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处理
沈砚清正在打电话,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一转身就看到Grace满脸都是泪地跑过来。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声“sorry,something just came up”(抱歉我临时有事)后挂断通话走上前:“Grace?怎么了?”
“Colin……”Grace双腿发软,险些摔倒,沈砚清扶住她的手臂才堪堪站稳。呼吸还有点喘,声音发抖,工作训练出来的所有沟通技巧和逻辑此刻统统失效,语无伦次地抽噎,“Evan、Evan给我这个……”
她伸出右手,掌心摊开,被抓得皱巴巴的信封缓慢舒展边角。
沈砚清拿过来,打开看清里面的房卡就什么都明白,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平缓下来,对Grace展露出的是一种可以让她放心的温和:“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重新安排一家酒店送你回去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么?”
他的语气很稳,安排得也很妥当,但还是会询问Grace的意见。Grace的脑子哪里还撑得住,在看见他的那一秒,所有强撑的理智和冷静都崩塌,此刻哭得肩膀都在抖。
沈砚清取出西装外套的口袋巾递给她:“擦擦眼泪,眼睛哭肿了第二天会疼的。”
Grace小心地接过手帕,没有擦而是珍重地握在手里,好像那是什么保护符。什么都想不了,Colin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懵懵地点头。
沈砚清给林晚打电话,简单交代后,陪Grace坐在走廊的沙发上一起等人开车过来,期间还点了一杯洋甘菊茶让她喝两口缓一缓神。Grace捧着热热的茶杯,只觉得眼睛被热气烘得又有些酸胀。同样是草本气味,但手里这杯洋甘菊茶却是干爽清甜的。低着头小口啜饮,从刘海和杯壁的缝隙里,不时看两眼坐在对面的人,每一眼确认他还在、他是真的在,心脏就落地一分。
二十分钟后,林晚接走Grace,从家里带了点常用的物品和换洗衣物。开了两间房,一间Grace,一间她的在隔壁。
沈砚清目送车开走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七八分钟后,欢乐的卡座里,茶几上Evan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正和项目组另一个“会走捷径”的Analyst喝得火热,还是旁边的人拿起手机举到他眼前才昏昏沉沉地拿过来接通——
“喂……呃!”话都说不清了,还打了个酒嗝。
电话那头直接劈头盖脸训斥:“你他妈的在哪!”
听到Alex(TMT Head)的声音,Evan终于有些清醒,咳了一声定定神:“我在、我带同事们出来吃个饭。”
“吃你妈的屁!现在是什么节点你不清楚吗?明天一早进场尽调,要去厂区盘库、抽查原始财务凭证,还要跟公司实控人、财务总一对一闭门访谈。你现在带着整个团队喝得烂醉,明天谁干活?你敢说明天你们头脑还清醒?”
“老板,呃!”Evan拿开手机打完嗝再继续说,“你放心,我们都清醒着呢,就小酌一杯没喝多。而且咱们的酒量都是跟着你练出来的,你还不放心吗?”
“别跟我不当一回事,”电话那头的语气加重,声音压低,语带严肃,“要是平时我也就不管你了,刚才砚清总给我打过电话问了我一些项目进度和细节的问题,说这个项目他会亲自盯一段时间,你掂量着吧。砚清总的要求你是知道的,你要是想在年底顺利升上ED,你就给我做事稳当些。”
“砚清总?”Evan还没回过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旁边的人来勾肩搭背都被他挥开,“他怎么会突然要盯这个项目?”
“谁知道,我又不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这种项目他从来不过问的。所以你从现在开始,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你能不能升全看砚清总一句话,我想你比我清楚。”
“……是。”
“赶紧散了,回去给我写一份周报。8点半给我,我还要回复砚清总。听到没啊!”
“……听、听到了,”Evan拿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好嘛只有半小时,“你放心吧老板,我可是你带出来的。”
电话那头哼一声后挂断电话,Evan额头都出了汗,惊魂未定地愣愣坐在原位,心里直犯嘀咕。
砚清总怎么会突然要盯这个项目呢?真是想不明白,高层的新政策?
他以前从来不会亲自抓这种50亿以下的项目,最多开会的时候问一嘴条线的MD。
Evan长叹一口气,沈砚清啊,IBD的亚太老板。他入行10年,在KG干了8年,只闻其名,还没有被这位大名鼎鼎的老板亲自拎过项目,哪怕他升了ED,他和这位砚清总之间说是隔着天堑也不为过。他老板说的对,他能不能升,砚清总有一票否决权。从SVP升ED,看似只是职级的变化,实际上是跨了一个大台阶。ED以上才是真正的“总”,才真正踏进金融圈的大门。
周围的人见他丢魂,喊了好几声,他终于清醒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赶紧散场回去写报告。
第二天,上海办公室节奏如常,只有42层多了一个人。
林晚陪着Grace在整理所有有效材料,耗时一上午,整合好纸质文件,敲响沈砚清的办公室门。
一条条语意模糊的聊天消息、一张张越界试探带有性暗示的露骨照片,沈砚清捏紧纸张,眉头压下来:“给合规、风控、法务、HR、PMO的负责人发通知,5分钟后到共享会议室等我。”
林晚点头:“好。”
宽阔的会议室内,长桌一侧坐满了人。各大负责人表情严肃,你看我我看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沈砚清同样表情严肃,阔步走向主位,不同的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空气随着他的步伐和神情,被瞬间压紧。
目光焦点的砚清总,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动作利落地坐下。随着他坐稳的一瞬,“啪”,文件袋被砸在桌上滑向对侧。距离最近的合规负责人按住要掉下去的袋子,不解地问:“砚清总,这是给我们的吗?”
沈砚清勾起一点唇,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下巴微抬:“打开看看,都传阅一遍。”
合规解开袋子,将里面的文件掏出来,一张张翻开,表情瞬间拧紧抬头看向沈砚清。他不敢多言,看完后递给下一个人。五位负责人依次看完后,表情都不约而同的凝重,也不约而同的缄默。
“怎么都不说话?”沈砚清一扫而过低头的五个人,难得的语气强势,“谁来告诉我,对照公司内控流程,这些东西,能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满足合规采信标准?”
一阵沉默后,合规回答:“站在合规内控口径,现有材料只能作为疑点线索备查。缺少当事人当面陈述、关键录音佐证,要件不齐,流程上不能单独作为定责依据,只能启动内部问询,还不能直接下结论……”
说完他瞄了一眼沈砚清的表情,静了几秒后补充:“如果砚清总执意采信的话,我们可以做内部特例认定,仅在公司内部风控口径、项目权限、岗位分工上做约束和问责。不走正式纪律处分、不录入人事档案、不下书面处理意见。也能帮公司规避法务劳动争议、合规留痕风险,里外都能兜住。”
“风险?”沈砚清从鼻腔里哼笑一声,“我不是来听风险的,我只要结果。”
说完他直视合规:“第一,启动内部调查,电子取证,手机、电脑、邮箱、以及其他办公设备,公司的私人的,都固定证据。”
合规默默点头。
“第二,法务同步评估司法途径。”
法务愣一秒,刚要开口就被打断:“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结果。如果材料成立,涉嫌强制猥亵、强迫交易,那就立刻报警。”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也就是这一刻才切实地知道坐在主位的人是怎样的坚决态度。
风控负责人脸色骤变,试图劝说:“砚清总,这会不会对项目、对公司——”
沈砚清眼眸一侧,乜斜他:“你需要把控的风险是如何将系统里的‘病毒’剔除干净,而不是担心一个SVP进局子。”
风控闭嘴。
沈砚清的眉头稍稍松开,给大家一份底气:“口径我来承担,需要我怎么做就怎么做。另外,对于当事人,HR条线同步做两件事:
一、立刻给当事人开通保护:隐私保密,严禁向无关人员泄露;材料加密存档;工作隔离,避免涉事双方接触;绩效与职级保护;以及提供心理法律援助。以书面邮件,私密单发留作凭证。”
HR点头记下,而第二条却令她惊到笔都握不住:
“二、开匿名投诉通道,直接到HR、合规、法务,以及我。你亲自盯,任何反馈我都要知道。”
HR咽了下口水,再次点头:“好的,那……权限是……”
沈砚清静了一秒,语气短促但坚决:“开亚太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