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交颈(3/4)
系统刚被未成年保护系统放出来。
它一出来就看见领奖台背景屏幕的“第一名池漪”几个大字,激动地在池漪脑海里大喊大叫。
「第一名!我就说你是第一名!耶!你太棒啦!!」
池漪一一道谢,最后接过奖杯和证书,站在舞台的最中间,等待媒体拍照。
池奕坐着轮椅,停在池漪的右手边,目不斜视。
他像咳嗽一样捂住嘴唇,将声音压低到只有池漪能听见的程度。
“你见过你的亲生父母了?”
池漪眉毛忍不住抬高,头一次觉得池奕这么……好懂。
这是想在领奖时故意刺激他?
细细想来,在调酒一道上,池奕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赢过他。
池漪也同样压低声音,回敬道:
“我一直觉得你挺输不起的,每次败给别人,都要用这种手段找补。”
余光里,池奕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仿佛要对他动手或者破口大骂。
可现场人太多,池奕什么也不敢做。
池漪站得离池奕更远了一些。
他抿了抿唇上残余伏特加的味道,望着台下的薄引鹤。
薄引鹤正坐在最近的位置,正在鼓掌。
他的视线平和温柔地承托着池漪,唇角带着笑意,用口型说:“很棒”。
池漪眼睛弯了弯,冲薄引鹤一个人笑。
系统心里一跳,突然激动地意识到一件事。
此时此刻,池奕就站在池漪身边,但池漪一切正常。
这说明,池奕不再是引发池漪应激反应的刺激源了。
这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摄影师提醒:“看镜头——3,2,1!”
台上的人心情各异,台下的人熙熙攘攘。
但池漪越过镜头,眼中所看着的,从始至终都是薄引鹤。
所以这张照片里,有池漪和薄引鹤的合照。
在池漪的眼睛里。
……
一直到回到车上,池漪的眼角始终是红的。
他将奖杯证书放在座位上,自己和薄引鹤挤一张座椅。
薄引鹤理了理池漪的额发。
“小宝,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池漪靠在薄引鹤胸前,发出疑惑的一声鼻音。
薄引鹤一下一下顺着池漪后背,斟酌着如何开口。
池漪领了奖,心情好不容易改善些。
但薄引鹤却不得不将这件噩耗告诉他。
池行川一直在昏迷。
谁也没有明说,但谁都能从医生隐晦的说法中,察觉到不远的未来里存在某种可能。
所以,如果池漪愿意探望,就要尽早去医院。
薄引鹤低声说:“你爸爸昨晚在办公室遇到了一点意外,夜间做完了手术,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人暂时还没醒。”
池漪足足有几秒钟没有动。
他撑着座椅坐直身,怔怔地望着薄引鹤,仿佛没听懂这话一样。
“……什么?”
薄引鹤用了些力道握池漪的手,让他定下心来。
“先别慌。你妈妈和你哥哥在医院守着,我们过去看一看。好吗?”
……
医院里。
医生解释:“一周内能醒来的话,说明有希望恢复意识。如果一周醒不过来,家属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池漪站在玻璃探视窗前,茫然地看着病房里的池行川,看着他身上插着的一堆管子。
池行川眼睛沉沉阖着,鬓边的白发从未如此明显过。
池行川年轻时曾在行伍中历练,如今望六之年,仍保持着健身的习惯。平日里腰杆挺直,看着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可就这么一场意外袭击,一下子让池行川显露了老态。
池漪定定望着病床上的池行川,脑子里乱得像下暴雨。
天地颠倒,晨昏冥冥,搅得一切都看不清,汇集成要将人卷走的洪涝。
这被人们称作报应吗?
他是不是应该高兴?
可就像贺步青遭报应的时候一样,池漪并不高兴。
池漪看着池行川的手。
这双夹着血氧仪,扎着针头,包得不像手的手。
小时候,池行川抱着小池漪去葡萄园,那双稳健的大手轻松将小池漪举到肩头,骗他摘吃没熟的葡萄。
池漪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会比池行川死得更早。
池漪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在流动,只有脚动不了。
他像是暴雨洪流中枯死的一截树,剩那么点浸得腐烂的根系拖拽着他,将死般横斜,说不清是要救他还是要拖死他。
池漪就这么木楞楞地站在原地。
走廊里的空调太冷,冻得池漪全身都在抖,牙关打颤,耳中嗡鸣。
池观走过来,拥抱住池漪,手掌擦过他的脸颊。
“别哭,小宝……别哭,爸爸会没事的。”
池漪呆呆地错开脸,越过池观刻意挡住他视线的肩头,眼睛依旧盯着病床。
最后,薄引鹤温热的手掌捂住了池漪的眼睛,低声说:
“去看看你妈妈。”
他们离开了ICU探视区。
沈清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神情憔悴,正在平板上查询病症。
池朔守在她身边,双手托着额头,手肘支膝,腿上还横放着球棍。
这层楼早就被保镖严严实实围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池朔到底在防备什么。
池奕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暂时没赶来医院。
池漪竭尽全力,装回正常人的样子,绕出墙角,慢慢走到沈清面前,蹲了下来。
“妈妈,你去休息一会吧。”
沈清眼眶红肿。她握住池漪的手,指腹摩挲池漪手背,像习惯性地给孩子冰凉的手分一些温度。
“小宝……宝贝,别害怕。”
昨夜里,沈清格外忙碌。
池远集团在凌晨召开临时董事会,在今早公司发布公告,说明董事长池行川正在接受治疗,董事沈清暂代职权。
公司内部本来就有些派系之争,消息一出,人心不定。
沈清忙了个通宵,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她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人生最大的幸运,一是有拼搏的心力、迎难而上的意志,二是遇到池行川这个赏识她的爱人。
这么多年,她全球东奔西跑,将池远集团的海外业务愈拓愈宽,孩子扔给池行川带。
池行川始终乐呵呵地支持她的事业。
有其他姓池的人不服气,觉得沈清管的东西太多了,全都被池行川一一骂了回去。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们感情很好。
沈清以为这样的生活还可以持续很多年。
可池行川的手术结果就残忍地砸在了她面前,宣告过去的一切摇摇欲坠。
沈清眼眶酸痛,只能抓着孩子的手,汲取一丝力气。
这是仅能握住的真实了,提醒她现在她是集团临时的掌舵者,不能再出差错。
池漪也握紧妈妈的手,语气带上些祈求。
“妈妈,你去休息吧。就去睡一会,好吗?爸爸这边我们会看着,我也可以帮哥哥处理公司的事情。”
池朔也抬起头,声音沙哑:“妈,你听小宝的,去休息会吧,这边有我们。”
沈清心里来不及想池漪几时了解公司的事情了。
她只是恍惚地望着自己的孩子,想让池行川起来看看,他们长大了。
“……过一会,再过半个小时我就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