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公孙焕还打着哈欠,被公孙靖一道灵炁打在后脑勺,趔趄一步,不满地坐正了:“干嘛啊,又没有我的事……”
正式场合,公孙靖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在祖父吹捧完之后,很有眼力见地阻止了其他人也来致敬,忙说:“祖父,该聊正事了。”
公孙钟景点了点头,到一旁坐下。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出来,约四十岁,身形瘦削,长相精明。
他走到谢夙近前,先行一礼,随后详尽说道:“前辈,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配合协会调查,但昆仑这次出现的状况非常棘手,只能探查出施术的人道行极高,我们几次合力施展的溯源术,都不能在法阵里成型,也就没办法调查法阵的根源,而且蕴含的灵炁,协会采集了样本,没有任何人表示见过这道气息。”
谢夙抬眼看他。
男人把提前准备好的样本双手奉到他面前:“法阵内残留的灵炁也是极其稀少。”
残留灵炁代表控炁能力的高低,像这一种,基本是登峰造极的本事,所以他们很难查出踪迹。也就是对方在谢家布下的法阵实在太庞大,才会留下这点蛛丝马迹,否则协会连样本都拿不到。
其实他们都一致怀疑,说不定对方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闭关老怪,就好比眼前这位,实力与见识可以说在整个协会之上。
他们又有什么能力追查这样的人?
谢夙闭目感应这道气息。
他也从未遇见。
却意外浩瀚浑厚,未曾掺杂一丝阴煞气息,和两次困煞阵中的戾气毫无相似之处。
“前辈,还有您之前提过的冥府阵图。”
男人见谢夙睁眼,收回手里的玉器,转而拿起一个平板,找出里面用特殊手法拍摄的照片,一一翻页,“这是谢宅外的图样,谢宅内还有这几处——”
手突然翻不动,男人停下,双手又托到谢夙面前,供他细看。
谢夙扫过阵图,转眼才察觉裴修不在。
见裴修坐在下首,他摆手送出一道灵炁,绑缚裴修腰间。
裴修看了他一眼,感觉到腰上传来的力道不同以往,轻得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但也没去挣开,顺势走了过去。
公孙靖立刻站起来,请裴修也在上首坐下。
裴修没再拒绝。
谢夙已向他示意:“此处阵图,眼熟吗。”
裴修已经打开相册比对,问他一句:“这是哪?”
这里的冥府阵图,和神秘人针对他布下的那一座一模一样。
谢夙道:“谢家祠堂。”
会客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裴修也看向谢夙。
谢夙只抬眸扫过手托平板的男人。
男人会意,走到两人之间,继续往后翻页。
后面的图片里,虽然也有类似的图案,但都只是零星的勾勒,没再有大片成型的整体。
翻到最后,男人总结:“除这些外,我们没找到其他线索,现在谢家的弟子已经陆续回来,可能过一段时间,他们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男人说完退后一步。
公孙靖接替上来:“前辈,昆仑的情况,我们会继续和协会对接,也已经安排了更多人手,准备马上出发去谢家,哦!还有武当山。您放心,每一条线索我都不会忘。”
谢夙道:“嗯。”
公孙靖笑着说:“那您看,裴修拜师——”
谢夙看向他:“裴修如今丹田有损,测灵之前,需先以公孙秘术为他探查。”
公孙靖一愣,又笑说:“这个自然!”
他早该想到的,比起谢家的事,谢夙对裴修更在意一点,与其详细汇报这趟去昆仑的收获,还不如用祝由术为裴修多做几次体检。
想到这,他走到族老们面前,特意强调:“裴修之前受到奸人暗害,还请各位长辈一起出手,帮他仔细探查。”
族老们对裴修也是千万的看重,否则也不会道会一结束就匆忙赶回来,听到这句话都是一口答应,纷纷对视一眼,掐诀就地在会客厅正中布下一道符阵,请裴修入阵。
裴修走进符阵,听到围在他身边的众人齐齐低声念念有词。
没多久,他眼前闪过莹润璀璨的白光,浑身一轻,缓缓浮空。
下一刻,数只手掐诀点在他周身大穴。
公孙靖往后退了两步,走到同样起身的谢夙身后:“前辈稍等,几分钟就好。”
谢夙看着阵中的裴修,视线未转:“嗯。”
公孙靖也没再打扰他,悄悄地走出会客厅,打电话确定测灵拜师的准备工作准备无误后,再回来,检查已经结束。
之前谈起昆仑事宜的中年男人和其余人讨论过后,又走到上座前,对两人说:“晚辈等已经查出,裴修体内确实有邪术导致的阴煞气息,万幸裴修好像没受到太多损伤,只有精魄丹田受到一点影响。就是,这气息阴魂不散,我们用了几种方法都没办法,只能先压制下去,应该是必须破术才能根除。”
裴修问:“能压制多久?”
“这个我们也不能保证……”
男人想了想,“不过它有异动的话,你应该能察觉,到时候我们再施术一次就是了。”
裴修正要道谢。
“不必了。”
谢夙淡声道,“既然无可根除,此事无需你们插手。”
公孙靖:“……”
眼看这么大一份人情就要溜走,他有点心痛,却又无计可施,“那,拜师的事……”
已经答应过的事,裴修没有拖延:“走吧。”
公孙靖松了口气,立刻请两人去后院。
公孙焕被众人动身的动静惊醒,又打着哈欠走到裴修身边,按彩排的流程对裴修解释:“拜师之前需要先测灵,就是测一测你的天赋到底在什么等级。很简单的,大类就分先天和后天,小类再分高中低。”
他简单举例,“普通人,就像你在云极观遇到的那两个道士,撑死了就是个入门级别,后天低等都够呛。”
说着,他反手指了指自己,“比如我呢,天赋还不错,是后天高等。你嘛,看我爸他们快把你捧上天的样子,我估计至少是个先天中等,说不定高等呢!”
走到室外,他终于有了点精神,说完看向裴修,正要继续说点什么,看到裴修唇边的血痕,愣了愣:“你这是撞到哪了?”
听到这的公孙靖猛地回头,一把拎起了公孙焕的耳朵:“要你多管闲事!”
公孙焕“哎呦”两声:“爸,我们可是公孙家,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怎么连这么点伤都没治好,传出去我们的面子往哪搁啊?”
公孙靖:“……”
反正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直接捂住儿子的嘴,把人带走了。
开玩笑。
这点伤用得着他们治吗?
谁知道这两口子又在玩什么乐趣……
公孙焕的挣扎声渐行渐远。
裴修转向谢夙,问他:“这伤你能治?”
谢夙默然片刻。
他从未有过此类伤痕,的确忘了。
他抬手捏诀。
指腹溢出的灵炁却淡薄无形,他蹙眉一瞬,左手扣住裴修手臂,脚下顿步。
裴修陪他一起停下,顺着力道转身,看到他抬起的右手,又转眼看他:“你——”
谢夙正并指按向他唇边,随着他的动作,指腹偏移,径直按在他微张的唇缝。
裴修眉峰轻挑。
谢夙猛地收手,五指握紧成拳。
然而潮热的气息没有随话音止住,反而与奇异的触感一同扑在指间,久久不散。
裴修说:“不是要治伤?”
谢夙的视线扫过他开合的唇瓣,又移开目光,和他对视,沉声道:“别乱动。”
裴修笑说:“我没动。”
谢夙抿唇,再抬手。
并起的双指再落向裴修唇角,按下之前,他顿了顿,才轻轻从伤痕处缓缓抹过。
裴修等他收手,还没开口,看到他眉间的痕迹又拢起,转而说:“没好?”
谢夙不语。
他此生以来,除去两次神识险些溃散,从未有过如此境地。
裴修看出他心情不好:“教我怎么做,我来帮你。”
谢夙看他一眼,才道:“运炁入指。”
裴修照做,先按在唇边试了一次:“怎么样?”
谢夙说:“往上些许。”
“这里?”
“过了。”
“这?”
谢夙蹙眉,索性握住他的手指,牵着他按在伤处:“这里。”
见指腹前的灵炁没有作用,他抬眸,就近对上裴修漆黑的目光,掌下一紧,松手退了半步。
裴修也收回视线,继续运炁抹过伤口,几次过后,直到略微紧绷的滞涩彻底消失,才问他:“好了吗?”
谢夙转眼扫过:“嗯。”
裴修于是上前一步,重又拉近距离。
谢夙正要转身:“不必——”
裴修握住他肩侧,笑说:“你想顶着它继续被人误会吗?”
谢夙微顿。
裴修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下唇,抬指运炁,轻轻按了上去。
谢夙的五指倏地又紧。
他看着裴修近在咫尺的专注眼神,几乎看到这双眼底动作的倒影。
温热的指腹反复缓缓擦过。
轻浅的呼吸反复纠缠不清——
裴修看到谢夙大约因为摩擦而渐渐填满血色的薄唇,也稍一抬眼。
或许离得太近。
这双初见时琉璃一般淡漠的冷峻眼睛,此刻褪去寡情的平静,清晰映着他的影子。
裴修动作顿住。
谢夙和他对视,不觉抬手按在他的手腕:“松——”
一个字说出口,才意识到压在唇上的力道,谢夙兀地收声。
然而迟了。
指腹被和主人截然相反的柔软唇瓣贴紧,裴修眸光轻动。
谢夙感觉到下颚落下的另一指暖意,握住裴修手腕的五指微微用力——
“别动。”
裴修看着他,唇边笑意不变,“马上就好。”
谢夙沉默着。
扣在下颚的力道不容挣脱,眼前这道向来沉稳的眼神也似乎掺进不同寻常的强势锋芒。
等他回神过来,裴修已经收手。
“好了。”
谢夙眉间微蹙:“你——”
裴修挑眉:“我怎么?”
谢夙薄唇微抿。
但唇上仿佛还残留刚才的触感,他又无言片刻,才沉声道:“为何这么久?”
裴修失笑:“好,怪我学艺不精。”
他之前学的运炁都是用来比赛,还是第一次用来治疗,这对灵炁的把控要更精准,即便他在自己身上试验过,帮谢夙的时候也只是第二次,做不到谢夙曾经的如臂使指。
这样的道理,谢夙自然明白。
闻言,他只转而道:“你该去测灵了。尽早结束,也好尽早出发,前去昆仑。”
裴修看着他,又笑了笑。
谢夙眉间的痕迹还没放松:“你笑什么?”
裴修抿起唇边浅笑,抬手示意:“你确定,要这样过去?”
“……”谢夙当即收回仍握在他腕间的手,沉眸转身。
下一秒。
他脚步微停。
裴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正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原地的众人正看地的看地,望天的望天。
公孙焕趴在公孙靖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随后公孙靖下意识看过来,转脸到一半,猛地又转了回来,结果被公孙钟景一拐杖戳在大腿上。
裴修走近时,正听到公孙钟景板着脸训话。
“你是怎么回事?这么短的路,走这么久还没到,停在这里干什么!”
周围的咳嗽声顿时此起彼伏。
公孙靖赶紧拉住公孙钟景,走到一旁低声安抚。
被众人推出来的中年男人走到裴修和谢夙面前,小心地问:“两位,请?”
都走过来了,应该是调情结束了吧?
公孙焕也试图高情商发言:“没事,不着急,你们要是嫌我们在这不方便,我们可以回避!”
谢夙神色未变。
他转眼看向裴修,目光扫过裴修完好的唇角,意有所指。
裴修:“……”
只不过普通的疗伤,这群人究竟又在误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