹲下去的大半身形,可只要有人稍微走近,便能看见两人挨得过分亲密。
屈政彧仰着脸,眼神像狗一样湿漉漉的,“爷爷不让我亲你了,江亦一。”
江亦一简直不敢想他们私底下都聊了什么,热意一下从耳根窜到脸上。
这种话他也好意思说!
他又羞又恼,抬脚往屈政彧膝盖上踢了一下,压着声音骂道:“那你还不把手放开。”
“不要。”屈政彧还好意思拒绝,“我都答应爷爷不亲你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但你可以亲我啊,江亦一。”他晃了晃江亦一的小腿,“你亲亲我吧,江亦一。”
就没比屈政彧还无赖,还骚的人了!
“你起来!”江亦一蹬他。
“那你亲亲我。”
江亦一被他闹得没法,抿着唇僵了片刻,见四下没人注意,他才飞快俯下身,在屈政彧仰起的脸上轻轻贴了一下。
亲完,他立刻直起身,“现在能起来了吧?”
“肯定起来了。”屈政彧一本正经说:“已经硬了。”
啊啊啊!江亦一说的不是这个起来!
他以为屈政彧这个不着调的又在嘴上花花,结果视线顺着往下一看,那么大一囊……
江亦一不可置信,“你、你有病啊。”
这怎么就贴了一下就起来了,多少有点不正常了吧这。
屈政彧语气无辜:“哪有亲亲是像你这样的啊,你太纯了,我受不了。”
闭嘴。
江亦一一巴掌糊他脸上。
屈政彧挨了揍总算安分了,自己忍了忍,熄了火,这才打开食盒,兢兢业业地开始养猫大计。
响螺汤色泽金黄却不油腻,屈政彧撇开姜片先给他舀了一碗。
“和沙虫一起煲的,尝尝看。”
见到暖乎乎的汤水下了小猫肚,屈政彧问:“怎么样,好喝吗?”
江亦一点了点头,他就和自己喝了似的,露出满足的笑来,“好喝就多喝点,太瘦了。”
“哪里瘦了。”江亦一扭开眼睛,“我都长胖了。”
屈政彧闻言挑了下眉,视线在他脸上慢悠悠转了一圈,不满意道:“哪里胖了?养了这么久,一点肉不长。”
他看得太认真,看得江亦一有些想躲。
屈政彧却已经抬起手,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旋着看,“脸就巴掌大,身上也没几两肉,抱起来都硌手。”
“那你别抱。”
“那不行。”屈政彧答得理所当然,又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还是要多吃点,不然我怕你以后受不住我。”
江亦一:“……”
他就知道不能指望从屈政彧的嘴里听见什么正常话!
江亦一气鼓鼓地喝下一碗汤,这才想起来被岔开的正事,一个眼刀斜飞过去,“房子!”
屈政彧赔笑道:“您还记得呢。”
你是不是以为小猫是傻子!
江亦一想踢他,又怕给他踢爽了,一时间憋气。
“别气,都是我自愿的。”屈政彧给他夹了块肉,“本来也没想过要告诉你,这不是被爷爷发现了吗。”
江亦一看着碗里摞得高高的菜,声音有些闷:“你图什么啊。”
“什么也不图。”
“骗子……”
“真的,不骗你。”屈政彧笑了,“哪怕你不给我亲,不给我抱,我也对你好。”
“我就是喜欢你啊。”屈政彧叹了口气,“很没有道理,但这有什么办法。”
他看向江亦一。少年的皮肤白,一羞一恼就泛着粉,跟桃花似的。
“你喜欢我吗,江亦一。”
江亦一不吱声。
屈政彧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吃饭吧。”
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揭过去。
桌边一时安静,只剩筷子偶尔碰触的细响。
屈政彧扒着饭,腿忽然被人踢了一脚。他动作一顿,抬起头。
江亦一低着眼,声音有些小,“你尽说废话。”
“什么?”屈政彧像是没听明白。
少年白皙的耳尖已经泛起一层薄红,像雪梢上悄悄开出的梅花。
“我都让你亲我了。”
屈政彧彻底愣住。
江亦一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承认了什么,整张脸迅速烧了起来。
以他的记仇程度,要是不喜欢,屈政彧第一次耍流氓的时候他就打电话报警了,哪里会容忍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占小猫便宜。
江亦一越想越气,觉得这人就是在明知故问,他抬起脚,又狠狠踢了屈政彧一下,“听不懂就算了!”
屈政彧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只安静看着他,忽而问:“如果我不能陪着你,你还喜欢我吗?”
江亦一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屈政彧的神情竟显得有些认真,“如果有一天,我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不能每天来见你,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照顾你,你还喜欢我吗?”
“你要去哪?”江亦一下意识问。
良久,屈政彧笑了笑,“没要去哪,我就这么一说。”
江亦一看着他,却意识到了什么。
“你会回来吗?”他问。
屈政彧整个人都停下了。
江亦一没有移开目光,又问了一遍:“你会回来吗?”
屈政彧依旧没有出声。
他的喉结重重滚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才撑着桌沿半起身,俯过去,在江亦一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会。”他说。
时间流淌,到了十月底的时候,陈子安的案子终于开庭。
得益于司怀彦,江亦一根本翘不了课,没能亲眼看见那个恶魔接受审判。
屈政彧替他去了,“判了,七年。”
江亦一正在去食堂的路上,听见这里握了下拳,“太好了。”
压在心里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些,连带着去食堂的这段路都比平时短,胃口也莫名好了起来。
“我要去吃饭了。”江亦一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嗯”,屈政彧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似乎也跟着笑了,“多吃一点。”
江亦一走了两步又问,“你呢?”
“我什么?”
“你中午吃什么?”
“我啊。”屈政彧拖着声音,懒洋洋地想了一会儿,“找家小餐馆点个五六道菜吧,总不至于比你这只小抠门猫吃的少。”
“谁抠门了?”江亦一立刻不服气,语气硬邦邦道:“我今天也吃五六个菜。”
“哟。”屈政彧这一声拖得又长又欠,“真稀罕呐。”
江亦一磨了磨牙,“有什么稀罕的?”
懒得跟他瞎贫,江亦一直接问:“你晚上来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屈政彧的声音很快响起,仍旧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怎么?想我啊?”
江亦一没说话。
屈政彧也没指望他回答。
毕竟依照江亦一的性子,多半会直接撂了电话。
可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对啊。”
屈政彧脚步一滞。
江亦一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应,又有点不自在起来,“所以你来不来啊?”
小猫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要是不走,小猫就踹掉!
屈政彧这才回过神,笑意一点点漫开,到达眼底。
“来。”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又低低笑起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愉悦:“小猫都这么邀请我了,我肯定来。”
江亦一耳朵有些发烫,他跟着打菜的队伍挪了两步,故意看着菜单,装作很忙,“那我要吃鱼。”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余满听言,惊恐地睁大眼睛。
江亦一:“……”
不、不好意思哈,忘记你了。
屈政彧倒笑得开心,“好~给我们小猫买鱼吃。”
江亦一顶着余满的死亡凝视,匆匆道:“挂了,晚上见。”
通话音断掉。
屈政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映出他唇角弯起的弧度。
“和小对象打电话呢?”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
屈政彧收起手机,回头看向方婉,“是啊。”
陈子安的案子一直备受关注,开庭这天,法院外聚集了不少前来声援的爱宠人士,方婉也在其中。
“一起吃饭?”她问。
“当然。”屈政彧回。
两人找了家小餐馆,屈政彧替她布着碗筷,随口问道:“你男朋友呢?怎么没陪着你?”
方婉说:“分了。”
屈政彧像是有些诧异,抬眼看她,“怎么了?他欺负你?”
“那倒没有。”方婉浅浅笑了一下,“就是没感觉,不想谈了。”
“那就换一个。”屈政彧把筷子递到她手边,语气里带着点玩笑说:“世上男人这么多,总有一个能让你有感觉。”
方婉没有接,她垂眼看着桌面,脸上那点笑意很快淡了下去,“不会再有了。”
屈政彧把筷子放在她面前。
方婉神色平静,“那个能让我有感觉的人已经走了。”
屈政彧听着,垂眼翻着菜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可以喂猫的。
“我做不到,阿彧。”她语气很轻:“我真的忘不掉。”
没什么有意思的,屈政彧合上菜单。
“你呢?”她似乎想要微笑,牵了牵嘴角,“你呢。”
“我没忘。”屈政彧叹了口气,“也不敢忘。”
他抬眼看向方婉,看不出多少情绪,“师娘,你不用试探我,也不用提醒我。”
方婉有些怔怔,看着他,没有话说。
“我说过,我会亲手杀掉那个人。”屈政彧语气很淡:“你不用担心我会遗忘,我说到做到。”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道:“这家店不太合我口味。我就不留了,您慢慢吃。”
屈政彧转身往外走,高大的背影推开玻璃门。午后的太阳很高,他的影子很短,短到与多年前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孩一样。
方婉仍旧望着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捂住脸。
消瘦的肩膀塌了下去,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间,低低漏了出来。
*
江亦一在某些方面是只小蜗牛,在某些方面却是小卡车。
他要赚钱,那他就去想法子搞钱,再苦再累都会去干。
他开始在意屈政彧的过往,那他就要去了解,去问清楚。
他直接就去找屈政彧的母亲。
怎么了,就许你屈政彧调查他,瞒着他,还不许他查回来了?
这世上就没这样的道理。
江亦一理直气壮的,壮壮的……
“阿姨……”他挠了挠脸。
闵书君像是没看出他的局促,只温声笑了笑,将碗筷一一摆到他面前,又替他倒了杯茶。
“先喝点水。”她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有些烫,慢一点。”
江亦一慌忙伸手接过,“谢谢阿姨。”
他双手捧着,低头就抿了一口,舌尖险些被烫到,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含着那口茶,过了片刻才慢慢咽下去。
闵书君看在眼里,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给他夹了块点心,“今天怎么有空来找阿姨呀?”
江亦一捏着茶杯,指腹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两下。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要怎么问,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又觉得直接打听别人的过去好像有些不太礼貌。
犹豫一会,他还是抬起头,“阿姨……我想知道屈政彧以前发生过什么,还有他师父王青阳的事情。”
闵书君摆放点心碟的动作停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怎么知道他的?”
江亦一挠了挠脑袋,“我之前和屈政彧去看过方婉女士的画展,里面有一幅王青阳的肖像画。”
闵书君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江亦一,神色万分认真,“你确定想要知道吗?”
江亦一点了点头,“嗯。”
闵书君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她既心疼自己的儿子,也心疼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却开始为他担忧的孩子。
她的眼底略过一丝迟疑,可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那点犹豫又渐渐化成柔软。
过了许久,闵书君轻轻叹了口气,“好,阿姨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