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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泉融雪 第30章 同居了

蔚淼 · 耽于纯美 · 594 KB · 2026-08-11 17:36:59

第30章 同居了

  李和铮把骆弥生顽强扣在他腰上的手扒拉下去, 转身先往沙发走,叹口气:“干嘛,把答案憋出来了?”

  “我说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骆弥生给自己拿了拖鞋, 两个月没进来了,放眼望去摆设还这样,李和铮的确只把这个当宿舍,没半点经营生活的质感。

  “得寸进尺?”李和铮瘫回沙发里, 脸上写满生无可恋,眼皮都懒得动,“你说呗, 趁我现在虚,赶紧要我命。”

  骆弥生听话听音儿, 明白他现在懒得争辩,快步追上他, 坐到沙发里,抽起西裤盘起一条腿侧对他, 特丝滑地摘了眼镜放茶几上。

  他已经发现了,不戴眼镜多一块免死金牌。虽然这会儿他离得近了确实看不清他的脸, 只有一个魂牵梦萦的虚化处理, 梦里常见, 倒也熟悉。

  而后他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忙关切地:“你在虚什么。你编辑……说什么了吗?”

  “你能说完一句话再说一句话吗,骆老师?”免死失败,李和铮不看他, 目光空荡地望着天花板。

  “我想让你答应我的是,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生气。”骆弥生说得一本正经。

  “小学生吧你,”李和铮懒洋洋地, “我现在生不动气。”

  “好的。”当成与他达成共识的骆弥生咬了下舌尖,舒口气,郑重宣告,“我三年前夏天,去你家见过你。”

  李和铮被荒谬到哼笑两声:“扯几把淡。”

  “是真的,你失忆了。”骆弥生知道他就是这个反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我他妈也没出车祸啊。”李和铮真让他整笑了,从虚脱中恢复,转过脸,铁灰色的瞳孔盛满戏谑的笑意,“你说你这……”

  骆弥生神情严肃,眉压眼,满是忧虑,咬着嘴。

  看他这样,李和铮笑声渐弱,看着他,眨巴着眼,长睫毛如蝴蝶振翅,有点呆地吐出一个字:“啊?”

  骆弥生点头:“啊。”

  “别搞。”李和铮挑眉,看出来了骆弥生没在开玩笑,惊讶在心头蔓延开。

  “没搞,真的。”骆弥生抓紧了他的手臂,倾身凑近他,和盘托出,“三年前的夏天你真的回国了,我们见面……吵了一架。你根本没有一整年都在哥伦比亚,你缺了一块记忆。你可以去问刘冉茵,我当初是从她那里知道的消息……”

  “有她什么事。”几乎不联系的老朋友,这名字都是前几天才想起来的。李和铮坐直了身,正色,看这语出惊人的疯大夫,既茫然又震惊。

  他好端端一个清醒的人,不可能和“失忆”沾上边。可他又清楚,骆弥生不可能拿这种事言之凿凿地骗他。

  嘴上还在本能地辩:“这怎么还有她的事……我艹,你真没驴我吧。”

  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在他们贫瘠却不单薄的三年多时间里,他几乎从未见过李和铮这样茫然。

  现在他已经不动如山,却……因为这种事。

  他压不住心疼,吞咽情绪,又抠了抠他的手臂:“所以你已经答应了我不生气对吧。”

  “啧,先把这件事说完。”

  “得连着说。”骆弥生加快语速,说出结论,“你的ptsd严重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必须干预,需要系统治疗。但你肯定不会去住院,你最合适的是一个了解你的私人医生——我。所以——搬去我那里住吧。”

  李和铮沉默片刻,摇摇头,笑着倒回去:“大夫,确定不是为了说这句话,编出来一个我失忆了吗?”

  “不是的,我对你发誓,我真的见过你。”骆弥生咬着牙,言辞恳切,“住我那里吧,阿和。放暑假了,每天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慢慢来。你住客房,我不会轻易去打扰你,还是我做饭,你每天随便几点起床……但你要配合我每天固定……”

  “搬吧。”李和铮打断了他。

  “给你疏导……”骆弥生还在顺着自己的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愣了几秒,登时眉开眼笑。

  “乐成这样。”李和铮无奈,这么大人了,天上掉馅儿饼似的。

  情绪稳定的骆老师一时间喜乐酸苦交织,不知如何是好。

  李和铮平淡地抬手,一巴掌按住他凑上来的脸:“先别亲了大哥,我活了半辈子没听过这么扯淡的事,你让我消化一下。”

  骆弥生一点头,抄起眼镜蹦起来:“你先消化,我找搬家公司。”

  恢复稳定的骆大夫开始他的折腾,李和铮静坐着,点了支烟,一根手指在换过的膝盖上敲着。

  ……失忆?

  三年前他的确全年都在哥伦比亚。

  是前一年初冬去的,术后恢复不好,刚去了只跟在难民营里,等再恢复一段时间再上一线战场。

  冬转春被从三万多人的难民营里喊出来回国过年,初六走的;

  春转夏在持续激烈的武装冲突中,替周泽辉挡了一刀;

  夏转秋深入亚马逊雨林,意外撞破d品种植团伙与武装势力勾结,辗转潜伏,艰难报道,待到冬天;

  冬天回到难民营里聚焦儿童战争后遗症,出了好多篇享誉国际的稿件……

  真真切切,历历在目。

  没任何模糊,没任何扭曲,时间线完整,没有与骆弥生有关的丁点片段。

  李和铮弹弹烟灰。

  在自己的记忆和骆弥生的疯话之间,他竟不知信哪个对。

  夏天回国见了骆弥生一面,把他怼了一顿,又回到哥伦比亚?

  天方夜谭。

  李和铮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忙碌中的骆弥生。

  弄来三个工作服马甲上写着日式搬家的,抱着箱子忙进忙出。

  就他那些维持基本生活的破玩意儿,哪儿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打包。

  基于过去对骆弥生的了解与现在对他的判断,李和铮没说什么。

  心里大喝一声:我艹,哥们儿真有病到这种程度了?!

  还能病失忆了,这大脑,好神奇。

  有意思。

  他笑得太突然,盯着工人搬东西的骆大夫看向他。

  李和铮冲他摇摇头。

  这要怎么说——

  如实回答:他过得好无聊。突然发现自己病得很有意思,所以觉得生活开始变有意思了。

  听着更有病。还是别说了。

  “要搬大房子了,所以高兴。”他这样说。

  骆弥生抿唇笑,转脸又去盯工人。他百分之八十是在胡扯,另外的百分之二十,也许真的是……给他个机会。

  ——————

  房子押一付三,李和铮才交了第二次三个月的房租,要退租,房东心态爆炸,过来准备掰扯一番。

  旧情人们一听,当即作出相同的反应:钱给了,我们走了。

  他们这么干脆,轮到房东不好意思,只说虽然押金不能退了,但是会尽快找到新租户,给他把剩下的钱退回去。

  李和铮摆摆手,今日没力再分配基本社交值。

  退休才没半年,先去找白逐雪装b扬言还要走,回来后知道自己失忆了,现在要搬过去和根本没复合的前男友同居,有种把32岁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的羞耻感,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比起骆弥生这会儿尾巴翘天上,他的耳朵尾巴都耷拉着,脑袋顶着电梯旁的墙,活像一条落水老狗。

  骆弥生和房东聊完,搬家公司的车在后头跟着他们,踩油门都觉得这2.7吨的车不沉了。

  被安全带捆住的可怜叔叔正低头划拉手机,来回翻了会儿,骂了句“操”。

  骆大夫立刻回头看他:“什么事?”

  “我准备求证我三年前到底回没回来过。”李和铮靠着,疲累地,一手肘支在车窗边上,用指腹搓着眼睛,“用这个什么小程序查自己出入境记录,一看,除了最后一次回来,全没有。才想起来我们出入都涉密,想查还得拿几个单位的章提交复核。”

  骆弥生点点头:“所以是刘冉茵告诉我,我才去你家截你的。”

  “我没脱密你都有眼线了。”李和铮扭脸斜睨他,“哎怎么我都不和她联系了,你联系什么。”

  “前几年有件事上有交集,”骆弥生轻描淡写,“谁都得有几个医生朋友。”

  他不提的李和铮也没兴趣问,转脸看向车窗外:“捋捋接下来的事。”

  “你只需要好好放暑假。”靠谱的骆老师如是说,“期末卷子我帮你批,你告诉我评分标准,我批完传系统。你还要带徒弟,让他们来家里书房,我不打扰。每天晚上给我留一个小时做心理疏导,其余你都随意。”

  李和铮不置可否,只问:“疏导什么?”

  “我会正式给你诊断。”靠谱的骆大夫如是说,“你要配合我。我只是没规培完,在治疗上,有一些自己的技巧。”

  也行吧。选搬来是他自己选的,剩下的听安排,懒得动脑子。

  他很久都没有产生想对一件事刨根问底的欲望了。

  想了想,李和铮促狭地笑了:“我先问问,大夫,你们这种治疗不涉及到什么深入身心的深度交流吧?”

  骆弥生脸上一热,惯常双手把着方向盘的人心虚地腾手推眼镜,故作严肃地:“不排除针对特殊患者使用非常规治疗手段。”

  “这么敬业呢。时刻为事业献身。”

  “……我只有你一个特殊患者。”骆弥生轻声说,“我也不想当你的大夫。”

  “是吗,那你想当什么。”李和铮本来只是顺着话贫,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又在当渣男。

  不主动,不负责,还老说点意味不明的话撩扯人家。

  殊不知骆弥生不怕他说什么话,毕竟他人光是杵那儿就够撩他的了。

  他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我想让你桌面上那个叫may的文件夹里再添点东西进去。”

  想在你的生命里占据一隅,无关过去,不念往后。

  李和铮习惯性地躲避这话里纯粹的情意,撑着头,闭着眼,懒散地问:“may,今天为什么说自己是二百五。”

  “后悔我没有早点发现你这么严重,后悔你刚回来时我还因为记着三年前的事,话都不敢跟你多说。”车驶进地库,在骤暗的光线下,骆弥生低声说,“——后悔我自以为是。”

  李和铮睁开了眼,长睫毛搭垂着,地库中昏黄的暗灯打在他轮廓上,明暗交替,让他低垂着的眼睫中藏起某种不可说的悲悯。

  他不仅困着自己,也困着骆弥生。

  在他以为彼此各自远走的那些年里,骆弥生一篇一篇地看着他的报道,阅读着他的来时路,关注着他的动向,失了体面也要去见他。再见面,他们面目全非,一个忘光了,一个不敢忘,他依然向他渐进。

  也许他们之间仍有一段缘分未尽,才总有一念不能忘。

  理智的人谈及爱字谈何容易,成年人的世界都有着坚固的保护壳。

  他无法谈爱,但承认他有遗憾。

  他依然尊重骆弥生。在三番几次地推拒失败后,选择接下他的珍视。

  便往前走走吧,看看前面的路是什么样,走到哪都算数。

  李和铮开车门下去的同时说:“走了,我的阴湿男鬼。”

  男鬼没听清,这会儿也不阴湿,跳下车,整个人都很舒展,绕过车头,冲李和铮露出微笑:“晚上想吃什么?”

  李和铮摇摇头:“只想睡觉。”

  进了家,他坐在水吧的高脚凳上,看着搬家工人们开始拆卸他的所有东西布置进客卧里。

  骆弥生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

  李和铮点了烟,不看他写满温柔爱意的眼睛:“说。”

  骆弥生先把烟灰缸放到他手边,千般滋味堵在喉头。

  他想说“欢迎回家”,他想说“以后都不要再走了”,他想再说一次“爱”。

  但他最后只是微笑着说:“阿和,谢谢你来。”

  李和铮一点头,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卫生间。

  ——————

  这小豪宅隔音这么几把差吗。

  反复入睡失败的李和铮受不了地睁眼,瞪了会儿天花板。

  骆大夫嘴上说着不打扰他,可显然他同样睡不着,夜深了,一直自以为自己轻手轻脚地来回踱步。

  拖鞋声活像狗爪肉垫哒哒哒。

  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李和铮本就绷着神经,这声音无限放大在大脑皮层,都快变成一种耳鸣了。

  最终,开启寄人篱下生活的李老师重重叹口气,扯开嗓子:“滚进来。”

  没两秒,门把手立刻被压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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