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裴修转眼也看到谢夙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再看到谢轩满脸的复杂,他对谢夙说:“帮你换一个?”
好在是被谢轩看见,如果被其他人发现,那整件事结束之后,他想澄清恐怕还要多费一点力气。
换一个?
公孙焕立刻露出恍然的表情,双手伸向谢夙:“前辈,我来?”
这张壁纸就是他的前科。
裴修正要拒绝,谢夙已经随手微摆。
手机落在公孙焕的掌心,他严正表达自己的认真:“前辈,包您满意!”
说着,他点开自己发送的消息,熟练开始设置。
不同的是,这次有两张……
公孙一停顿。
又恍然地点头。
一张锁屏。
一张主屏幕。
他恭敬地双手把手机递还给谢夙:“您看行吗?”
谢夙似乎只随意扫过一眼。
裴修说:“……你不喜欢就直说,让他换回来。”
谢夙淡淡说:“无妨。”
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谢轩始终是沉默着。
见谢夙丝毫不在意,裴修估计他对这些身外之物根本不放在心上,也没再说什么,只继续转向身前:“好了,走吧。”
公孙焕不满地说:“你都没看我给你拍的照片。”
裴修说:“我看到了。”
“你没欣赏。”
公孙焕跟在两人身后,坚持地问,“你看完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谢夙也转脸看向裴修。
裴修无奈:“好看。”
公孙焕撇嘴。
尽管觉得敷衍,可也知道再问下去,裴修估计懒得再理他了。
他落后一步,转而和谢轩聊天:“谢师兄,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谢轩又沉默几秒,才说:“不拍照,谢谢。”
公孙焕:“……”
谢轩拿出手机,和弟子联系过后,追上谢夙:“老祖宗,将军墓附近有动静了。”
谢夙道:“带路。”
谢轩说:“是。”
他上前两步,加快速度赶到弟子说明的地点。
谢家几个弟子都等在原地,看到他们过来,纷纷行礼。
谢轩看了看谢夙:“废话少说吧。小宇,你来说明情况。”
“是。”
小宇站在原地,恭敬地说,“老祖宗,我们也是今天下午才发现,这座后山的将军墓附近存在血煞气息,而且时间越接近晚上,煞气会变得越浓重。”
谢轩皱眉说:“你们没有设坛布阵?”
小宇和身后几人对视一眼,才犹豫地说:“没有……因为这股煞气很奇怪,虽然确实和我们前几天在村里遇到的气息吻合,但好像……没有一点攻击性。我们一是担心搞错目标,二也是怕打草惊蛇。”
谢轩点头,对他们的做法不置可否:“煞气源头在哪,带我过去看看。”
小宇边走边说:“就在那个将军墓周围。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将军有关。”
谢轩说:“没有定论的事,不要耗费太多精力。”
即使身经百战的将军生前沾染太多血煞,灵体的确要比普通人更容易滞留人间,化作常言中为祸的厉鬼。
可这毕竟是概率,而不是调查出的结果。
小宇低头说:“我知道。”
他说完,引路来到山顶的将军墓前。
裴修已经看到茂密树荫下的那座将军墓。
经年日久,这座孤墓其实只剩一圈石块,和石块前立起的石碑。
不过虽然没人打扫祭拜,周围的草木却并不凌乱丛生,反而本该和郁郁葱葱的景色相得益彰。
可惜这份相得益彰,被空中弥漫的淡血色煞气破坏一空。
石碑上方盘旋的青藤被血色笼罩,和其他环绕的植物一样,都是枯萎大半,让和谐的景色当即添了几分阴霾和森然。
小宇说:“这里是煞气的源头,就是没有聚拢,分散成了四份。不知道是不是在村子里作祟的那几个灵体。”
他说着,空中弥漫的血雾突然开始躁动。
谢轩看向小宇:“你不是说没有攻击性吗?”
“这不是要攻击我们。”
小宇解释,“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后来发现它们只是迅速聚拢到一起。”
裴修看着同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丝缕灰黑光芒,转眼和谢夙对视。
谢夙抬手正要捏诀,自遥远处传来的悠扬铃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隔着整个村落的距离,这道铜铃声听起来仍然清冽,在林间留下回荡的余韵。
灰黑色的光芒在铃声中悄然散去。
血雾又是一阵躁动,随后恢复平静,也悄然分开。
裴修回眸,看着屹立村前的古榕树方向。
站在山顶,他只能看到那棵古树的轮廓,其实也记不清系在树上的那只铜铃。
但毫无疑问,镇压邪祟的不止有古榕树,还有这道铃声。
正当时,墓里也传回一段无声的回应。
裴修看着无形的波段在血与墨的雾色里化作有形的碰撞,仿佛冥冥中有第二道铃声响起。
古朴。
苍凉。
交缠的撞响里,似乎是呼唤,却又更像呢喃。
裴修皱起眉头,还没细听,掌心忽地流进一阵暖意。
传回的灵炁封住一瞬听觉和感知。
裴修又转眼看向谢夙。
谢夙道:“千年前的术法,你如今不便体会过深。”
裴修说:“千年前的术法?”
谢夙微一颔首:“此处与榕树下,阵法连结,自然有所呼应。”
公孙焕还在左顾右盼去找那个术法,听到这句话,他眨了眨眼:“这里也有法阵?”
谢轩却很快反应过来:“老祖宗,那被镇压的邪祟,是在榕树下,还是这里?”
小宇小声地说:“老祖宗,我们之前设阵探查测算了很久,墓里好像是一具纯阳尸身,只是还不能百分百确定……”
纯阳尸身。
镇压邪祟的绝佳阵眼。
何况这还是一座将军墓,有生前的血煞肃杀之气,已经足以震慑一般的灵体。
谢轩不由也多看了一眼石碑。
谢夙敛目片刻:“虚冢罢了。”
谢轩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只又问:“那这些煞气,还要继续跟踪吗?”
谢夙对此不以为意:“血煞与邪祟无关,若对此地村民有害,除去即可。”
谢轩于是对小宇等人交代两句,才接着说:“阵法被损坏,邪祟已经现身,老祖宗,我们现在要不要直接破阵,引它出来炼化?”
谢夙抬眸看过天色:“今日时机已过。”
谢轩后知后觉。
邪祟千年前被镇压而不是灭除,道行应该不浅,老祖宗又不是全盛状态,现在太阳已经落山,邪祟一旦出来,在夜里如鱼得水,肯定是难对付的,不如等到明天中午,借一借天时。
裴修也抬腕看表:“先下山吧。”
既然古榕树下才是镇压的邪祟,今天又没有时机,继续留在这也是浪费时间。
谢轩说:“是。”
小宇也恭敬行礼,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老祖宗的身影彻底在眼前不见,才有人低声议论。
“竟然是虚冢……”
“是啊,不愧是千年前的老前辈,布阵也留心眼子,要不是老祖宗,我们都要报上去了。也不知道弄错了会怎么样……”
小宇摇了摇头:“都别聊了,咱们还没查清楚这里的煞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都加把劲!”
“好嘞!”“知道了!”
“……”
几人谁都没有注意。
稍远处,树丛轻晃,窸窣轻响间,一个人影悄然退走,在起跃中来到一行人面前。
“怎么回来了?”
来人看向洛付成,把刚才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洛付成皱眉:“谢夙?”
洛奕却眼睛一亮:“难道裴修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吗?”
洛付成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来人:“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来人摇头:“有谢夙在,我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注意到他们待了没多久就走了。不过留下了几个谢家人。”
洛付成脸色沉肃。
谢夙已经发现了这里,如果他们真的也是为被镇压的邪祟而来,那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洛奕已经落后太多,这份功德,他决不能拱手让人。
想到这,洛付成沉吟:“他们没待多久,就下山了。”
来人点了点头:“是的。”
洛付成当机立断:“好,我们也下山。”
谢家在这里调查了好几天,会让谢夙过来,应该也是对这座将军墓有所怀疑。
可谢夙来了一趟,却不动手,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根本不是邪祟所在的主阵。
他不得不承认,谢夙的实力,他拍马难及。
现在谢夙做出这样的判断,那他何必在这白费功夫。
听到这句话,他身后其余人面面相觑。
“家主……”
洛付成望着描述中谢夙和裴修下山的方向,想起什么,抬手打断他们的话:“算了,你们先留在这,我自己过去看看。”
其余人又面面相觑。
“父亲——”
洛付成没有理会洛奕的声音,已经独自离去。
幸好。
他赶得很及时,在山脚下看到了裴修一行人。
不过让他心疑的是,他们穿过村落,停在村前的古榕树下,却没有任何解阵的意思。
洛付成没有刻意去观察。
以谢夙的神识,他深知现在的追踪已经是一场冒险,多看几眼,肯定会直接暴露。
他站在暗处,垂眼沉思。
谢夙为什么还不动手?
难道,是顾忌实力还弱的裴修?
想清这一点,洛付成垂在身侧的手猛一握拳。
裴修……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这只邪祟被镇压千年,稍微破封就有异动,实力不会弱。
炼化它,对谢夙来说易如反掌,对裴修却绝对不是。
如果裴修在这次炼炁时遇到不测,对洛奕未尝不是好事。
洛付成心里百转千回。
听闻谢夙这次出现,是以灵体守护在裴修身边。
而这座千年的封镇大阵,也是为镇压邪祟、也就是灵体存在。
他不奢求阵法能困住谢夙,关键的一个瞬间就够了。
只要准备得当,说不定,这就是洛奕彻底得到天缘道体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