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才是何休
祭坛周围,不知道是谁先想进步,两个年轻的士兵看到自家参谋长被绑走,径直冲出掩体。
旁边的老兵一前一后拽住了这两个新兵,“等等!”
“您拉着我们做什么哩?!”
两个年轻士兵挣脱不掉。一个焦急地大声道:“人人都说胆大吃饱,胆小受饥。参座被绑走可是立功的好机会!您究竟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呢?”
“我也这样认为,”另一个士兵也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您的意图。”
精明的老兵摁住这两个新兵,严肃地低声道:“军队中只需要服从!参座没有命令!你们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做的再说吧!”
年轻的士兵们闻言,立刻环视周围。果然周围的枪声都停了,那些端着枪的同僚们纹丝也不敢动,明明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又不敢扣下去,悄悄看着祭坛缩减自己的存在值。
按理来说,他们没有收到放下枪的命令。见到参座被当众绑走,是一定要迅速做出反应的。
可何休被被卫极画从祭台上拽下来的时,朝他们这些下意识想开枪的人看了一眼。
很轻很轻的一眼,甚至算不上瞪,只是在卫极画看不到的角度,轻飘飘从卫极画的肩膀上越过,冷漠地扫过他们。
于是,除了愣头青的年轻新兵,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再往前一步试试了。
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已经有了对于危机的神经感应,下意识放慢脚步,随便对着天空放几声空枪,装作正努力往卫极画的地方冲,并且到处找掩体。
在这种好似打假赛的放水中,士兵们一边在枪声炮火声中声嘶力竭大喊着“站住!”、“快放下他!”之类的话,一边眼睁睁看着那个长得和他们参座一模一样的青年把他们的参座带走了。
轰隆!轰隆!
刻意躲着卫极画扔的榴弹在旁边的楼房边爆炸!四周枪林弹雨,发挥了充分的描边技术,一枚子弹都没打中,声势却无比浩大!把跑路的卫极画吓得一个激灵!
不是吧,他犯什么天条了?
北国的火力咋这么猛?就这么想追回何休吗?!
但是怎么榴弹都来了!也不怕把现在唯一一个能主持献祭仪式的何休一起炸死!
何德何能啊!
卫极画很想抱头鼠窜,但是他现在抱着被刺激得“精神不正常”的何休教授,怕自己表现得胆小会让本就应激的何休教授没安全感。
所以哪怕逃跑,卫极画也保持体面。步子背地里迈得大,表面上却假装走得很慢。
他后面的士兵看见他慢悠悠且毫不畏惧子弹的态度,心头十分煎熬。
在北国,浪费是最可耻的恶行!更何况是浪费子弹和军火炮弹这种通用物!
卫极画到底要他们放多少空枪啊?!本来北国的军火就告急,现在子弹都要用完了!卫极画就不能快点滚出他们的视线吗?!
不说强迫卫极画跑,至少要走快点吧!
绑了他们参座,还这么光明正大慢悠悠地到底是要干什么?
借着参座的默许,故意挑衅他们不能动手吗?!还是恶劣到在这种资源紧缺的备战时期,故意消耗他们的军火子弹?
北国士兵们都快义愤填膺了。
对于北国劳动光荣,浪费可耻的理念来说,卫极画的道德也太败坏了!简直就是该被公开批斗的阶级敌人!
而被评价为“阶级敌人”的卫极画正在绝赞逃命中,丝毫没有察觉士兵们描边开枪浪费子弹的心疼不舍。
温度太低,脑子就容易不灵光。
他被冻傻了,只觉得自己真是困难极了,带着失血过多神志模糊的何休教授逃命,还要顶着风雪,越过半个重重枪火的广场装从容。
卫极画忧郁极了,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等到离开广场,找了个被暴力搜刮的无人店铺,才努力维持松弛感,把何休放下。
——何休教授的运气可真好啊!他这种倒霉熊带着对方走了一路,居然都没被子弹打到过!
卫极画忍不住羡慕地在心中感叹。
而且……那些北国士兵好像都没有往这边来,附近游荡的士兵也不知道突然收到了什么通知,竟然全部离开了!
以至于他现在所在的整条街道都安安静静,好像他要走的必经之地都被提前清场了!
卫极画在心中再次感叹何休运气好,环视现在藏身的店铺,看店内的空调暖风还算起作用,便把何休往里面隐蔽的试衣间一推,反手锁上门,开始脱衣服。
何休兴许是有些疑惑,靠在试衣间的墙壁上看卫极画脱衣服。
卫极画动作利落,沾血的外衣、衬衫,一件一件随意丢在地上。
试衣间很小,两个成年男性站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何休能听到卫极画衣料摩擦的声音,衬衫的领口蹭过颈侧皮肤,袖口的黑曜石袖扣刮过了外衣内衬,腰带扣碰在试衣间的门板上,发出极轻的金属声响。
卫极画脱了上半身的衣服,才开始解自己身上的绷带。
这是他今天在拍卖会上被迷晕后,那位帮他治伤的好心田螺姑娘缠的。躯干上和手臂上所有的伤口都缠了好几层,一圈一圈绕得很紧。
卫极画从自己身上拆了一截最干净的下来,利落地用牙咬断。
“过来。”他指着试衣间内的矮凳扬了扬下巴。
何休垂眼看了看他,像是不能理解他想做什么,却还是在他安静地坐下。
卫极画在矮凳前半跪下身,“手给我。”
何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小臂上三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发紫,血还在从伤口深处缓慢向外涌,像一节被冻住的河泉,在寒冷中流得不快,却一直没停过,一路从祭台所在的教堂广场淌到了这里。
这样的失血量,居然还能站着说话,卫极画都想感叹何休的身体素质好。怪不得人家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虽然是文职。
卫极画叹了口气,看何休发愣,单膝半跪在矮凳前,不容置疑拽过了何休的手缠绷带止血。
一圈、两圈、三圈。
他将绷带从何休的小臂内侧绕过去,冰凉的指腹蹭过没有被割伤的皮肤,能感觉到何休安静的脉搏。不快,却仍旧存在。
好歹血是止住了,再晚命都没了。
卫极画在何休手臂上系了个结,“绷带是今天中午时刚缠上的,虽说是从我身上拆下来的,不算无菌,但暂时先勉强用着。嫌弃的话,待会有机会换掉。
狭小的试衣间灯光昏暗,温热的风从顶端的中央空调口涌出来,让昏暗的灯光投射在卫极画的眉眼间,显出几分虚幻的朦胧光晕,让他本就深邃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晦暗不清的阴影,仿若隔了一层摸不清的雨雾。
何休居高临下,盯着卫极画垂眸包扎时还坠着细碎雪花的幽深眼睫,微微笑了笑,“不,已经很好了。”
卫极画闻言,心道何休教授还挺随和的,正欲说点什么铺垫一下自己顶替对方身份的事,抬起头撞上何休的视线,忽然发现何休一直在看他。
阴冷的,贪婪的,带着扭曲粘腻的恨意,如影随形……像悄然缠上他脖颈,用蛇信舔舐他耳垂的蛇。
可下一秒,这些情绪又消失不见。
卫极画心中大惊。
何休教授这咋了?发现他顶替身份要弄死他?
他什么时候暴露的?!
卫极画下意识想逃跑,可是回想起是自己先顶替了人家的身份,还不问自取借了人家的钱,第一时间开始窝窝囊囊地心虚。
说到底也是他不对……何休教授可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这么位高权重的身份,居然现在都还没跟他翻脸。
这脾气显然比阿南刻的那些罪犯温和多了!比每次给他治伤时都要掐他一下的田螺姑娘还善良呢!
好好处一处,说不定能和解呢?
卫极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转移话题:“北国对文职人员来说不太安全,我要提前带白羽离开北国,你呢?”
“白羽……”
何休低喃这个名字,温和地问,“是穿白色恐龙羽绒服的那个?”
卫极画一愣。
他倒不奇怪何休认识白羽。
毕竟白羽是何休在南刻大学的同事,一起教书的。并且因为被其他人孤立,白羽之前还一直缠着平等漠视所有人的何休。两人的关系应该是比较熟的。
但何休怎么知道白羽来北国有穿过白色恐龙羽绒服?
难道之前他们去教堂领豆奶的时候恰巧被何休碰见了?
想到这里,卫极画点点头承认,“你看到他了?”
何休轻轻地笑了,金丝眼镜的链条坠在耳侧摇晃,在光线下隔着镜片看不清神情,“只是听教堂的教士提起过。”
哦,果然是在教堂碰到的。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说了。
有熟人在,何休教授肯定不会那么应激。就算因为他顶替身份的事情想找他麻烦,也总不好当着白羽的面跟他动手吧?
卫极画脑子转的飞快,赶紧道:“既然您和他是熟人,大概也知道北国对他来说太危险了,我要先带他离开,您要一起走吗?”
“啊,当然……”
何休与卫极画的鬼气森森不同脸上尽是温和的书卷气,含笑点了点头,“我很荣幸。”
卫极画看何休没有意见,大松了一口气。
遇事找熟人,果然没错!
他随手穿上衣服,带何休回了原先的车内。
车子还停在原地,白羽早就趴在窗口等了,看到走在前面的卫极画,赶紧打开车门,“你回来啦——唉?”
白羽坐在车座上,抬头却发现,与卫极画长相相同的何休悄然出现在卫极画身后。
他的声音停住,“何、何休?”
“你认错了。”卫极画说。
认为熟人之间肯定有话聊的卫极画把何休推到前面,让对方和白羽挨着坐,严肃补充:“他才是何休。”
白羽:?
何休看着白羽迟疑的模样,当着卫极画的面对白羽露出了一个微笑,温和地主动开口,“你好,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