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年会
伤口恢复得很快,快4周的时候就拆了石膏。
终于可以活动的陆承逍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眼巴巴看着沈砚清收拾东西,跟他从衣帽间走到浴室,又从浴室走到主卧,恨不能扒住他的腿摇尾巴。
“真的不可以多住几天吗?”
“我手能动了换我来伺候你行吗?”
“万一医生误诊呢?其实我伤口没好全。”
沈砚清利落地将行李箱扣上,放正,拉起拉杆,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动:“我的任务结束了,现在各回各家。”
说完拉起行李箱从客厅走去玄关,打开衣柜慢条斯理地穿上大衣,陆承逍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他笑吟吟地看着对面撅得能挂酱油瓶的嘴巴,安抚似的抬头亲了下,“走了,公司见。”
陆承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衣柜里随手取了件外套披上,开门,拉着行李箱送人下楼。因为要装行李,Colin特意开了一辆可以装的车——放在车库吃灰的、不是很喜欢开嫌车型不好看的卡宴。那辆帕美本来要送给他,结果他不要。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陆承逍站在驾驶座外,沈砚清按下车窗,笑着和他说bye。油门一踩,黑色的卡宴扬长而去。
吃了一嘴车尾气回到家,宽阔的客厅喊一声都会有回音,安静到显得有些空落。将Colin穿的那双拖鞋收起来,再打开玄关的衣柜、抽屉,看看大理石台面上的托盘,检查有没有遗落。
岛台上还有没吃完的蓝莓、樱桃,厨房里的洗碗机还在嗡鸣,餐桌上的白芍药和尤加利桌花是昨天从医院回来路过花店,他们一起挑的。
沙发上的毛毯和抱枕七零八落,昨晚在上面胡闹过,没来得及收拾。
某人倒是走得潇洒,走得干脆。
陆承逍动了动右手手腕,开始整理沙发上的凌乱,掌心抚过柔软的面料,似乎都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气息。
Ahhhh!他真的不能搬去Colin家一起住吗?他可以平摊,不,全包物业费、车位费、会所费、房产税、水电煤气费、宽带家政维保费,交房租也行,工资卡上交都没问题。
陆承逍趴在沙发上,头埋进毛毯里,允许自己颓废五分钟。
第二天依旧西装革履、精神饱满地上班去了。
最忙的1月份已经过了大半,那段时间他和Colin都住一起了还经常见不到人。不是全球飞,就是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才回来,大早上又走了。一直到临近春节,才能稍微喘口气,港股通关闭、A股休市、欧美半放假,项目也基本上暂停推进,只做紧急,亚太这边也就处于半放假状态。
这个空闲的喘息时机,就可以用来办年会。
从下至上,看着办公室早早装饰上的福字、对联、红灯笼,处理完最后一批紧急邮件,无一不松口气。神经一旦松懈下来,就立刻被年味和喜气席卷。
从5楼一直往上,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每一层办公室都是差不多的光景——大家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不住,拉着办公椅凑成一小团一小团,交头接耳讨论今年的年会。从年会主题猜到奖品,从奖金yy到boss们的表演。
说起表演,大家脸上的笑都不约而同地变得一样的猥.琐。往年亚太这边都是员工表演给老板看,今年纽约突然强势,要求全球贯彻“performative leadership”(表演型领导主义)。亚太也只能保持统一,要求所有的管理层上台表演给员工看。
而且因为今年亚太的业绩非常好,纽约的老板们也会来参加年会。Hr如临大敌,为了总部满意,保持节目的多样性和观赏性,特别要求同一种类的节目不得超过3种。
亚太的老板们连连控诉。
但一边叫苦不迭,一边还要先下手为强。
沈砚清陆承逍这一队就慢了半拍,最简单的歌唱类名额已经满了。和他们组队的是ECM的亚太head,同样前段时间忙得根本没空理会年会。三人聚在42层的公共茶水间,看着hr发来的邮件里的节目单哭笑不得,真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有这种小组表演,一定不能所有人都是前台的,需要有个后台的成员有空的时候帮忙搞搞掉。
ECM的明总提议派沈砚清和陆承逍去交涉,一个沟通hr,一个沟通有名额的组。该牺牲色相的时候就得牺牲一把,长得这么帅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沈砚清和陆承逍对视一笑,没说话。明总急了,唱歌是最简单最不丢脸的,他可不想去表演什么相声、脱口秀、小品、街舞等等。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个人,他扒扒梆硬的头发,就差跳脚。
“两位老板,你们该不会想秀个大的吧?我一把年纪吃不消的,体谅一下我上有老板下有员工,让我留点面子行不,我不想晚节不保啊。我不像你们穿啥、干啥都帅。拜托了,please, I’m begging you.和hr说说给我们一个名额吧。”
明总双手合十,虔诚且弱小无助,八字胡都皱成可怜的猫咪胡须模样。
沈砚清笑出声,“摩卡、微糖、少奶泡,成交?”
明总果断答应:“一周都行。”
沈砚清得逞地一歪头:“Deal.”(成交)
说完他看向陆承逍,“我hr?”
陆承逍忍俊不禁点头:“我ok.”
两人兵分两路,说干就干。同一部高管电梯按亮两个楼层,一个跨出35F,前往FICC,一个直降20F的综合管理中心。
明总立刻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淡化了,退出邮件点开Teams,吩咐助理去买咖啡送到42、35、20,每人一杯。
结果当然是轻松换到一个名额。
三人又回到茶水间,明总一改刚才的哭天喊地模样,好整以暇地拿着一块曲奇,一边嚼一边原地踱步,分析复盘:“前面两组已经分别报了钢琴小提琴合奏、萨克斯乐团演奏,那我们就不能再有重复的乐器。”
说完还要吐槽两句,“怎么今年事儿这么多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连曲风、乐器都不能重复。”
吐槽完又拐回正事:“我这个人手不利索,没学过什么乐器,也就唱歌还在调上,所以我主唱OK吗?”
沈砚清喝着咖啡,陆承逍挑了一块曲奇塞进嘴里,两人同时点头。
“那行,我就负责唱了,两位老板都会什么,我根据乐器来定曲风选歌。”
明总说得太激动,用手抹了一把嘴边的曲奇碎末。
沈砚清接过陆承逍递来的曲奇,咬了一小口。
明总踱步说着,余光中瞄到两人的动作。
沈砚清细嚼慢咽,想等陆承逍先说,但眼神刚看过去陆承逍就冲他抬下巴,于是他先说:“钢琴和小提琴都不行的话,架子鼓吧,我可以简单来一段,太久了有点忘了。”
“wow——”
明总惊叹。
“砚清总还会架子鼓呢!”
陆承逍接上。
沈砚清看了看他俩瞪大眼的样子,笑道:“这么惊讶干什么?”
明总看着沈砚清踱步,打量、点头、赞叹:“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砚清总应该是穿着礼服坐在钢琴前,优雅弹钢琴的那种什么来着,哦,白马王子。”
说着他还抬起双手,摆出弹钢琴的样子虚空乱弹一番。
沈砚清哈哈笑,“你和我妈说的一样,看来你和她有共同话题。”
“你呢,承逍总。”他侧过身,高脚凳转个方向对着陆承逍。
陆承逍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大长腿,脑袋一歪,笑意散漫看向沈砚清,“砚清总选架子鼓的话,那我肯定用电吉他来配。”
“prefect!”
明总握拳,“果然抱上你们的大腿是最正确的决定,那我来选歌,下班前发你们。感觉我们这把可以出道了,到时候会不会上新闻上热搜呢你们说——‘顶级投行世纪年会 明星老板不输内娱’,标题我都想好了。”
沈砚清和陆承逍相视一笑,起身扣上西装纽扣,一前一后经过明总分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热搜还得花钱撤。”
“出圈了我帮你约经纪人。”
明总跟在后面出了茶水间,三位老板各回各岗。
年会定在1月24,过年的前一周周五。
地点在华尔道夫酒店。
需要表演节目的人按照节目风格自行选择着装,其余人的dress code(着装要求)则是Black Tie(正式晚礼)。
碎钻晚礼服曳地,燕尾西装优雅稳重。尖头红底高跟鞋步履生姿,黑色漆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步伐轻响。绅士丽人,陆陆续续踏进宴会厅。
裹挟着香槟清冽气味的气流,拂过精贵的衣摆,盘旋而上,绕过穹顶悬下的巨幅水晶吊灯。
暖金的光线漫洒在大理石地面,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泽。主舞台以哑光黑和暗银为主,两侧的丝绒幕布自然垂落。
进场签到的人陆续落座,纽约的老板们姗姗来迟坐在C位区域,正对着舞台,不需要扭头侧身就可以欣赏每一场表演。
Hr的亚太区head开场,宣布KG亚太区(上海)总部第30届年会——「Beyond the Moment」(不止当下)正式开始。
暖场的热舞、中间抽奖、萨克斯合奏,热闹澎湃。
后台准备区,沈砚清他们三人正在分别整理妆发,他们组最后定的是一首鼓点密集、力量感强的英文歌。
主持人中英文报幕,灯光骤然压暗,掌声如潮水掀起又退去,场内瞬间静下来。那氛围,就像某档音乐节目歌手上场前播放一段模拟心脏跳动声一样。
舞台边缘先亮起几束冷白追光,电吉他拨出一串短促而锋利的泛音,在空旷而璀璨的宴会厅内拨开一圈回响。下一秒,架子鼓重重落下——底鼓沉闷,军鼓脆而狠,踩镲带着细碎的颗粒感密集铺开,四四拍的节奏贯穿耳膜砸进心口——
低沉沙哑的男声掀开幕布,追光落下,电吉他音利落上扬,鼓点层层推进,镲片在重拍上猛烈炸开,音律强劲,干净、成熟、力道十足的都市摇滚冲击全场心脏。躁动的血液、炽热的因子在空气中澎湃。
强劲的律动点燃全场,台下已经有越来越大的欢呼声,一层叠着一层往舞台上涌。
沈砚清跟随律动轻微点头,额前的几缕蓝色假发片垂落,随着动作摇晃起伏。亮片、碎钻、夸张的蓝色眼影让他那双本就风情的眼睛,在火热的光影中张扬了许多。褪下西装革履,黑色机车夹克衬得那股帅气而力量感十足的荷.尔.蒙气息极致浓烈,衣摆随着敲击的动作牵扯往上,若隐若现一截劲瘦紧窄的腰。
燥热的音律掀翻气流,搅得胸腔滚烫,鼓槌重重落下的瞬间。他抬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与对面的陆承逍猛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