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中午的休息时间结束,裴修回到比赛场没多久,第二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抽签结束后,他拿到第十一的场次。
公孙焕坐在他身边,一看他的对手就直摇头。
“倒霉啊倒霉,怎么我俩都没抽到轮空,还都抽到前二十的人了?”
裴修没太在意。
晋级选手一共只剩三十五位,他和公孙焕都在二十名之外,再除去一个轮空名额,相当于二十比十二的概率遇到种子选手,他们没能抽到前十的人,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公孙焕还唉声叹气着,第一位选手已经上场。
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名字,在听到身后瞬间热闹起来的观众看台,他忘了烦恼,直接翻了个白眼:“至于吗!”
裴修也看向擂台。
上场的人昨天已经见过。
邹衍口中的天才,公孙焕口中的搅屎棍——洛奕。
以免试第一的排名,在上午的赛场抽中29号,洛奕只用了短短十秒钟,就让对手心服口服地认输。
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开始!”
随着比赛正式打响,符纸的破空声也霎时在两人之间炸开。
因为这次的对手是13号,洛奕看起来已经不像上午那么轻松。
裴修看着两人的动作。
比起标准的手诀和罡步,两人交手时的姿态显得随意许多,却更加行云流水,符箓的威力也没有丝毫降低。
“实战与画符皆为道术,有殊途同归之处。”
金色流光从玉牌中飞往一旁,在裴修身侧座位成型,“心之所至,便是炁之所至,手诀、罡步、诵咒——此类法门,辅修罢了,若你心念合一,便无足轻重。”
裴修看他一眼:“我只入门十天,还是有足轻重。”
谢夙道:“以你资质,只要你心无杂念,此事对你不难。”
裴修转向台上已经胜出的洛奕:“对他,好像也不太难。”
上午邹衍虽然输了,但见到洛奕之后,像见到什么偶像似的,被淘汰的遗憾一扫而空,对他如数家珍地报着洛奕自出生以来获得的称赞。
三岁入道,五岁修出后天之炁,十岁御符打败协会内二十岁以下修士无敌手,十五岁灵炁结丹,从此闭关修炼。
最让邹衍注重的是,洛奕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有望得到神赐道骨的绝顶天才。
裴修不太清楚这个所谓的神赐道骨,但几百年一个的天才偏偏在这一届被他撞上,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运气。
“若你元炁未失,凭他,如何做你对手。”
闻言,裴修先是一顿,转眼再看向谢夙时,眼底已经浮起笑意。
谢夙和他对视一眼,也转向擂台。
裴修笑说:“谢谢你安慰我。”
谢夙只道:“实言罢了,何来安慰。”
裴修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之后几轮场次结束,广播上念到了他的名字。
“你……”已经输了比赛的公孙焕站起来送他,说了一个字,又憋住了,很是悲壮地说,“好好的去吧!”
裴修:“……”
公孙焕握拳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你修炼的时间才这么短,到现在才被淘汰已经很不容易了,虽败犹荣!”
裴修说:“你……”
公孙焕又凑过来,小声支招:“对手说起来还是你们自家人呢,你要不报一下谢、呃,谢前辈的名字?就算不能让你赢,场面也能好看点。”
上午裴修对上56号都赢得很艰难的样子,连他都不如。
刚才他先试了试种子选手的水,以裴修的表现,希望非常的渺茫。
裴修拍了拍公孙焕的肩膀,谢过他的好意,转身走向了擂台。
路过评委席的时候,见公孙靖抬手打招呼,他也颔首示意。
“你也和他认识?”
公孙靖转向身侧的洛韵,立刻警惕心起:“你认识裴修?”
裴修十天前还是个普通人,洛家人怎么会认识。
难道是和他一样,趁着比赛去挖谢夙墙角了?
洛韵没看出他心里的暗流涌动:“你忘了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困煞绝杀阵,破阵的人除了你儿子,剩下的人里就有这个选手。”
公孙靖见她提起裴修的时候表情毫无异常,“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洛韵说:“你又是怎么认识的他?”
一听裴修和洛家根本没关系,公孙靖脸上的笑容止不住了:“什么?你问裴修为什么要加入公孙家,嗐,缘分,缘分!”
“……”洛韵皱眉看他,“谁问你这个了?”
“哦?”公孙靖又是“哈哈”一笑,“你想知道裴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告诉你也没关系,也就是十天,不是十年,也不是十个月,是十个自然日,二百四十个小时哈哈哈哈、咳——嗐,怎么说呢,马马虎虎吧!”
洛韵:“……”
她和周围几个评委面面相觑。
和洛韵相邻的男评委忍不住也出声说:“公孙靖,你疯了?十天?我再给他十个十天,他能在一百天内练到现在的水准,我都直接拜他为师!”
公孙靖一脸戒备地看他:“易昶,我可告诉你,裴修已经是我们公孙家的人了,你想趁机套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男评委被他气得一个倒仰,又转向另一侧的女评委,“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简直是疯了。”
女评委却若有所思的样子。
公孙靖虽然一向性格豪爽,和他们都是平等相处,但身为公孙家的家主,这次会来罗天大醮担任评委,其实大家都猜测,是有照看两个谢家弟子的意思在。
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开起这种玩笑。
除非,这是真的……
她对男评委说:“你们易家不是最擅长命相卜,公孙师兄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施术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男评委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让我施术?难道这种疯话连你也信?”
女评委耸肩。
男评委看向洛韵,本来要找个盟友,结果看到的是洛韵沉默不语的样子。
公孙靖大方地摆摆手:“算啦,以你们的眼力见,认不出真金也是正常。”
“……”男评委气急,“施术就施术!”
见裴修和对手还在擂台下准备,他掐诀先在眼前点过,随后表情肃穆,掏出符箓,施术探查。
“嗯?”男评委皱起眉,奇怪地说,“这个选手的命数……”
洛韵问:“他的命数怎么样?”
男评委闭眼收势,再看向裴修的眼神变得复杂,摇头说:“我看不透……”
洛韵和女评委对视一眼。
以易家的天赋秘法,竟然看不透一个罗天大醮选手的命数?
男评委也自觉丢了面子,哼哼一笑:“再怎么样,二十六岁才入道,早就不是黄金期了,看他上午的表现,这一轮肯定是要淘汰的。”
公孙靖当然不认为裴修只用午休这么点时间,就能突飞猛进,可被当面指出这件事,他还是不够爽快:“等你们易家什么时候出一个十天能进复赛第二轮的人再说吧!”
男评委将信将疑地说:“……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两人话间,新一轮比赛开始了。
裴修和对手同时上台。
四个评委同时坐正起来。
刚才始终沉默的洛韵也直直盯向裴修。
其他两个人不了解内情,她却比公孙靖更了解。
十天之前,她亲眼见过裴修,那时的裴修确实是个普通人,所以上午她还在怀疑,裴修是不是在见面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掩盖气息。
可现在……
她实在难以接受,如果公孙靖说的是真的,那她竟然错过了一个甚至不逊色洛奕的天才!
然而台上的两人,对台下评委的言语争锋毫无所觉。
先出手的是12号谢家人,对待初赛选手,他打算速战速决。
裴修尽管已经看出他的攻击轨迹,但第二次实战就对上这种实力的对手,应对得还是稍有些仓促,被对方变诀操纵的余波刮过,往后退了四步才稳住。
“……”公孙靖抬手盖住了脸。
“好一个天纵奇才!”男评委见缝插针,对公孙靖说,“差点一招都挡不住的天才?”
公孙靖不耐烦了:“他的天赋再好,也只修炼了十天,你还要他脚踢五大家族,拳打五大门派,最后踹飞洛奕,夺个第一?”
“……”男评委说,“我承认他可能有点天赋,夸张总是不对的……”
施术后,他就知道裴修确实不简单。
可十天这个期限,他还是不能相信。
太夸张了!
“快看!”
一旁的女评委惊声低喊,勾回了两人的注意。
只见擂台上,原本防御的裴修已经渐渐找到节奏,开始反守为攻。
主办方提供的基础符箓在两人手里快速亮起符文,两色灵炁随之迅疾纠缠。
裴修的举止早没了上台时的被动,脚下罡步缓而不乱,手诀虽然变化不多,运炁却丝毫没有滞涩。
公孙靖的眼睛一亮再亮,再仔细观察裴修的出招方式,他瞥了心不在焉的洛韵一眼。
不对啊,这怎么有洛家的影子——
等等!
没错!
公孙靖突然爽朗大笑起来。
洛韵注意到他的眼神,皱眉问:“你笑什么?”
公孙靖说:“哎呀贤妹,请你千万别怪罪啊,裴修刚入道,还什么都不懂,上场前临时学了你们洛家的独门导引术——哎哟,还有易家——啊这个,谢家——天师府哈哈哈哈!”
他没憋住又大笑出声,强忍几秒才好悬稳住,叹了口气,“原来裴修是边学边打比赛,没办法,入道时间太短了,实在不好意思啊诸位,请大家多担待,回去我肯定好好说他——哈哈哈哈哈!”
众评委:“……”
都这么嚣张了还装什么谦虚?
说不好意思的时候你能别笑了吗!
公孙靖对着左右拱拱手,继续观看裴修的比赛。
让他完全没料到的是,裴修竟然在开头落在下风的情况下,最后险之又险赢了这场比试。
而且比起上午,他的进步用突飞猛进这四个字都根本不足以形容!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场短短五分钟的比赛,裴修不仅要熟悉用符,还要学会把新学的一些技巧运用自如,最后是摸清对手,反败为胜。
从天赋、到心性,无与伦比!
谁说二十六岁入道是缺憾,他看是刚刚好。
除了公孙靖不遗余力的掌声,评委席前一片沉寂。
如果是在公孙靖莫名其妙开始炫耀之前,看到裴修赢了,他们可能也就惊讶一番,以为他上午发挥失常,下午超常发挥。
现在众人脑子里只循环着两个字——
十天……十天……
公孙靖又笑了。
他又对着左右拱手,大笑着说:“哎呦,诸位,承让,承让!”
众评委:“……”
裴修淘汰的对手是谢家弟子。
谢家的人都没来,你到底在跟谁承让??
—
裴修从台上下来时,感觉到体内原本源源不断的灵炁几乎枯竭。
如果不是谢夙最后一刻代他护住了丹田,他恐怕会和对手一起被余波轰下擂台。
“仅用部分灵炁作战,对你本就不公,此番扯平而已,不必多虑。”
裴修笑了笑:“放心,我还没那么迂腐。”
对战期间,他没借用谢夙的任何能力,只是纯粹保护丹田,让他能全力应战,他不认为这是作弊。
否则他用的是公孙焕的灵炁,又该怎么平衡。
他正和谢夙聊着,不多时路过评委席,却发现评委们看他的眼神都颇有点怪异。
裴修再转向公孙靖。
公孙靖还算正常,很有大家风范地对他抬手示意。
他的举动在沉默的席间更显得格格不入。
但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裴修也不打算在比赛期间和评委交谈,只略作回应,接着回到选手准备区。
还没走近,他听到公孙焕理直气壮的大叫。
“当然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公孙焕是会说大话的人吗?裴修就是只修炼了十天,如假包换!”
周围一群人看样子跟他争辩了不短的时间,还在质疑。
公孙焕说:“唉你们就嫉妒吧,他这种天赋,你们这辈子是望尘莫及了。”
“……”众人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善。
公孙焕推了推墨镜:“其实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裴修已经是我们公孙家的人了,你们估计以后想见都见不到,没人会怪你们目光短浅。”
裴修:“……”
“你回来啦!”看到裴修,公孙焕底气更足了,“你亲口跟他们说,我没说谎吧?”
众人敌视的目光立刻转移。
裴修:“……”
见公孙焕没有丝毫虚弱的表现,他索性提前退场了。
公孙焕还在身后边追边喊:“哎!你走什么?我有话还没说完呢!”
裴修离开比赛场地,转身时,才看到邹衍也默默地跟在公孙焕旁边。
对上裴修的视线,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们……把我当成和他一伙的了。”
裴修了然。
公孙焕暂停质问,不满地说:“你一直跟我们坐在一起,不是本来就跟我们一伙的吗?”
邹衍转向裴修:“……恭喜你晋级下一轮,我先回房休息了。”
裴修说:“谢谢。”
公孙焕看着邹衍转身,摇着头说:“下午都没他的比赛,也不知道他要休息什么。”
裴修只说:“回去吧。”
公孙焕往前一步,和他一起回住处:“对了,我爸让我跟你说,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把想要调查的事情跟他聊一聊,他好尽快安排下去,也帮你尽快脱离危险。”
裴修说:“我随时都方便。”
公孙焕说:“那今晚?”
裴修说:“可以。”
公孙焕立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裴修等他收回手机,才问:“我在比赛期间耗尽了你的灵炁,对你有影响吗?”
“无所谓。”
公孙焕大手一挥,“我爸说了,只要是你的事,都是头等大事,耗尽灵炁算什么,反正后天之炁又不像元炁那么麻烦,我今晚多修炼一会就回来了。”
裴修说:“抱歉——”
“别抱歉,”
公孙焕说,“我爸说只要把你哄高兴,就给我弄张飞行符玩玩,所以你千万别抱歉,别说灵炁了,就算你看上我爸的东西,我也有把握给你顺来!”
裴修看一眼这个孝子:“……那倒不用。”
这种用来拉拢的手段,应该是公孙靖私下交给公孙焕的任务,没想到公孙焕会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甚至为此不惜牺牲公孙靖本人的利益。
不过,拿家族的资源,换个人的收获,放在公孙焕身上,倒也合情合理。
公孙焕“嘿嘿”一笑:“别跟我客气,我想要飞行符很久了。”
裴修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回到酒店,他复盘过今天这场比试,继续用画符的方式练习控炁。
到黄昏,大约是第二轮比赛正式结束,公孙焕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裴修,你现在有空吗?”
他晃了晃手机,“我爸请我客气一点地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裴修抬腕看表:“可以。”
公孙焕转述,没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对裴修说:“马上有人来接我们。”
裴修把练习稿整理一遍,门铃声正好响起。
他们坐摆渡车来到酒店餐厅包厢,公孙靖已经等在桌前。
“来了。”听到动静,公孙靖起身说,“快坐。”
公孙焕于是一屁股坐在靠里的位置,对服务员说:“上菜吧。”
公孙靖瞪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比赛结束他才知道,这臭小子竟然把裴修的事闹得众人皆知,简直是发蠢!
公孙焕说:“当然来吃饭啊!你带着裴修来吃香的喝辣的,想把你亲儿子饿死吗?”
公孙靖懒得理他,对裴修笑说:“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裴修说:“我都可以,没忌口。”
公孙靖对服务员说:“那就不用变,半小时后上菜。”
“好的。”
服务员走后,公孙靖看向裴修,脸上一下午笑得都快堆出褶子:“裴修,这次我找你,你应该也猜到了,是想问问你对家里的情况有多少了解,如果有线索,我这就让族里开始调查。”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礼盒,“这些,是公孙家祖方,听说你父母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这些药虽然不能保证有多大的作用,可让他们的身体舒服一些,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裴修当即道谢。
公孙靖愿意调查凶手,作为交换,其实已经足够有诚意,再给出的这些,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对他不折不扣的帮助。
“别客气,”公孙靖抬手,“这些不值得什么。咱们还是先聊聊线索吧。”
裴修取出手机,点开相册,转手递给他:“这是当时拍的法阵。”
公孙靖接过来,反复看了几遍,脸上露出回想的表情:“这阵图,好像在哪里见过?”
裴修还记得谢夙说过的名词:“应该是冥府阵图。”
公孙靖的脸色僵硬了。
他握着裴修的手机,像握着一块随时可能爆炸的符箓:“……冥府,阵图?”
这时,谢夙的身影在他眼前缓缓显现。
公孙靖勉强扯出一个恭敬的笑来:“谢前辈——”
谢夙淡声道:“此阵为古法图样,如今世间难寻,凭你无可探查,公孙钟景堪可追溯。”
公孙靖:“……”
世间难寻?
不对吧前辈?
他怎么听说,昆仑异动之后,谢家的空宅子里就有这个阵图呢??
合着你们要找的幕后真凶是同一个人???
公孙靖僵着脸看向面前的两道身影。
好啊,好啊。
你们两口子,该不会是故意设计的这一出吧?
这是要把整个公孙家拉下水吗!
邪恶夫夫巧使连环计。
无辜家族全上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