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另一个人
见到神父老头后,卫极画和季氏财团的关系就这样被糊弄了过去。
但在神父老头说完卫极画刺杀阿尔诺夫有功之后,却传达了另一条命令。
——元首要见卫极画。
卫极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跳跃到了这里,甚至心头一惊,觉得神父老头是不是表面上说确定他和季氏财团没关系,背地里却查清了他就是季氏财团明面上的继承人。
可卫极画稍加思索了一阵,就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元首想见的,估计是“杀死阿尔诺夫的人”。
卫极画根据已有信息,已经知道这个据点的特务不属于命运教派了。那么,这个特务机构真正的主人,很大概率就是北国元首。
也就是灯光师的畜牲老爹。
北国元首一直都保持中立,原先剧团内的信息说怀疑他偏向主战派。
现在来看,又有点偏向主和派。因为主和派的诺瓦兄弟会就是在北国元首的默许下建立的,现在这个属于北国元首的特务机构还有刺杀主战派领头人阿尔诺夫的任务。
当然,也有可能两边都不是。毕竟北国元首就算是靠战功发家,也算得上是位政客,要权衡手下各方势力强弱,避免一方独大,心里总有自己的小九九。
那北国元首现在召见卫极画这个刺杀阿尔诺夫成功的“特工”,就很值得推敲了。
有可能是要私下表扬,给他更重要的任务。也有可能是要公开甩锅,政治交换。
为了避免自己因为推测先入为主,卫极画打算见到了北国元首再说。
“现在去吗?”卫极画问办公桌后的神父老头。
“当然,反正你穿着正装呢,也用不着换衣服。”神父老头摆摆手,对旁边的秘书道,“送他过去见元首。”
“是。”
秘书低头,恭敬地朝卫极画行礼,“请跟我来。”
卫极画抬眸,在神父老头身后,看到那副高高挂在墙上的人物半身像。
是个红发的中年男人,脸型方正,线条硬朗,五官严肃,压迫感很强,嘴角却挂着微笑。像一块被风雪打磨过的岩石,用绿色的眼睛向下方俯视,好像正在注视办公室内的所有人……无时无刻。
和灯光师一样的红发绿眼。
挂墙上的这个就是北国元首?
神父老头看到卫极画望着墙上的挂像,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面见元首是荣耀,不必紧张。”
“去吧,元首注视着你。”
卫极画没觉得见灯光师的禽兽老爹有多荣耀,但是又不敢反驳,假装认同地点了点头。
秘书带着卫极画坐武装运输机往锈骨堡外飞。夜色中,宵禁的城市与落雪的野外一片静谧。
卫极画倒是很好奇鼠鼠查不到的北国元首藏在哪,但飞机刚飞出城,秘书就给他一个眼罩,让他把眼睛蒙着。
空中没有拐角参照物,失去视觉后,被降噪耳机罩过滤的引擎杂音也成为了干扰项。
卫极画这次记不着路,运输机又摇摇晃晃,不知不觉,他疲倦昏沉的大脑就在噪音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秘书摇晃他。
“醒醒,我们到了。”
秘书见卫极画表现疲倦,问,“稍后要见元首,你很困吗?是否需要咖啡?”
卫极画扶着昏沉的脑子,“抱歉,不用咖啡。”
“那就请吧。”
秘书说:“不要让元首久等。”
卫极画没多说话,戴着眼罩,被一路引着向前走。走了好一段距离,前面的秘书终于停下了。
“咚咚咚……”
他听到敲门的声音。
“元首,人带来了。”
门内传来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卫极画随着这道声音被扯下眼罩推进了门内。
门内的空间很大,但并不像卫极画想象中的那么奢华,里面只有一张堆满文件的宽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
这完全不像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居所。但很符合北国的粗犷实用主义,很是简朴。
北国元首如同卫极画在挂像上看到的一样是个红发绿眼中年男人,此时正背对卫极画欣赏办公室窗外的景色。
……欣赏办公室“窗外”的景色,这样说其实有点不准确。
北国元首办公室没有窗户,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并不是真实的,而是投影出来的。
——投影中是阴雨连绵的阿南刻。
卫极画甚至看到了他混熟的执法局和市中心的云海会所,连旧城区也隐没在灰蒙城市群落的边角,仿佛披了一层雨雾朦胧的轻纱。
站在这片投影前的北国元首像现在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一样回过了头,“抱歉,请坐吧。”
卫极画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进来的门。
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推开和关上时几乎都没有声音,没有让他听到任何动静。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慌。但灯光师的畜生老爹居然到现在为止给他的感觉都颇为拟人,没他想象中那么凶,压迫感也没那么强。
就像是黄毛上门,以为岳父是个黑道大哥,自己一定凶多吉少。结果到了岳父家才发现岳父居然意外儒雅,也没有要和自己动手的意思。
卫极画纠结了一会儿,默默地坐下。
见卫极画坐下了,北国元首也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的那张椅子上。
“阿尔诺夫是你杀的?”北国元首的声音沙哑。
卫极画很想说不是,但是这种场合,说不是肯定会被枪毙,只能道:“是。”
“啊,不必紧张。我没有要追究你的意思。”
北国元首笑了,眼角细微的皱纹加深,温言细语道:“很多人都认为战争是丑恶的。而阿尔诺夫是个好战分子,为了争名夺利,不顾代价。你杀了他,是在帮北国,这对大家都好。”
卫极画不知道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从小到大都是普通人,就算脑子好用,这时候也听不出政客说话的意图,不知道现在该顺着北国元首的话适时发表一下自己对战争的看法表忠心,只管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
北国元首见他跟木头似的“装傻”,以为卫极画是不想轻易表达言论和思想,便换了个说法。
“听说你是个心理医生?”
卫极画想起自己顶替的身份,颌首,“是的。”
“看来我没记错。”北国元首和善地笑了笑,“因为一些事,我近来承受困扰,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总在噩梦中惊醒。既然你是心理医生,有把握治好我的病吗?”
这又是一个暗示。
但卫极画没听出来,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很没用,根本就没往北国元首想让他表忠心那方面想。
他甚至觉得自己接不上北国元首的话,让气氛十分尴尬,坐立不安,现在听到北国元首要和他倾诉,大松一口气。
虽然他不是心理医生,但熟读众多心理学工具书和儿童心理学著作。反正都是听人倾诉开导人,在阿南刻当男公关和在北国心理医生应该都差不多。
于是卫极画拿出当男公关的派头,正色起来,撑着桌子凑近,露出温和体贴的微笑:“心病还需心药医,假如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北国元首后仰身子,盯着卫极画,罕见地语塞了一会。
他真没弄懂卫极画的路数。
卫极画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还真叫他倾诉?
他作为北国元首,他敢倾诉,卫极画还真敢听他的想法不成?
换到以前就是负责守门的大头兵突然冲进首长办公室,把首长逼到墙角,让首长把国家大事还有心里的想法全部都大胆倾诉出来。
还不止,卫极画甚至凑得那么近,笑得温和无害,一点也不顾及双方身份,莫名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北国元首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以为卫极画是个朽木不可雕的愣头青,叹息一口气,挥挥手让卫极画出去,“算了,不麻烦你了,待会我还要接待一个客人。时间上来不及,你出去吧。会有人送你回锈骨堡。”
卫极画:?
怎么了?怎么又不倾诉了?不是失眠噩梦睡不着,要找心理医生吗?
现在心理医生来了,又不说了?
卫极画搞不懂北国元首在想什么,觉得对方真不愧是灯光师的老爹,精神问题一脉相承,在灯光师那里有用的儿童心理学拿到这里居然对北国元首不起作用!
算了,不倾诉就不倾诉,又没给他开香槟塔,他还懒得伺候呢,这时间不如去找个地方睡觉。
这样想着,卫极画点头转身就走,直接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没有人,之前送他来的秘书不在。只有在办公室外站岗的两列士兵。
卫极画不知道路,也没人带,就在走廊凭着感觉乱走。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没有任何窗户,明显是一个地堡或者是封闭建筑,周围的布设很简洁,大多是钢铁金属。
卫极画在走廊上绕了两圈,没找到出口,却恰好和一个抱着文件的年轻军官撞上。
军官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埋着头撞上卫极画胸口,手上的文件脱手,身体猝不及防往后倒。
卫极画赶紧伸手拉住军官,另一只手接住文件。
“嗯?何休教授?”
被拉住的军官看见卫极画的脸脱口而出,“您怎么在这?元首大人一直想见您呢。”
刚从北国元首那出来的卫极画一愣,“啊?”
“快走吧,别让元首等急了。”年轻的军官把卫极画往元首办公室拉。
卫极画看着周围执勤士兵催促的目光,不敢拒绝,疑惑地被拉着重新往北国元首的办公室去。
刚才北国元首说待会儿要见客人,难不成就是见何休?
可是以何休的身份,他根本不知道待会儿自己要和北国元首见面的事情啊。
北国总统要见的到底是谁?
……除了他,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