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2/4)
何卿便一五一十,聊起自己的生活——进城务工的一家人,没有学历但有文化的父母,物质条件普通但精神富足的家庭。
简而言之,家里没钱,但有很多爱。
非常多,且正向积极到能写进心理学教科书的爱。
以至于何卿遭逢人生大起大落,身上背着一屁股债时,童年时的爱依旧在支持着他,让他长成一个情绪稳定且底色乐观的人。
关越越本来只是闲聊几句,一不小心,话题就这么聊到了家庭上——结果猝不及防听到何卿说他小时候的家庭活动是去图书馆借书,然后全家人在晚饭后讨论名著……
谁成想呢,就是随便聊几句,反而刺激到了她这个无辜的打工人。
关越越脸上表情恍惚,仿佛在听童话故事。
“我小时候去图书馆看书,我爸骂我出去鬼混,我妈嫌我顶嘴,举着菜刀要砍了我。”
有些人心理问题的成因是亲人离世,有些人心理问题的成因,是亲人居然还没死。
关越越就属于后者。
池漪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关越越。
但好消息是这里有很多酒。
池漪问:“你喝酒吗?”
关越越:“……喝。”
外面又起了一阵秋风。
天色沉暗,辨不清晨昏,冰冷的潮气潲进店里。
池漪站在吧台里,准备多做几杯热盘尼西林。
热盘尼西林,味道辛香、暖辣、柔甜,非常适合在秋雨寒凉的天气里祛寒,从身体暖到心灵。
正好,副调酒师昨天制作了一些使用焦化黄油进行油洗的调和威士忌,在冰箱里冻了一晚上,现在恰好可以使用。
油洗,是对基酒进行风味重构的一种方式。
小火加热无盐黄油,直至变为琥珀色液体,飘出坚果香,这样就得到了焦化黄油。
将焦化黄油倒进调和威士忌里,均匀混合静置,冷冻一夜。
黄油将在表面上凝结出厚厚的一层,此时,过滤出下方的酒液,便得到油洗威士忌。
这样的威士忌,里面不会有油,酒液反而会带有坚果奶油味。
池漪只用左手调酒。
他将蜂蜜、生姜汁、柠檬汁和油洗威士忌倒入杯中,加入热水,轻轻搅拌,最后在表面上float一层薄薄的泥煤威士忌,提供烟熏风味。
头两杯,递给吧台前的关越越和何卿。
然后池漪给每个店员做了一杯盘尼西林,依照大家的口味,调整蜂蜜、柠檬汁和基酒的比例。
最后是池漪自己的这杯。
他还没到能喝酒的时间,所以一点威士忌都没加。
「叮咚!【酒神的祝福】新增收录:热盘尼西林
天气冷的时候要喝点热乎乎的东西!」
关越越捧着微烫的酒杯,喝了一大口,温暖辛辣一路烧进胃里。
“像在喝加强版姜汤一样。”
何卿:“好喝!”
这种天气,总觉得应该再来点零食。
正好,池漪刚才处理威士忌时,留下了油洗用的黄油。
关越越打着伞跑回对面的法餐厅,捎来店里自制的香草冰激凌和法棍。
法棍切丁,用威士忌风味黄油煎得酥脆,配上香草冰激凌球——正好合衬热盘尼西林的味道。
酒吧里一时间盈满了甜蜜的香味,一片安静,只有大家咔嚓咔嚓吃面包丁的声音。
副调酒师带薪摸鱼,幸福地捧着杯子,松垮地半躺在卡座里。
“这班真是让我上着了。”
关越越沉默地吨吨吨,喝了一杯又一杯。
池漪眼神游离,也沉默地喝着他的无酒精饮料。
何卿看看关越越,又看看池漪,突然问:
“你们两个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关越越和池漪闻言一齐转头。
两人相对而坐,像幅半古旧的仕女图。
关越越端坐台前,朱口削颊,好端端一张深刻清晰美人面。
而池漪是屏风后藏着美人的鬼魂,只有一道渺远疏离的影子。
关越越眯着眼睛,仔细端详池漪。
“是吗?”
长相相似的人,自己一般是不容易察觉到的。
吴经理左右看看两人,也渐渐皱起眉:
“不说没觉得,一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像。”
关越越将酒一饮而尽,明显醉了,嘿嘿笑。
她对池漪说:
“那我得要个合照!等你火了,我就是GCM大赛冠军的好朋友!”
关越越站起身,一屁股坐进池漪这边的卡座里。
她和池漪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何卿。
何卿这个呆头鹅坐在两人之间,就像骈行的两行艳诗之间的逗号,误入兰若寺的平平书生。
吴经理给三人拍合影。
“3,2,1——笑一个!”
其他员工也端着酒杯来凑热闹,大家都挤在卡座附近,找了个角度架住相机,把吴经理也拉过来拍照。
咔嚓一声,暖光里的照片完成。
「叮咚!支线任务-何以识卿,完成度20%。」
「叮咚!支线任务-越关山,完成度20%。」
系统愣住了。
「拍照也能推进完成度吗?」
池漪似有所觉。
或许……推进任务进度的要素并不是拍照,而是这个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的午后。
外面风雨冥冥,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池漪这个走过漫长阴雨季节的旅客,本来已经抵达了他的终点,却突然被迫重走这趟路。
于是池漪裹紧了衣服,低着头快步往前,无心停留。
可途中路过一扇温暖明亮的玻璃窗,窗内灯光暖黄,地板一尘不染,人们整洁妥帖,脸上带笑。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池漪驻足多看了几眼。
突然有人打开了门,把池漪拽了进去。
甜香热闹的喧哗扑面而来,大家把池漪挤在中间拍照,有点吵闹。
或许他重走一世路途,就是老天想让他与萍水相逢的朋友重新相识,好好道别。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在喧闹的人群里,关于比赛命题Connection,池漪好像有了点头绪。
拍完照,池漪回到吧台后,安静地琢磨自己的鸡尾酒作品,做完一杯就顺手分给其他人尝一尝,询问味道。
关越越乐呵呵地品鉴鸡尾酒。
她很快就喝醉了,一巴掌拍上何卿后背。
关越越力气大,拍得何卿一个踉跄。
“我真羡慕你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打好几份工,晚上在酒吧打工,凌晨去早餐店做白案,连轴转了四五年,给我累成了精神病……”
“……嗝。不过精神病也有可能是遗传,我爸除了脸一无是处,我妈因为他长得好看才跟他结婚——她明明是大学生,结果因为追生儿子丢了工作,什么菜都买不起,成天就吃土豆土豆土豆,还不让我上高中——纯神经病!”
“更离谱的是他们生了儿子也不好好养,小的那个一出生就去世了,活着的那个巨讨厌,成天虐待麻雀、烫蚂蚁,我爸妈还夸他厉害。”
池漪叹了口气,托起关越越手臂。
“楼上有女员工休息室,我扶你去休息会吧。”
上一世,关越越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宣泄过情绪。
她成熟而可靠,该有攻击性时一点也不少。
池漪重生一次,才发觉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她。
关越越大手一挥,压根不让人扶。
她自己严肃端正地往楼梯上走……刚走了两步就差点磕倒,扒住扶手,狼狈地爬上最高一阶楼梯,就地坐下。
池漪和何卿也跟着她坐在低一点的楼梯上。
何卿安慰道:“你能连着上四五年夜班,还能独自攒下开酒吧的钱,简直就是超人。比我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