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共醉
休假结束,两人不得不回上海上班。一个头发缺一块,一个寸头,难以见人。
沈砚清买了两顶帽子,虽然穿西装戴帽子过于不伦不类,但也好过顶着无法见人的发型。
陆承逍借照顾之名,软磨硬泡终于让沈砚清松口。收拾完大包小包,环顾客厅,拍拍手,得意洋洋。这下可算让他住进来了。
当天就在各个角落,留下胡闹的痕迹。尤其那整面的全景落地窗,不知沾了多少不明液体。
气得沈砚清罚他不擦到能反光就别想上.床睡觉。
当了一下午的海螺姑娘,晚上窝在被子里,陆承逍抱着昏昏欲睡的人,亲了又亲额头和脸颊,说起:“要不我离职吧,我爸催我回去,正好我离职了就没人和你争合伙人了,也省得纽约那帮老头总找你唠叨。”
沈砚清抬起埋在胸膛的脑袋,睡意清醒了几分,一口拒绝:“不要,我不要你让给我。我要公平竞争,我要风风光光、坦坦荡荡地赢。”
陆承逍哪还敢说一个不字,亲亲他的鼻尖,声音温柔:“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沈砚清这才满意地缩回去,撩开陆承逍碍事的衣服,肉贴肉地蹭他的胸肌。给陆承逍蹭出一肚子邪火,翻过身压住他。他赶紧叫停:“别闹,明天还要上班,快睡吧。”
陆承逍不满地哼哼唧唧,握住他的手往下,声音颇委屈:“in了。”
沈砚清拧他腹肌,“忍着。”
陆承逍哼了一声,退而求其次:“我也要,都是你招惹我的。”
沈砚清懒得理,陆承逍直接上手,有样学样,吃得啧啧响。
沈砚清轻哼着抱住作怪的脑袋,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意犹未尽地吐出湿淋淋的可怜小尖,陆承逍盯着看,坏笑地凑到沈砚清耳边说了一句话。沈砚清给他脑袋一下,气笑:“去你的,根本没有。”
“就有,”陆承逍理直气壮,甚至用一种做学术研究的表情仔细地盯着看,“早知道就拍一张,现在就可以对比了。你不信?我说真的,就是有变大,我天天吃我比你清楚。”
“滚。”沈砚清无语地推开他的脑袋,拉上衣襟。
结果被陆承逍又扒开,“哎我还没吃够呢。”
说着埋头蹭了蹭,舌尖挑.逗地舔过,流氓似的说着荤话:“宝宝,喂喂我。”
沈砚清简直浑身起火,勾住他的脖子,主动挺起,但就是不贴到他的唇,要挨上的时候就缩回来,简直是一副欲擒故纵的姿态,勾着笑说道:“这么大还没断奶?”
陆承逍伸着舌尖,若即若离地蹭过,声音含糊、语气肯定:“吃你的断不了。”
隔靴搔痒的滋味两个人都不好受,沈砚清的眼尾和胸膛晕开一片诱人的绯红,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水朦朦的,大腿轻轻地蹭陆承逍的侧腰,故意问:“吃这里就够了么?”
陆承逍的两眼和某个地方“蹭——”得起火,沈砚清抓起他的手往下,抬起脑袋蹭他的下巴,鸦羽般的长睫扫过他的皮肤,痒得浑身的肌肉绷紧。偏偏声音更惑人,在耳边带着钩子地轻声道:“都给你,喂饱你。”
陆承逍两眼放光,粗哼一声,急切地吮吻。
两具缠/绵的身体如同蛇在交/尾。
7点的闹钟一响,沈砚清伸手关掉,一动就浑身难受,缓了一会才起来健身。
日子还是一往如常,按部就班地按照Schedule出差、开会、见客户。
有一天,陆承逍谈起要不要把郭羽送去精神病院,省得再出来害人。沈砚清想想,说算了,其实那孩子也挺可怜的。
陆承逍点点头不再提,沈砚清想了下,还是决定找护工问问郭羽的情况。护工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还说有转向双相的趋势,最好每隔一周来复查,药别停。不过现在还是试药期,吃哪种的副作用都很厉害,前两天换了进口药,可贵了,好几百一小盒。这孩子就是不乐意吃,整天关在书房里。
看完护工的消息,他找妈妈要来以前给郭羽转钱的银行账号转了一笔钱,再给护工阿姨转了一笔辛苦费,最后嘱咐了句麻烦多费心照顾,并不要让郭羽知道他做过这些,最好不要提起他。护工阿姨忙说好。
不过也只是绵薄之力。刚出事那会,他听妈妈说过,永久性瘫痪几乎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他家里也找过国内外的顶尖专家看过,都摇头。
如果身体上的支撑没有希望的话……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打开手机拨通了个号码。聊了一会,对方欣然答应了,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最后说了句我现在还带着伤不方便见人,等伤好了去北京请您吃饭。对方哈哈一笑,寒暄了两句后,通话结束。
重新回到北大校园,可以稍微修补一点身体和精神的残缺吗?
他无法得出结论,或许,他无法真正感同身受郭羽的痛苦,也无法完全地袖手旁观。那些年的纠葛,曾经变成了他对自己的反复审判。他试图寻找一个答案,证明自己当年是否做错,证明或许存在更好的解法,甚至陷入到因愧疚而滋生出的迷茫里。后来才渐渐明白,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彼此磋磨,终究无法简单归因于某个人、某件事。
但现在,他不能再背负一个因别人的痛苦而产生的罪责。过度的自省,何尝不是他对自己人生的自伤。
夏天的阳光洒落室内,落地窗外,碧空万里。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艳阳天。
手里的手机早已黑屏,沈砚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空出神许久。直到听到身后的陆承逍叫他,才堪堪回神。
一转头,陆承逍穿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墨黑家居服,站在岛台边,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不同的水果,一边掂两下一边问:“请问Colin大人是想吃左手的石榴,还是右手的梨。”
沈砚清微拧的眉梢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不自觉地舒展,眉眼带笑,走过去,猛地抱住他。
陆承逍怔了一下,手臂马上收紧,柔声道:“怎么了?”
沈砚清没答,只是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脸颊完全埋在他胸膛。片刻后探出来,看着他笑道:“考考你,‘劝君更尽一杯酒’的下一句是什么?答不对就不许上床睡觉。”
被考的美国人这点知识还是有的,眼珠一转,低着头看怀里人缱绻盈盈的眼睛,故意道:“喝完这杯还有三杯。”
沈砚清彻底被逗笑,欢快的笑声在两人耳边回荡,双手捏住陆承逍的脸颊,“0分!”
陆承逍见他的脸上、眼里不再有愁绪,眉眼也跟着放松下来。脑袋一低,顺势亲了下凑到眼前的唇。
轻浅的一吻。
下一秒,沈砚清抱住陆承逍的脖子,轻声道:“给你个加分题。”
仰起下巴,若即若离地亲过他的唇,“吻我到日落为止。”
陆承逍低下头,在彻底含住他的唇之前回答道:“那我一定是优等生。”
下一刻,天地倒转,所有的前尘往事、恩怨纠葛,都坍塌沦陷到这个吻里。
完完全全地深吻,严丝合缝地感受彼此之间的气息,感受唇舌交缠的柔软和悸动。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因接吻而汹涌猛烈的心跳声,只有眼前这个人。
阳光缓缓从落地窗的东侧移动到西侧,日升又日落。
8月下旬,Philip亲自来上海和沈砚清见面。
两人喝了一次咖啡,Philip就飞回纽约了。主要是来亲自和他道歉,让他身陷风波,并表示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临走前,Philip看了一眼窗外的上海滩。东方明珠、上海中心构成这座后起之秀的国际金融城市最耀眼的天际线。他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微微一笑:“Colin, you are a true banker.”
(你是一名真正的银行家)
沈砚清没料到他突然说起这个话题,这个年迈的老人两鬓头发已经彻底银白,但眼神依旧通透坚定。
四目对视的一瞬间,世贸高空看到的一切画面飞驰而过。
明媚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亮沈砚清的眼睛,繁华而宏大的世界金融中心倒映在他瞳孔上,他回以迟到的答案。
“Always.”
9月底,一则内网公告宣布人事变动,Roger明面是卸任,实则是被踢出董事会。
沈砚清在和Philip的谈话中就知道了,那个针对他的调查就是Roger牵头,和他猜得大差不差,导火索就是灰犀金融没有成功IPO,而这个局也成了Roger自取灭亡的引线。Philip顺势假意交权,先让Roger一家独大,然后借这个调查,沿着沈砚清最开始开除的那个MD开始,挖了不少东西,私相授受、内幕交易、行贿受贿。
闹到明面上,对谁都没好处。这种丑闻对于KG来说风险太大,而Roger自己也清楚,硬刚只会连自己的退路都堵死。最终双方选择私下解决,Roger拿了赔偿金,安静离开。
剩下的一党,Philip先按兵不动,等到合伙人结果公布后再清算。
11月上旬。
全球合伙人晋升名单发布,沈砚清和陆承逍都位列其中,如旁人猜测,手心手背都是肉,总部果然还是给亚太释放了两个名额。
名单发出来的三天后,陆承逍提交离职。
有人以为这位骄傲的投资精英是不服气,知情的人知道,他们可能要准备红包了。
办公室从42换到86。
更高的楼层,更开阔的视野,何止整个上海滩尽收眼底。站在86层的高度,何愁看不清世界。
“叮”
电梯门开,沈砚清穿着深蓝色西装,驳眼上那枚点睛之笔的耀眼钻石胸针,是陆承逍从纽约带来的。一开始他没打算戴,但看着陆承逍眼巴巴的表情,手指拐了个弯绕回来,取出胸针戴上。镜子里,身后的陆承逍喜笑颜开。
西装革履,又是商务得体的模样。
领带规整,腕表优雅,腰线利落,长腿阔步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毯上。玻璃门开,他一出现,助理秘书纷纷打招呼。
他微微颔首,抿起一点温和的笑回应。
此刻,他的title已经从「Global MD」升级为「Global Partner」——全球合伙人。
坚定沉稳的步伐走到办公室门前,门开,挺拔的身影迈步走进去。
门关的震颤令墙上的铭牌轻微晃了一下——
「Co-President, Asia Pacific」
亚太区联席总裁,分管IBD(含GCM)、S&T、ER条线。
(*Sales&Trading销售交易、Equity Research股票研究/行业研究)
关门带起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出去,吹向黄浦江,吹往更广阔的世界,86层远不止是终点。
三年后,从上海到纽约,他的权力层级再上一个台阶:进入Management Committee (全球管理层委员会),升任全球总裁,兼任COO(首席运营官)。
再四年,升任全球CEO,掌管整个KG集团,是KG史上最年轻的、且是傲视全球的BB投行体系中,有史以来第一位中国籍全球CEO。
金字塔的塔尖没有上限,只在他的脚下。
11月下旬的上海,风冷干燥。
陆承逍明天要回纽约,约沈砚清来餐厅吃饭。
从西餐厅出来,风一吹,脸上的红晕都淡了些。
陆承逍看着璀璨的上海灯火,笑问:“要不要再带我兜一圈?”
沈砚清愉快答应:“行啊,开你车吧。”
大G的车身穿梭于流光溢彩的街道,最后停在北外滩。
对岸陆家嘴的摩天群楼灯光闪耀,东方明珠的霓虹球体在夜色里流转着暖光,上海中心大厦与环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倒映着万千灯火,摩登而繁华的现代都市只在一眼之中。
沈砚清打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向车头,陆承逍走到后备箱取出一瓶唐培里侬和两个高脚杯。
“这么好的夜景,喝一杯?再次庆祝你得偿所愿。”
沈砚清看着他笑盈盈地眯了眯眼睛,眼角还残留着暖气烘出的绯红。
陆承逍看一眼,就觉得比手里的酒还要醉人。将东西放在车盖上,双手钻进沈砚清的咯吱窝。
“你干嘛?”
他一把将人举起来放在引擎盖上,自己也一蹬腿坐上去,大G的好处还是多啊。
“嘭”
香槟打开,他倒了一杯递给沈砚清,再给自己倒一杯,“来,祝我们沈总事业顺利,万事顺心。”
沈砚清扬起一抹开怀的笑,和他碰杯,浅浅抿了一口。
清冽的香槟入喉,登时神清气爽,连从江面上吹来的冷风都吹不灭体内的燥热,从含情的眼角拂过,卷走所有疲乏。
陆承逍轻咳一声,正正领带,左手握拳递到沈砚清面前,一本正经道:“采访一下沈总,晋升后的心情如何?”
沈砚清淡淡挑起眉梢,“还行。”
“还行?反应这么平淡,那你之前跟我争得那么认真。”
沈砚清哼出一点笑,侧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黄浦江,水面上的碎光映在他的眼眸上,波光滟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可以,我尝试,但我不乞求。”
陆承逍认同地点头,又问:“此刻,作为顶级投行的全球合伙人兼亚太总裁,沈总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砚清回看他,对他佯装严肃的模样笑出声。随后转过头,看向对岸的陆家嘴,举起手里的酒杯,澄黄的酒液随之轻轻晃动:“上海,与你所有的名和利干杯。”
“那我呢?”陆承逍很会彰显自己的存在。
沈砚清调转酒杯,看向他眨着眼睛笑:“也与我的……干杯。”
“你的什么?”虽然沈砚清故意说的很小声,但陆承逍没那么好糊弄,追问到底,“你的爱人?你的男人?老公、伴侣、另一半、husband?我说的对不对?”
沈砚清笑他,“哎呀你好吵。”
陆承逍不放弃,凑过来,用自己的肩膀一下一下撞他的后肩:“对不对嘛,是不是嘛,告诉我嘛。”
沈砚清卖着不是关子的关子:“才6个啊,一个一分,达到100分才算对。”
陆承逍脸上的笑要多便宜就有多便宜,凑到他耳边亲昵地压低声音:“那等回家我一个一个数给你听。”
说完后,满足地与他碰杯后,手腕一勾,做了个交杯的姿势,笑嘻嘻道:“得这么喝。”
沈砚清瞥他,满眼无奈,就这么和他交杯着喝完。等他放下酒杯,却看见陆承逍的杯子里还有一口,眉一拧,问:“你什么意思?”
陆承逍笑道:“最后一口得这么喝。”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含着最后的酒液,另一只手从后腰上移,扶住沈砚清的脑袋,唇压下去,嘴对嘴喂给他。
香槟的清香充斥鼻腔,沈砚清的喉结不停地滚动,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唇缝里漏出来,沿着修长的脖颈流进衣领。
唇舌难耐地交缠,吃不够似的交换彼此的津液,密不可分地吮吻、相拥,连风也钻不进去。
静谧而缠绵的时刻,与晚风、与江水、与这座耀眼的城市。
上海,今夜,与你所有的所有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