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另一旁,男评委正向公孙靖说着:“你看,裴修自己都同意了!”
公孙靖虽然不赞同,可既然这是裴修自己的意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提醒裴修:“这种无理要求,其实你可以拒绝的。”
明明已经赢了,却还要再比一场,这跟给对手白送机会有什么区别。
别说是他,在场其他评委对这个要求也是存在争议。
裴修说:“我知道。”
他会答应这种要求,当然也是有考量,而不是简单的一味退让。
公孙靖叹了口气。
男评委脸上刚露出满意的表情,后脖颈突然一凉。
他转过脸,对上谢夙慑人冷厉的睥睨眸光,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前辈?”
谢夙语气平淡,却无端让他心生战栗。
“此战过后,你须向他当众谢罪。”
闻言,裴修转眼看他。
男评委直接愣了:“谢罪?”
公孙靖眼神一亮,立刻跟上:“没错。易昶,刚才你空口白牙地污蔑裴修,说他的成绩是前辈代打,这句话可是全场都听见了,现在是裴修不计较,宁愿牺牲自己的利益,要再比一场自证清白,他这么做对自己可没有半点好处,都是被你逼的,要是明天的结果证明他的成绩是干净的,你这个始作俑者必须向他当众道歉!”
男评委忙说:“这个办法我也是随口一提——”
“谁管你是什么办法?”
公孙靖抱臂说,“重要的是你污蔑裴修作弊,我请问诸位,作弊这种名声,对一个选手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要是不答应,你这盆脏水是不是就真的泼到他身上了?”
他越说越烦,“依我看,前辈让你当众道歉都是轻的,像你这样把个人情绪和评委职责混淆不清,这次比赛之后,我会向协会发函,撤除你的评委资格!”
男评委当即慌了:“公孙靖,你这是以权谋私!”
公孙焕冷哼一声:“那又怎么了,我有权我就用,你刚才用这点评委的权利为难选手不是很爽吗,呵,现在换成是你,你就受不了了?”
男评委气急:“你——”
“好了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不要在这里闹笑话。”
洛韵出来圆场,然后郑重向裴修确认,“你确定接受重比一场的要求?丑话说在前面,这一场如果你输了,也算作比赛结果,会计入淘汰。”
裴修颔首:“嗯。”
洛韵说:“稍等。”
话落,她转身和其他评委商量了一遍,才向裴修说明这场加赛的规则,“今天你们两个人的消耗都很大,给你们一天的休息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再进行比赛,到时候我们需要对你进行灵炁检测,包括……”
她对谢夙行礼道,“这位前辈,还请见谅,需要您暂时留在评委席,以证公平。还有,您提出的让易昶当众道歉的事,只要确定裴修的实力没有作假,他会照办的。”
谢夙道:“嗯。”
洛韵又跟裴修补充过几句,随即请两人去一旁休息。
急救员也跟了过去。
一切安排妥当,公孙靖还抱臂站在原地:“你们这是助纣为虐。”
男评委脸色不佳:“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而且我都同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哟!”公孙靖说,“是啊,你可是要张开金贵的嘴道歉,裴修只是名声差点臭了,实在太委屈你了。”
“你——!”
洛韵生硬地切到正题:“公孙师兄,你好像认识那位前辈?”
其实早在谢夙出手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定对方绝不可能参与这场小小的比赛。
一是真的暗中帮忙,裴修不可能赢得这么极限;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这种实力的大前辈,怎么会自降身段做这种事?
只是易昶的要求说得太快,裴修答应得也太快,既然如此,他们也懒得麻烦,去想另一个更好的办法。
公孙靖“哈哈”一笑:“当然认识。开罪了他,你们就等着后悔吧!”
洛韵问:“他是?”
公孙靖笑容一滞,眼睛转了转,看到两人正并肩远去的背影,只含混说道:“……是裴修的爱人,也算我们公孙家的人。”
开玩笑啊……
别管是不是这关系,反正谢夙只能绑定裴修到他们公孙家,其他人谁也别想跟他抢!
包括男评委,周围一圈人面露震惊:“什么?”
公孙靖有理有据:“你没看他们牵着手走的吗?”
众人立刻转脸去看。
竟然,是真的……
—
稍远处。
裴修正走向急救员引路的疗伤区,掌心突然一空。
他转脸看向谢夙。
谢夙也沉沉看了他一眼。
裴修原本没在意,见状问了一句:“怎么?”
谢夙却收回视线。
片刻才道:“明日比试,对你有弊无利,你不该应允。”
裴修笑说:“怎么没有利?”
见谢夙回眼看过来,他挑眉,“你自己的话,又忘了吗,这次比赛是我唯一的实战机会,在决赛之前再加一场,应该说,是对我有利无弊。”
谢夙脚下微顿。
他的确未曾虑及此处。
不错,若只为提升,加赛对裴修有利无弊。
他也未曾想到,裴修会把他随口提及的话如此放在心上。即便受人污蔑,仍然不忘。
这句话,已是裴修第二次提及。
“你……”
裴修没等到他的后话:“我?”
谢夙看着他,不知怎的,忽也记起他的话。
‘尽我所能,才能不留遗憾。’
谢夙倏而住脚。
他道:“回去吧。”
裴修说:“累了?你先进去,我疗完伤——”
“回去。”
谢夙淡声打断他的话,“我来帮你疗伤。”
裴修说:“没关系,我看主办方的医疗团队也挺专业——”
对上谢夙投来的眼神,他沉默一秒,改口说,“好,回去。”
谢夙掐诀在他胸前点过,才化作流光回了玉牌。
刚才就有所缓解的经脉又流进暖意,虚弱感清扫大半。
裴修对急救员打过招呼,转身坐一旁的摆渡车回了住处。
他刚走进房间,身前金光又迅速成型。
谢夙道:“盘膝坐下。”
裴修刚按他的指示坐好,熟悉的手点向他的下腹——
谢夙抬眸看他,只道:“闭眼。”
裴修先照做:“为什么闭眼?”
谢夙道:“你的话一向很多。”
裴修轻笑:“原来,我是用眼睛说话。”
“……”
短暂的沉默过后,“闭嘴。”
裴修微抿笑意:“好。”
室内归于安静。
裴修感觉到同样熟悉的暖意在四肢百骸游走,帮他滋润着干枯的丹田。
良久过去,这暖意才终于收回。
裴修睁眼,看到谢夙正收势,问他:“对你有负担吗?”
谢夙抬眼反问:“为我赢得枕中丹,对你负担几何?”
闻言,裴修失笑:“好。我不再问了。”
他起身活动筋骨,疲惫感已经一扫而空,只剩耗尽的灵炁还没能补充。这倒和他的伤势无关,毕竟是公孙焕的能力。
想到这,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猜到是公孙焕回来,开门走了出去。
“你们结束啦?”公孙焕把桌上的木盒重新摆好,“你看,这是我爸让我给你带的药,内伤、外伤、补炁、凝神——应有尽有。你还需要哪种?我爸说,为了你明天能赢,不论什么灵丹妙药,他都能搞!”
裴修想了想:“能让你一天内恢复所有灵炁的,是哪一种?”
“……”公孙焕艰难地说,“你换一种……”
裴修说:“目前,只需要这一种。”
“……”公孙焕带着满身绝望回房了,“待在你身边还要修炼,这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裴修:“……”
丹田不能聚炁,他也没办法,这段时间只能辛苦公孙焕了。
好在按上一次的经验,灵炁耗尽对公孙焕没有太大的影响,正常修炼就能恢复。
公孙焕也非常配合,到第二天比赛开始之前,裴修感觉到丹田内的灵炁已经充盈。
“你悠着点用啊……”
裴修走进比赛场地之前,公孙焕还在重复,“我受不了修炼的苦……”
裴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尽量。”
公孙焕:“……”
他愁眉苦脸地走向看台,才发现观众席上竟然坐了不少人。
一半的观众没有离开。
选手们更是一个都没走。
“明天的决赛不是不能观赛吗,这群人怎么还没走?”公孙焕一屁股坐下,就问身旁的邹衍。
邹衍还没说话。
选手们忍不住出声了。
“不是说只修炼十天的天才吗?天才比赛,当然要留下来欣赏啊。”
“被评委污蔑靠作弊才能赢,裴修这个天才不得比昨天更漂亮地赢回来,狠狠打评委的脸?”
公孙焕一脸意外地看向他们。
选手们眼神挑衅,等着他发表高见。
公孙焕摘下墨镜,勉强点了点头:“行吧,算你们还有点眼光。”
众人:“……”
公孙焕勉为其难地给他们一点肯定,又转向了赛场。
裴修已经走到评委席。
九位评委一起上前,和他确认过后,齐齐出手,检测他体内是否存在第二种灵炁。
结果当然是否定的。
九人再请谢夙到中间空出的席位坐下,才宣布比赛开始。
和裴修一起上台的对手表情复杂,可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于是对裴修行了个礼,摆出了起手架势。
评委和观众们看向大屏幕。
看过两人昨天的对战,今天大家也做好了看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然而让谁都没想到的是,裴修再上场,已经全不是昨天的被动。
起手的两道符箓飞到对手左右两侧,9号选手立刻念咒应对,可去势成型的下一秒,迟来的符文威力才换了角度,劈落下来。
9号措手不及,反应慢了一秒,正前方又一道黄符迎面燃尽,他面色一变,立刻变诀防御,一抬头,看到对面裴修指间的符纸猎猎舞动,新的咒语已经念到一半——
大意了!
9号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只是一次交手,裴修竟然已经完全摸透他的战斗习惯,今天再上场,他的一切出招都被彻底预判,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仅是他没有料到。
观众席上,观众正为这意料外的精彩战斗热烈鼓掌,另一侧的选手区也是热议不断。
评委席间,公孙靖提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地。
他随手拿起保温杯打开,吹了一口漂浮的茶叶,老神在在地说:“哎哟,裴修的实力又精进了?这可让某个人的老脸往哪搁啊?”
碍于谢夙就坐在旁边,男评委攥着拳,没有说话。
擂台上却没有一刻沉默。
两分钟零八秒。
比赛最终定格在这个时间,结果也和昨天没有不同。
裴修完胜。
这一场,他胜得毫无争议。
公孙靖状似仔细听着空气:“嗯?我怎么好像听到什么代打,什么作弊——”
男评委气道:“我道歉!我马上去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听到公孙靖的阴阳怪气,甚至捏了个神行诀。
等主持人宣布完比赛结果,他走上台,接过话筒,沉着脸对裴修说:“昨天,由于我言语不当,不小心用了不恰当的形容,可能对你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对此,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说完正要把话筒还给主持人,一阵威压陡然落在双肩,险些将他按进擂台。
他闷哼一声,直觉体内气血翻涌,喉咙里一阵腥甜。
主持人惊呼:“易师兄!”
男评委下意识看向谢夙。
台下,对方仍坐在原地,距离有点远,他只看得到一个轮廓,却依旧感觉到让他胆寒的压力扑面而来!
好像没有动怒,威压中也没有杀意,然而就是这样随意的一念之间,他看得出来,对方想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以对方展现出来的性格,也似乎的确不介意随手取走他的命。
“……”
一旁公孙靖站在桌后,举拳挥了一把,对他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意。
这时,9号选手也拿走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对裴修说:“我也要向你道歉。对不起,裴修,我承认,昨天我是抱着侥幸心理,才会主观地想要相信你有作弊嫌疑,但今天这场比赛,你让我心服口服,也让我……认清我对你的恶意揣测有多么无耻。而你……堂堂正正打败了我,两次。”
他深深作揖,“真的很对不起。”
裴修避了半步,只说:“胜负是常事,平常心就好。”
9号没再纠缠,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擂台。
裴修也正要下台,看到道歉的男评委去而复返,重新拿起话筒。
晚秋微冷的早上,男评委的前额布着一层汗迹,脸色也涨红着,喘了几声粗气,忙不迭地说:“裴修,我要再和你道歉一次。”
裴修:“……”
比赛两分钟,道歉已经听了三次,他实在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不用了。”
“不不不!”
男评委忙又抢前一步,对他说完,又看向观众,立刻调整出肃穆的表情,“我要道歉,全是我口无遮拦,在裴修昨天在赢下比赛之后怀疑他是作弊,导致不明事实的其他人也对他产生怀疑,对他的声誉产生影响,还导致在决赛前让选手临时加赛,浪费了选手休息时间,对不限于以上的、我对裴修造成的种种伤害,我现在郑重地向裴修表达歉意,对不起!”
裴修看出他前后态度的转变,眼底微动,看向台下。
这时,男评委走过来,放下话筒,低声询问:“裴修,这样的道歉,你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
裴修看他一眼:“够了。”
不是满意,而是够了?
男评委还在纠结这算不算满意,裴修已经下了擂台。
他径直走向两张评委长桌之间。
坐在正中单人席位的金色身影也缓缓起身。
公孙靖这时也走过来,无意中挡在裴修身前,爽朗大笑道:“裴修啊裴修,你的天赋真是藏也藏不住啊!昨天还是势均力敌,今天竟然已经能压着他打了?”
他现在真是无比地欣赏自己,竟然能在关键时候慧眼识人,抢先一步把这种天才拿下。
裴修说:“运气好而已。”
公孙靖摇头:“那不是这么简单的,我看的出来,你今天运炁更精准了,而且每道符调用的灵炁也更多,威力更强了。换了个打法吧?”
裴修越过身前的肩膀,已经看到停在原地的谢夙。
他对他笑了笑,才收回视线,看回公孙靖:“对。”
“……”落后几步的女评委正巧看见,上前一步,拉了一把公孙靖的臂弯。
“别碰我!”
公孙靖往后捣了一胳膊,接着对裴修说,“这样挺好的,明天就是决赛了,你能有更多应对的能力至关重要,而且明天你要面对的是洛奕这样的对手,更要加油,当然了,拿第一这种要求还是太苛刻了,争取一个好名次吧!”
裴修说:“好。”
“……”女评委忍不住又上前拉住公孙靖的手臂。这次她一把把人扯了出来。
“可惜了,要不是你——”
公孙靖还想跟裴修说点赛后总结,被猛地扯退两步,皱着眉看她,“你干什么?”
“……”女评委往对面努了努嘴,低声说,“师兄,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公孙靖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就在他们对话的短短时间,裴修和谢夙走完了剩下的几步路。
两人面对着面,裴修正任由谢夙掐诀点在胸前。
倏地,公孙靖又退一步。
然而这道让他条件反射的金光此刻轻缓柔和,正温顺没入裴修胸间。
显而易见,是在检查裴修有没有受伤。
公孙靖看了看裴修毫无异常的脸,再看观众席里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的公孙焕。
气息很稳定。
灵炁也没枯竭。
那有什么可检查的?
唉,他这还在谈正事呢,两口子就是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