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只会反复回忆最美好的时光。
中考对于赵冠军就是迄今为止的人生巅峰。而钟见微回想起中考成绩，觉得被安慰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该死，就不该来！
过度震惊后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的王尹问：“为什么不是高考成绩？”
赵冠军：“因为我没读高中。”
王尹瞬间放心了，餐厅里的三个人依旧凑不出一张高中毕业证，勉强还能还在同一水平线上。
见两个哥哥都不说话，赵冠军又垂下头低声道：“你们笑吧，我知道这很好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钟见微啧了声：“成绩这么好怎么不读高中？”
赵冠军：“因为我打游戏更厉害。”
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比自己厉害，游戏上分如喝水，同学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崇拜。一度以为自己是天才的赵冠军信心满满进入了青年训练营，觉得能开创新时代。
“但是天才太多了，青训里每个人都很厉害。”赵冠军的声音越来越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根本不算什么。”
钟见微挑眉：“唐经理说你在青训的成绩很不错。”
“那是我拼命给自己加练才拿到的结果。”赵冠军十分焦虑，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道：“他们一个个都轻轻松松，只有我连滚带爬！”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天赋不能再多一点！
钟见微和王尹却不约而同嗤笑一声。
“蠢货，你就知道人家没关着门加练？”钟见微不屑道，“人家练了也不会告诉你的。”
王尹：“就是，在这方面我们队长可是行家。”
从前在青训营的时候，钟见微永远都是走得最晚的那一个，并且也是成绩最好实力最强的那一个，可又有什么用呢？
“青训不如我的人现在战队成绩都比我好。”钟见微看着天花板喃喃道：“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才是新的开始。”
这句说给自己无数遍的话，今天也说给别人听，仿佛这样就可以释怀。
王尹勉强点头附和。
赵冠军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他沉默很久后道：“要是我明天还是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打不过呗，打不过也要打，打着打着你就打过了。”王尹耸肩，“最重要的是不要暗示自己不如别人，也不要怕别人说什么。”
钟见微非常肯定这个说法：“别人的眼光就是膀胱，你要把他们都当成垃圾，相信你才是最强的。”
王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别听他的。”
赵冠军手都快纠缠成麻花，垂着头不说话。
“你平常做什么事发泄压力？”钟见微问。
赵冠军看他：“穿孔。”
钟见微一票否决：“这个不行换一个。”
赵冠军又垂头不说话了，王尹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道：“时间太晚人家也关门了，你找点可以在基地里做的事情。”
赵冠军嘴唇动了动：“我还会做中考真题。”
钟见微：……
行吧行吧行吧，总比关上门飞机大战强。
“那就去做。但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打比赛的时候绝对不能装聋作哑，你要沟通你要交流。”钟见微一把抓起赵冠军的刘海盯着他眼睛道：“听到了吗？”
赵冠军点头，但又眉头紧皱道：“可是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乱说话。”
“放心，你乱说话总比不说话强。”王尹撕掉脸上的面膜起身往外走。
“下路有个苏珀已经够吵了，不差你这一点。”同样起身回房间的钟见微走到一半转头，“但是不管怎么乱说话，千万不能骂队友。”
赵冠军让他放心，自己就算乱说话也不会带一个脏字。
因为全是公式。
苏珀听着耳机里的各种物理化学以及数学公式，忍不住问：“你们听到了吗？是闹鬼了还是我幻听了？”
“是你旁边的中考状元在备战高考。”钟见微感觉自己失眠都快要被治好了。
就连一直沉默抗压的胡夫也忍不住发言：“他公式背错了一个。”
“让他念吧，总比当哑巴强。”王尹看了眼小地图，“对面打野在小龙坑露头了，658你们两个小心点。”
钟见微：“我过来了，Super往龙坑放技能骚扰一下。”
不知道是深夜话疗发挥作用还是中考真题的确让人解压，赵冠军的表现明显变好，敢打敢上，虽然接下来两周的比赛全部输掉，但下路已经不再是LFJ随便能够爆破的弱点。
因为所有人都有问题。
0胜5负稳居倒数第一的凄惨赛绩让会议室的气氛快要冻结成冰。
“我们真的不能再输了。时间金钱陪伴我哪一点没给过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黄教练好恨面试时说能吃苦的自己。
能吃苦不代表能吃屎！并且还是五坨！
他已经要崩溃，但队员们却没一个人同他对视。
上单法老沉默如壁画，中单对镜修眉比划，ad垂头不说话，辅助尝试萝卜雕花，打野更是幽默在狂按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对打。
黄教练：……
我跟你们拼了！
就在他手已经摸到桌子边准备拼命时，一直沉默的胡夫法老突然从自己的王座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一把将窗户拉开。
黄教练：“你干什么？想跳的话这里是一楼。”
“不，我只是打开窗让孤单透气。”胡夫诚恳道。
黄教练痛心疾首怒斥：“对不起我就算了，你们这样的表现对得起自己的粉丝吗？你们看见粉丝的时候不心虚吗？”
“早跑没了。”粉丝流失最严重的王尹冷笑一声，“我也算是误闯地窖了。”
钟见微纠正他的话：“还是有的，今天我听见有人骂你了，也听见战队粉丝骂我们和教练了。”
苏珀喃喃道：“不管怎么样，粉丝肯定是有的。”
不管战队输成什么样，总有死忠粉丝不离不弃，主打一个受虐。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阵，王尹扔掉手里的修眉刀第一个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今天是我的问题，被对面打野抓死几次，导致中路没线权，无法即时支援上下路，让他们经济滚雪球。”
“你确实脆得跟纸一样。”钟见微先肯定王尹的问题，再让他别甩锅：“别说得像我没去过中路帮忙一样好吗？”
王尹啧啧感慨：“迟来的打野比草贱，望周知。”
钟见微：……
见王尹主动出来接锅，一直低着头的658终于抬头说：“我也有问题，团战杀上头追太深了。”
剩下上单和辅助也接连承认自己的操作失误，勉强让黄教练有了些安慰。他看向唯一沉默的打野问：“VIVI，你呢？”
钟见微抿了抿嘴：“我觉得他们都说得挺对。”
一时间训练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王尹更是啧了一声：“就你没问题是吧！”
“那怎么了？我都C多少把了？”钟见微彻底爆发，“龙我也抢，塔我也偷，对面的C位也没少杀，你们还让我怎么办？”
蟑螂主播都知道说一句VIVI辛苦了！
别太离谱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爆发激烈的争吵，王尹和钟见微互相指责，胡夫和苏珀出来劝架结果却成为攻击的对象。
双人对战立刻升级成四方混战，人身攻击战士和家族清道夫统统登场，有且仅有赵冠军因为不太会说脏话，只能背英语单词发泄心中的不满。
原本走到门口的唐晓东听见这个动静直接转身离开，生怕惹火上身，
吵到最后钟见微眼睛都红了，声音又疲惫又沙哑：“我比你们都想赢，我不想当畜生我想当人，不想LFJ就这样输到最后解散。”
更不想自己没有别的队伍要，就这样失败地退役。
俱乐部已经发来了警告，如果继续连败下去，第一个赛段结束就会解散战队，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苏珀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冷笑着安慰：“没事，我已经是蛆了，比你还低一等。”
捂着脸的王尹嗤笑了一声，没好意思说LFJ战队现在是四蛆兄弟，只有VIVI一个是畜生，全员非人哉。
“不能都怪你们，要怪我，我的能力有限。”黄教练声音更是哽咽，“要不然SX在我手上也不会打出历史最差成绩了。”
“LFJ在你来之前成绩就烂了。”钟见微擤干净鼻涕，“原来的队友都走光了只剩下我成绩还是这么烂，根据控制变量法，烂的应该是我才对。”
说实话他真的有点累了。
“那就一起烂。”胡夫法老突然发出命令，掷地有声道：“怕什么，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也不愁！”
全员肃静一瞬，苏珀点头同意法老的同时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真的投资失败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吗？”。
胡夫：……
王尹点头：“我看是的。”
一时间黄教练和赵冠军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同情，只有钟见微突然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了。明天打目前排名第一的FDC战队，bo3的比赛，他们至今为止连小局都没输过，是十分强劲的对手。”
或许是已经猜到比赛的结果，黄教练的语气反倒轻松起来：“不要想太多，我们全力以赴就行。”
等大家情绪都稳定后，黄教练按照计划继续进行战术讨论和训练，或许是刚才的吵架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发泄出来，会议室的气好了很多。
时针转过几圈，钟见微才登录上小号。
一上线就黑色大蟑螂拉进了队伍。
钟见微接通微信电话后调整了下耳机问：“等久了吧？”
“还好，现在正是直播的黄金时间段。”霍晟看着弹幕一笑：“你一来我直播间的观众都多了。”
钟见微哼笑一声：“都是为了礼物抽奖来的。”
“不，都是为了看你来的。”霍晟让老板别这么看轻自己，“你现在可是大受欢迎，我和你有关的直播切片播放量很高。”
“他们都很喜欢你。”
钟见微听见这句话一顿，想起网络上铺天盖地谩骂瘪了瘪嘴说：“哎呀哎呀，别啰嗦了快开吧，打两把睡觉去了。”
虽然他嘴上不耐烦，但手上却是打开蟑螂主播的直播间发了几个红包，一时间弹幕都在说老板大气。
“你省着点花钱。”霍晟忍不住道：“我怕到时候你家长找我未成年退款。”
钟见微；……
钟见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蟑螂主播低笑道：“游戏进了。”
又被嘲笑声音幼稚的钟见微憋着气半场游戏没说话，让蟑螂主播一个人演独角戏，直到对方无可奈何道：“你怎么又生气了？”
“什么叫又？”钟见微反问。
霍晟只能含糊道：“开始下午你就挺生气的。”
因为你最喜欢的VIVI比赛又输了。
“别生气了，开心点，弹幕都在夸你厉害。”霍晟瞥了眼屏幕，“真的，不信你来看。”
“我看到了，手机一直播着呢。”钟见微操纵角色又拿下一个人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溜烟的666，心里有些酸酸的。
他忍不住道：“如果每件事都跟你这个分段赢游戏一样简单就好了。”
在V来之前已经连败四把的霍晟：……
霍晟：“再安慰你我就是狗，真的。”
钟见微：“你也没少狗叫。”
两个人打到深夜，钟见微看着时间下线关机，惊讶发现自己今天竟然不是最后一个走的，王尹竟然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训练。
“真是奇了怪了。”钟见微忍不住问：“你不是每天都要睡美容觉的吗？”
王尹摘下耳机看他：“怎么只许你加练啊？”
“你是不是想着明天打老东家睡不着啊？”钟见微追问，但王尹却沉默。
“所以是真的吗？FDC挖Wind但是合同拉扯很久，最后才卡着时间点谈成了就把你给踢了。”
WYC王尹和Wind虽然id都是W开头，但是Wind是目前联盟公认最强国产中单。
去年带领GBR战队拿下了国内所有赛事的冠军，并且杀入世界赛总决赛，不过惜败强敌PCT收获亚军，
“困了就去睡吧，别在这里说梦话。”王尹直接让他滚。
钟见微悟了：“我靠原来是真的。”
王尹直接终止了游戏排队队列，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大晚上刺激我很开心吗？”
“我睡了。”
钟见微扭头就走，但走到餐厅后又掏出手机给蟑螂主播发去消息。
【V：怎么安慰人？】
【蟑螂：我是豆包吗？】
【蟑螂：你要安慰谁？】
【蟑螂：请人吃饭喝奶茶】
钟见微盯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心烦意乱的王尹听见背后的脚步声翻了个白眼，但还没来得及发出言语攻击，一杯咖啡就放在了面前。他转头只看到钟见微自以为很酷地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搞什么啊……神经。”
王尹盯着面前的咖啡，半晌突然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虽然钟见微觉得赵冠军发泄压力的行为很奇怪，但还是买了一套中考真题送给他。
王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赵冠军短期内有了做不完的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