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祭祀
卫极画本来说去查工资卡余额的,但听到灯光师问他代号和职权,联想到自己的工作任务……
哈、哈、哈……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他一个废宅小说家也是虚报简历当上犯罪组织干部了。
别说花剧团给的钱,卫极画心虚得连看卡里有多少余额都不太敢。
但灯光师还不放过他,操纵空中的无人机像邪恶比格犬一样绕着他“ wer wer wer”盘旋。
“卫极画~卫极画~我可以去云海会所找你玩吗?”
卫极画挣扎,“抱歉,我还有事。”
灯光师胡搅蛮缠撒娇,“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和新同事交流一下感情的时间都没有吗?我要闹了!”
卫极画无奈叹气,慢条斯理抬起眼,对无人机的摄像头露出一个微笑,“在下倒是很乐意陪伴,不过……小朋友,你上次在云海会所的账单结清了吗?”
“啊?!对、对不起,我忘记了……”灯光师的电子合成音慌张得语无伦次,“昨天在海上巡逻炸其他国家舰船时不小心把剧团的舰船也弄坏了,剧团长把我这个月的工资都当罚款扣掉……卫极画你等等,我赚了钱马上就来找你哦!我给你开100座香槟塔!”
无人机汪汪的飞走了。连着隐藏在云层中的无人机蜂群也因此一起在天空中摇摇晃晃,飞都飞不稳,紧张心虚地逃走。
卫极画轻飘飘收回视线。
又打发走一个犯罪分子。
很好,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一切。
“嘀——”
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不是剧团给的手机,是先前在化工厂里借来和秦惊浪打电话的那个。
卫极画打开,发现是新闻自动推送。
[金议员死亡丑闻,暴露市长选举黑幕!众多候选者死于非命!为求公平公正,且迅速着手旧城区灾后处理工作,本届选举将试行新规!省略拉票环节,参赛者公开进行演讲,每位公民皆有投票权,自主选取最得民心的市长,今日24点前截止投票!]
阿南刻不愧是独立于诸国之外的自由城邦,连市长选举的规矩都能说改就改。
原本市长选举的持续时间是三个月,金议员刚在演讲时暴露黑幕和背地里使出的手段,作为他的剧团考核任务被他杀掉还不到一个小时呢,阿南刻居然那么快就把市长选举的方式换了,完全没有卡程序。
把上个月的持续时间改成一天之内,紧赶慢赶,不给任何人下暗手的准备时间,直接让南刻市所有市民公开投票。
……这不就只有知名度最高、群众基础最好的候选人才能当市长吗?
卫极画顺着链接点进去,略过一堆市长候选人的演讲视频,找到投票界面。
投票已经开始了,一个叫[秦汇江]的名字像坐火箭一样飞速窜上第一。
卫极画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小狗警官的局长爸爸。他前不久还上门在人家一家三口的家宴中白吃白喝混了顿饭。
距离今天24点也没剩多少个小时,按照这样的趋势,早该死在小说剧情背景板中的小狗警官也是越来越好,马上就要从执法局长之子变成阿南刻市长之子了。
小狗警官一家没事的话,他是有后台的人了,通缉令是不是也该作废了?
卫极画多刷了一点新闻,确认金议员死得及时,没来得及发布他的通缉令。网上关于他的照片也都被剧团删掉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被诬陷通缉和身份暴露的问题都解决了,毒品线最后一条化工厂看起来也解决了,暂时没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办。
先回去睡觉吧。
他脑震荡还是天旋地转,看了会儿手机上的新闻就更晕了,回去睡一觉再说……至于怎么摆脱掉剧团干部的身份跑路,明天睡醒了再想。
再这么高强度熬下去真的要死了。回去睡觉的话,先前潜入他家,像田螺姑娘一样给他把伤治好的扭曲罪犯说不定还会继续上门,给他还没来得及痊愈的脑震荡再治一下。
卫极画把剧团给的工资卡揣兜里,一分钱也不敢花,寄希望于白嫖好心罪犯的医疗服务。回家把装何休狙击枪的箱子放在陈列架上,就身心俱疲往那张裸露内部弹簧和海绵的旧沙发上瘫。
可闭上眼睛,他的脑袋又因没恢复的伤阵阵痛得睡不着,只好再次艰难爬起来,下楼买止痛药。
旧城区刚下完一场带污染的雨,大部分人都躲在家中,街上没多少人,说准确一点,大概就是没有活人,只有零星倒在街边的尸体和霓虹灯牌依旧。
天快黑了。
南刻市的夜晚空荡,许多本地人都会避免夜间出门,特别是在旧城区这种混乱的地方。
卫极画也是脑袋痛得半梦半醒,没注意到天黑,只想着去药店最近的路程。
他踩碎水洼中的霓虹倒影,四溅的水花在重力作用下飞散,涟漪又快速汇聚。
地面水洼的倒影中……多出来了几个人……
“唔——?”
昏昏沉沉的卫极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块手帕摁住了口鼻,布料上传来刺鼻的味道,迅速封闭大脑的感知。
卫极画本来还欲再挣扎一下,逐渐黑沉的视线却模糊看见前方不远处店铺的二楼窗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隐在黑暗中,沉沉地注视他被人挟持。
人影很模糊,只有搭在窗前的左手被霓虹灯的光线照亮。
那只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浮雕四分休止符的戒指。
——那道四分休止符和卫极画脖颈上的针孔一模一样。
那位是……之前偷偷帮他治伤的田螺姑娘?
……那没事了。
可能是看着他之前伤得太重,又太久没回去,等不及想见他才来跟踪的。
按照“田螺姑娘”潜入他家想掐死他,看他重伤昏迷快死了,又气急败坏把他身上的伤都治好,还留个标记宣誓主权的复杂思维和变态程度,肯定已经像楚决一样把他视为私有猎物了。
这种罪犯,发现他被人绑了,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赌一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卫极画对人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
再次睁开眼睛时,卫极画发现自己在一片血泊中。
赌赢了,他还活着。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周围树木繁盛,僻静无人,十几具尸体支离破碎,肢体和血液像蛛网那样围绕他连成线,似邪教祭祀般的血腥场面。
离他最近的是半截尸体。
从腰部开始被撕成两半,下半身不知道摆在了哪儿,只剩下上半截仰面躺在地上,肋骨从两边被暴力翻开,肺叶与其他内脏瘪瘪的贴在脊柱上,心脏不见了。
尸体剩下半张脸,眼睛睁着,瞪得很大,瞳孔散开,眼白布满爆裂血丝。嘴巴也大张着,舌头掉出来。
卫极画慢慢转动身体,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环顾脚下恐怖至极的“祭坛”。
这些被破开胸膛的狰狞尸体,心脏都不见了——
僻静的树林夜幕低垂,树枝张牙舞爪,像寂静恐怖的怪物。卫极画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和心脏剧烈的跳动。
穿越来这个世界六天,他见过许多死人和许多尸体,多到他的认知阀值被渐渐拉高,多到他以为自己可以稍微冷静一点面对这些场景。
但那都是假的,都是自欺欺人。都是为了活下去,装出来骗人的。
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从来都没有在短短几天之内“习惯”这种事的理由。
空气中都是血的味道。
混杂的血。
浓烈,粘稠,似乎还有尸体的温度,混杂在一起,灌进鼻腔,灌进肺部,令人惊惧作呕,似基因尖啸着快逃。
那些流淌的血没有给人逃走的机会,缓缓蔓延至卫极画脚下。
这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整个树林安静得可怕。
卫极画张了张嘴,呆滞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枯树。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树上……好像挂着东西……
卫极画僵硬地抬起头。
……是心脏。
是那些尸体消失的心脏。
枯树的枝丫上……密密麻麻贯穿了那些心脏,让他们像果实一样生长在枯萎的枝丫上,挤压出碾碎石榴一般糜丽而富有生机的色彩。
卫极画条件反射想跑,身体又因为恐惧跟不上脑子,生生顿在原地反应了几秒。
这几秒给他思考之机,理智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能逃。
他昏迷之前是被人用迷药强行掳走的,周围的肢体大概就是当时掳走他的人。
大概率……是那个戴着四分休止符戒指的“田螺姑娘”杀的。
——这种时候,不能逃,亦不能表现出恐惧。
他身上没有少任何一样东西,手机时间显示,距离他昏迷,才过去三个多小时。
此等情景,由不得卫极画不多想。
三个小时之内就换了一个地方,同时将那么多人都杀死,带着愤怒的情绪,将这些尸体粗暴地毁成那副狰狞恐怖的模样,又像祭祀般规整的布置“祭坛”
………
要么是像毒蛇一样信仰邪教,要么就是恶趣味。
那样的罪犯,说不定就在暗处观察他的表情,等待他的反应。要是他的反应让对方失望,这些破碎的尸体就是他的下场。
冷静……冷静……不要露出异样,保持从容。
把自己代入罪犯,把自己同样代入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罪犯。
罪犯发现有另一个罪犯盯上了自己,会怎样思考?
对……对……他发现家中有人入侵过的痕迹,这位入侵者治好了他的伤,在他的脖子留下了掐痕,还有四分休止符的针孔。
今天杀了金议员,结束掉大部分事件回家,他感到难言的空虚与无聊,想起这个还未见过面的“新朋友”,决定陪对方玩一玩,刻意在傍晚出了门。
好的,很好,他很满意,他想要见到的“新朋友”真的跟了上来。
他准备开始享受这场游戏。身后却出现了一群打扰他的搅局者。
正常情况下,他一定会厌恶地杀了那群搅局者,可今天,他刚和他的“新朋友”见面。想要看看“新朋友”会怎样做。
于是,他假装中招,并在最后,朝“新朋友”所在的地方微笑打招呼,希望“新朋友”加入这场游戏。
然后呢?
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罪犯,醒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会做什么呢?
新朋友为他摆出了这么一大片莫名其妙的东西,自己却装神秘不出来……在最初的新奇之后,他应该感到——无趣。
卫极画打开手机看时间。
还有几秒钟,就到零点了,马上就是他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七天。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么多事情都熬过来了,他会活下去的。
好的,保持住,保持住倦怠无趣的表情,慢慢的,慢慢的离开这里。
[23:59]
手机上的时间跳动最后一秒。
[00:00]
“何休?”
他听到有人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