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谁是恐怖分子?
卫极画听完了白羽来到北国后的经历,低头思考。
从白羽被塞到后备箱后偶然断断续续听到的信息中可以得知,死掉的那个北国男人只是帮忙送货的,上层有势力在到处抓学者……还与两个月前那场“神学研讨会”相关。
之所以抓白羽,是因为缺少生物基因领域的学者。
卫极画解开从北国男人尸体上摸出来的手机,手机上提示有新邮件。
[尽快把那个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送过来。出入检查站时记得走3号检查口,现在全城戒严,只有3号可供出入,那里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查你。]
[干完这一单,你在诺瓦兄弟会的欠款一笔勾销。你父亲的心理诊所还你,随你继续经营还是卖掉。(附诊所图片)]
诺瓦兄弟会……
卫极画费力想了一会儿自己的设定。
诺瓦兄弟会是什么小帮派?没听过诶……感觉是那种垃圾炮灰帮派,甚至都不配出现在他的设定集里。
……算了,好冷啊,先进城再说吧。
卫极画发动车子前往检查站。
北国的建筑风格和南刻大学很是相似。
凛冽的风雪中,锈骨堡边境检查站构成城市的屏障,像一堵高大沉默的黑墙,顺着山脊起伏绵延。持枪的士兵静立如雕塑,三步一岗,十步一哨,屹立在风雪中。
按照这样严格的程度,可能也只有北国男人手机邮件里所说的3号检查站才可以供人通行了。就是有可能会被认出不同。
毕竟先前北国男人才带着后备箱的白羽从城内出来,现在没过多久,就换成了卫极画带白羽回去。在3号检查口的瓦伦兄弟会成员肯定会疑惑且警惕。
可不去3号检查口就进不了城,进不了城,就会在外面被冻死。
车到山前必有路,卫极画决定先试试再说。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从公路中央进了3号检查站。
“停车,接受检查。”
几个抱着枪的北国士兵靠近车子。
卫极画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当然,乐意配合。”
几个士兵一愣,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副驾驶上的白羽和驾驶座上温和有礼的卫极画。
“这辆车子一个小时前才出了城,车主并不是你。”士兵警惕。
“他在路上出了些事故,现在由我接手这件事。我赶时间,需要回城解决点麻烦。”
卫极画将北国男人的证件递给窗口的士兵,随口道,“就将我当成他吧。”
士兵们面面相觑,本该怀疑他的话,可看卫极画这么平静,明目张胆且理所应当地把北国男人的身份证件当做自己的证件递给他们,又不敢真拦下卫极画,连车子都不敢检查。
最终,这群士兵的头领冷声道,“放行!”
3号检查口锁定车辆的几架重型机枪移开,闸门上升。
卫极画的车子驶入城内,在路面上不断变小,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们就这样放他进去?不怕出事吗?”一个士兵问。
“万一是真的呢,到时候追责下来,我们哪担待得起。”领头的士兵冷冷道,“你们开车跟踪他们,多去几个,跟住了。我现在把这件事上报给兄弟会。”
“是!”
……
锈骨堡,入城公路。
对身后追兵一无所知的卫极画正开着车往城内去。
进城前的一段公路空荡荡的,又是凌晨4点,天蒙蒙亮,漫天大雪中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只有路边椴树整齐排列,光秃秃的枝丫在车灯中腾挪出交错的影子。
公路上挺滑,光线也比较暗,卫极画开得很小心。
“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跟了一路了。”副驾驶的白羽紧张地望着后视镜上微弱的光亮,“我们过了好几条岔道,那几辆车还跟着……”
什么?有车跟着?!
“嗞——”
废物小说家卫极画吓得一抖,方向盘没握住,车子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打滑撞到了一棵小树,把树都撞歪了!
卫极画紧急打了一转方向盘,迅速把车子拉回正轨,紧急停车。
为求体面,卫极画惊恐之下的操作十分流畅,车子几乎稳得没什么震荡,连旁边的白羽都没有看出他是被吓到才没握稳方向盘不小心撞到树的,还以为卫极画是故意撞了那棵树。
“何……何休?”
“没事,不必担心。”卫极画装作若无其事,下车检查车子的状况。
还好,车子有防撞杠,撞上的也只是一棵小树,如今只是边角有些凹陷,还能开。
卫极画坐回驾驶座,车子重新点火,引擎微微颤动。
刚才那一下路面打滑真的把卫极画吓着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乱子,就是……后面跟着他们的车该怎么办?
卫极画偷瞄后视镜。
后方的车灯还在,大概有四辆车子,全部远远坠在后面,逐渐靠近他们。
“怎么办?那些车子还跟着。”作为废物生物学家的白羽紧张地拽着安全带。
同样废物的三流小说家卫极画沉默,再沉默,然后痛苦闭上眼睛。
他觉得,白羽对他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弄得好像他很厉害似的,难道他还能让后面那些车子现在全部炸掉吗?!
他当然知道后面有车啊!根本用不着提醒他,他有眼睛看得到!
但是跟他说有什么用?他也没办法啊!
后面那些车子跟得那么紧,他怎么甩掉?这破路他也是第一次开,雪那么大,天又还没亮,能稳住方向盘就不错了……
卫极画忧郁深沉,但又想到自己是靠谱的体面成年人。
靠谱的成年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慌。
一旦慌了,没控制住车子,他们就会直接一头栽下公路,车毁人亡。不但人死了,还保不住体面。
所以冷静。
保持从容。
旁边的白羽焦急地望着后面逐渐逼近的车辆,“何休……快一点好不好?”
“嗯。”卫极画平静应了一声当做回应,还是用原本避免打滑的速度慢条斯理地开车。
后视镜里,后方的几辆车正在加速。刺目的车灯让空中飞舞的雪花反光,像是一群萤火虫。
白羽的呼吸变重,下意识伸手想抓卫极画,“何休——”
“别怕。”
卫极画转过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下,白羽发现自己竟奇异地放松下来。
不必恐惧,不必担忧,不用惧怕逐渐迫近的危险或压力。
只需要……相信何休就好了。
“咔、咔、咔……”
身后传来了树枝的响声。
原来是先前被卫极画撞歪的小树。
那脆弱的小树再也无法用根系紧紧抓住脚下的冻土,像难以支撑身体的病人,摇摇晃晃地向旁边的高压电线杆歪去。
“嘎吱嘎吱嘎吱——”
倒塌的小树压住了电线杆上的电线。
这片入城区域偏僻,大部分是重工业的工厂,各种机床和流水线工业用电,流通的电压极大。如今被小树的枝丫和重量压住,噼里啪啦的电光瞬间随着电线崩断倒塌在地。
高压电线受损,系统报错,供电闸加大了电流。
卫极画慢条斯理地速度恰好离开了这片区域,而后方的追兵却恰好开着车冲了进来。
“嘭!”
压断电线的小树正好横在路边,领头的那辆车猛地歪了一下,车身在雪地上打了个横,车尾甩出去狠狠撞上了第二辆车。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两辆车像被捏在一起的铁皮,于湿滑的公路边缘旋转滑行,轮胎擦着冰面发出吱吱的尖叫。
第三辆车来不及刹车,一头扎进了那团扭曲的事故现场。然后是第四辆。
剧烈的火光爆开!
从车内挣扎着爬出来的北国士兵想开枪打卫极画的车轮,向前冲了两步,却恰好踩到了断裂的高压电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
卫极画被吓得差点又撞树上,
……后面那些追兵鬼叫什么?!
他恼羞成怒,赶紧稳住方向盘,用视线余光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火光,剧烈的火光。
那片刚刚还空荡荡的公路上碎玻璃洒了一地,火光冲天,隐隐可见车辆翻倒的残骸,车灯还亮着,歪歪斜斜地照着天,照着雪,照着从破裂的引擎盖里冒出来的白烟。
原先在车灯穿透中如同萤火虫的飞雪如今燃烧了起来,尽是红色的火星。
这……这是刚才追着他们的四辆车?!
怎么突然就没了?!
连环车祸吗?
卫极画茫然收回视线,想扭头问问副驾驶的白羽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看到白羽呆呆地坐在副驾驶上望着他。
“你……提前设计好了这个?”
卫极画:?
提前设计什么?他又设计什么了?他又怎么了?不会又要把这些人的死算在他头上吧?意外事件也能把黑锅扔他头上!?
卫极画试图挣扎着,平静严肃地解释:“他们自己不小心。”
白羽闻言张了张嘴,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拽紧,又缓缓松开,慎重地点了点头,“何休,我知道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何休]。那时候[何休]很难接近,独来独往,除了上课时对学生温和以外,对其他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漠然,哪怕他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失踪两个月之久的[何休]回来后,好像就变了。
[何休]变得很温和,很耐心,没有以前那么少言寡语。他说话,[何休]都会回答。
不过,他们之间好像还是隔着些什么。
白羽也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或许是隔着阿南刻灰沉的天空和城市高楼间朦胧的雨雾,让何休也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叫他无法抓住。
……现在,他抓住了。
何休刚才说“别怕”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兴许不是安慰,而是一个陈述句。
何休肯定那些追兵追不上他们,好像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是因为他们车开得快,不是因为路况好,也不是因为任何能解释得通的原因。
——是因为何休不让他们追上来。
先前那个北国男人,也一定是何休来救他时杀的。
再结合之前何休让他带学生们先走,让他遇到危险给一个邮箱发信息,对邮箱那方说是“剧作家”的命令,就可以解决问题。
以此推断,何休绝不是和他一样的普通教授。
这样一想,当他想留在阿南刻向何休求助时,何休的沉默也说得通了。对方是怕他无法接受这些东西。
白羽自觉理解了一切,转头偷看卫极画的反应。
卫极画还在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撑着头,眼睛半睁,神情倦怠。雪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卫极画的侧脸照得很亮,亮得有点不真实。
白羽又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
他忽然不觉得冷了。也不觉得怕了,坚定大声道:“何休!我都知道了!无论你干什么我都相信你!我要和你一起做恐怖分子!”
迷迷糊糊的卫极画半梦半醒被吼得一激灵:?!
啊?做什么恐怖分子?!你说谁是恐怖分子?!
零下20几度我脱自己的衣服给你穿!还不够善吗!
你再说一遍谁是恐怖分子?!
卫极画彻底被惹毛了,但是想到自己没多少钱,人生地不熟的可能要流落街头,只能毛茸茸地忍气吞声。
他冷着脸把白羽送回酒店,冷着脸在白羽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却发现自己没有厚衣服。
白羽根本没发现卫极画在冷脸,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带的羽绒服递给他,“外面的店铺都还没开门,先换我的吧。”
好人好事让卫极画瞬间原谅了白羽,但看了看厚厚的羽绒服,卫极画却感觉不太体面。
北国位于剧团的第七幕区,是他的辖区。他本来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废宅小说家,要是被北国的剧团成员看到没威信的样子被挑战,他有几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卫极画无奈,想着反正屋里有空调,便只从白羽身上把自己的风衣拿回来穿上。
“咚咚咚……”
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白羽,在吗?你听了今天的新闻吗?有个疯子一个人全歼了20架战机!刚才边境检查站的十多个检察官好像也为了追捕他在入城公路上殉职了!现在全城戒严搜查!你小心点,不要碰到那个恐怖分子了!”
白羽在房间内与卫极画面面相觑。
“看我做什么?你不是说要当恐怖分子吗?这个恐怖分子肯定是说的你。”卫极画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