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申请制
等骆弥生火烧眉毛地赶在成绩系统关闭前替某位老师完成他教师生涯中第一个学期的最后一项工作, 李和铮已经睡了一觉。
这不当不正的觉很容易把人给睡迷糊,李和铮醒来却精神抖擞,没再为接连发现自己失忆不少而一惊一乍, 甚至已经接受良好。
指的是,笑眯眯地接受骆弥生担忧的目光,也接受他弄来的那堆正常人不穿的衣服。
既来之则安之。失个忆,能怎么地。
之前逛学校论坛, 看到有个帖子讨论习得性无助,他饶有兴趣地点进去看,想知道现如今学生们的视域里如何看待难以面对的麻烦事。
有人说过早的自洽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没办法”的事而不得不接受,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许多人附和。
李和铮想他倒是不同。他的自洽来源于“灾难永远慢我一步”,他从来都是在让自己“有办法”的境况下, 去面对那些看似没办法、却都能跨过的麻烦事。
关于他真的病成这德性的事实,办法有得是。
想来, 过往经历中,唯有被骆弥生甩了这件事, 没给他“有办法”的时间。
毕竟对于他们两人而言,分手就是只有唯一解的事, 要么黑不提白不提地继续, 要么直接分个干净。年轻时他的耐心比现在其实还要更少, 对于当断则断有更高的要求, 的确是“没办法的事”。
骆弥生又双把他那该死的梳子和发胶举起来了,看着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因缘际会吧,还是有点天时地利人和的作用的……”李和铮顺势坐下, 哈欠出来的两滴泪挂在长睫毛上, 在骆弥生弯身想亲他眼睛前,眨掉了, 抬眼,冲他似笑非笑。
“骆大夫,克制一下你自己。老这么肉麻,咱俩不到这腻歪的地步。”
再次光明正大地偷亲失败,骆弥生淡定地梳他的头发:“叮嘱过郑B雅了吗?”
李和铮知道他指什么:“懒得说。随便吧,反正也不差这么一两句料。”
“你说得是。”骆弥生应得心不在焉,手指穿行在他鬓边的那零落的斑白中,注意力全在他的这点白发上。
“May,”李和铮好整以暇,任他摸,“别让我觉得你口味变态。”
“为什么会长白发呢……”低音炮喑哑,不是第一次问,时移势易,问出几分缱绻。
“再摸要上火了啊。”李和铮抱臂,半开玩笑地警告他。
骆弥生收放自如,刚还被点白头发迷得五迷三道的,一听这话,立马正色,超迅速地给他把额发背好,退开了几步。
李和铮没脾气,穿上他递过来的看起来像牛仔裤却是真丝质地的阔腿裤,接过一双印满logo的……凉拖。
松弛是一回事,骚是另一回事。
“你就这么怕我看起来不是gay。”李和铮照照镜子,骆弥生沉迷给他背头,这一身穿得至少年轻了十五岁,如果不看他的沉淀过后的眼神,打眼过去,像个留子。
“的确比我更像。”骆弥生站在他背后,中肯地,“可能因为你是白人。”
“可别,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
“你眼睛不是黑的。”
“跟一个文字工作者咬文嚼字是吧。”
“文字工作者的期末试卷是医学工作者判的。”
“你还挺骄傲的,我谢谢你啊。”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没营养地贫着,下地库,李和铮接过了车钥匙,往钓鱼台去。
“我有点好奇,大夫,”李和铮习惯单手开车,另一手支在车窗边上,手指抵在唇边,上环路后偏过脸看看他,“三年前我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话都不敢跟我说。”
骆弥生沉默片刻,先反问:“我之前不敢说话很明显吗。”
“问你什么都咬嘴,不咬着就说错话一样。”李和铮笑了笑,“好在我不上心,不然你不得憋死我。”
骆弥生转头看他:“那你现在关心了?”
“老套我话呢怎么。”
“随便问问。”
“是吗,想听什么答案?”
“你知道的。”骆弥生抿唇一笑。
“我可不敢知道。”李和铮和他扯了几个来回,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啧。”
“我准备以咬嘴回应。”骆弥生一本正经。
李和铮挑眉看他:“不能说?”
“不敢说。”骆弥生转头望向了车窗外,“不是出于个人情感,而是担心在你没想起来之前由第三人称告知,可能会触发出病理性的反应。所以等等,让我判断后再说,好吗?”
“生个破病怎么这么麻烦。这回我真好奇,还不能知道。”李和铮不耐烦地搓了搓嘴唇。
骆弥生又转回来,看着他笑:“所以你还是关心了。”
“在这儿等着我呢?”李和铮换手把着方向盘,一指头杵这大夫脑门上,“别跟我搞暧昧,多大岁数了。”
“你觉得暧昧,那就是暧昧。”骆弥生被他推得脑袋晃晃,抬手,攥住这根手指,用饱含暗示的力度,从指尖摸到指根。
李和铮反手,握住他这整只手:“现在玩儿这套,顺序是不是错了。”
骆弥生不管他,屈指,挠了挠他的手心:“如果你受用,什么顺序都是对的。”
“喔,听听。百依百顺的,予取予求的。”李和铮又使力,包裹住他的手指,不让他作乱,“装得怎么那么像。”
“我对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我可不记得。”李老师丝滑打开闪避。
“慢慢都让你想起来。”骆大夫一语双关。
李和铮收回了手,骆弥生见好就收,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只有空调细碎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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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海光下班后接上江颜,老两口在车里面面相觑。
骆海光干咳一声:“他们好了?”
江颜又尴尬起来:“应该还没有,但先搬过来了。”
“没好,先搬过来……是准备好了,先联络一下感情?”骆教授茫然。
“呃……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江教授也不懂。
“那我们应该是什么态度。”和儿子的前男友吃一顿没有名目的正式的饭,社会学家试图抛开分析,采用一些……不知如何应对的人情世故。
“自然来吧。小和现在变了挺多,比我们会来事儿。”江颜看自家老头子这样,反而不尴尬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jpg
即将金婚的老夫妻,和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奇怪的一对旧情人,在大厅里打上照面。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并肩而立,脸上都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好不惬意。
自家儿子还是平时那样,戴着斯文的眼镜,规整的衬衫西裤。
旁边的李和铮优越的身高,打眼的容貌,脑顶上卡着墨镜,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眉眼舒展的一刻,一张浓颜像花蝴蝶,朝他俩扑过来。
老两口愣神的间隙,李和铮已经迎上来,刚还抄裤兜里的手抽出来,冲骆海光前伸,身高太高,身子微躬,说些客套话:“叔叔,好久不见。您看着一如既往,我也安心。”
“这岁数了,不变就是最好的。”骆海光和他握上,尴尬奇迹般地消失了。
“说得是。和阿姨前几个月见过一面,您俩儿还是这样恩爱。”李和铮又去和江颜握。
江颜和他握过:“小和看起来个比上次见面好一些。”
“悖这段时间有may医者仁心,一直盯着我,好不起来也能强行好很多。”李和铮软软地夸一句他们儿子。
每个人都很高兴。
他们一起上楼,骆弥生给骆叶月发消息,催问他们过来没,答复是正在地库等电梯。
“小和现在当老师感觉怎么样。”江颜挑个安全的话头。
“真不怎么样,”李和铮笑笑,自谦,“期末考试都拿不定,may帮我批完的试卷。”
“他对你一直很用心。”话少的骆海光冒出来这么一句。
“明白,理解。”李和铮轻轻揭过。
他们说说笑笑地进了包间,七月份冷气开得大,在凉爽中,李和铮感到很多闲适。
因此,他能定睛观察这对父母。
他们看起来——很糊涂。
既如此,那便按照他的理解来:请旧情人的父母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为避免日后尴尬,先来一番过明路的应酬。
他们对现状心知肚明,便聊一些这些年的近况。
李和铮避重就轻地捡一些能说的说,归到国际形势上面,说不完的话,归到骆海光近年来的研究课题上,什么都好说。
骆叶月带着帆帆和姐夫进来,显然不这么想。
帆帆很高兴再次见到彩色眼珠的舅舅,便宜舅舅本人也挺喜欢这个迷你版的骆弥生,虚假的甥舅两人开启了一番旁人看了都觉得心里暖暖的互动。
这顿除了亲姐以外都没有明确目的的饭正式开始。
不过姐姐收到了弟弟的眼神示意,还是闭嘴了。
路过的人都想当僚机,但李和铮不是靠僚机能煽动的人。
这顿饭不赖。李和铮一直很闲适,毕竟谁都灌不醉他,茅台而已,顶多是让多年来醉心于学术的骆海光进入微醺状态,并不由自主地对着前任儿婿开始掏心掏肺。
“说实在的,小和,”骆海光在第N轮推杯换盏后彻底歇菜了,“我们还是很希望看到你们两个能好好的。本来就不容易的感情,当年因为那些事,断了,也很可惜。”
“是,”百分百清醒的李和铮陪着他继续碰杯,说些场面话,“我也觉得挺可惜。只可惜当时没得选。”
“你们现在都大了,”骆海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老学究最外放的表达了……骆弥生安静话少也是从这儿来的,“你们都是男人,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们也帮不上更多。你能回来,还愿意在这个桌上和叔叔一起喝酒,叔叔其实挺欣慰的。”
“哪儿的话。”李和铮和他勾肩搭背,“以后还是要多多叨扰叔叔阿姨,还有姐姐姐夫。”
几个座位外骆叶月笑嘻嘻地:“外甥随母舅嘛。我家儿子超喜欢你的,算不上叨扰,叨扰的是我们。”
“甭客气。”李和铮也笑笑,帆帆的儿童椅在他和骆弥生中间,这会儿特顺手地把孩子捞起来,又放自己腿上,“帆帆喜欢舅舅,舅舅也很高兴,对不对?”
帆帆只管点头。
他与空的儿童椅外的骆弥生对视一眼。
骆弥生微笑着冲他举杯,自己干了,亮了亮杯底。
他不着痕迹地一点头。
他们谈不到爱,骆弥生懂,足矣。
“may平时什么样子你也了解,”骆海光打开了话匣,“当年他导师说他再也当不成医生了,他也真是害怕,再坐诊都能吐好久,吐得不省人事,坐完诊回家发高烧,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我们都觉得他完了……”
“爸。”骆弥生急迫地打断了父亲的话。
骆海光便自知多嘴,闭嘴了。
李和铮不动声色地看向旧情人。
骆弥生只是把分酒器倒空了,再次向李和铮举杯。
李和铮搂着帆帆的背,和他碰了下。
他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还是很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的。”骆叶月聪明地用软话接过来,越过几个身位和他碰杯,“毕竟也别怪姐姐多嘴,你们看起来都不是最好的状态。”
“我们这岁数了再劳烦长辈挂心,确实也是不好意思。”李和铮再举杯,“我们自己消化。”
骆弥生松了口气,格外地感谢他如今的云淡风轻。
帆帆懂不了这些,举起自己的奶杯,和他们碰了碰。
李和铮放声大笑,吻了吻前男友外甥的头顶。
骆弥生保持沉默。
这沉默一直延续到他们各自叫代驾,先后抵达同一小区,上了同一座电梯。
先抵达他们的楼层。
江颜出于某些职业素养,与某种不好定义的母爱,相互作用下,看到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大男孩儿一瘸一拐到这等地步,在他们出电梯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小和,空了来阿姨这里检查下。”
“谢谢阿姨。”李和铮面不改色地保持着微笑,“过几天就去。”
“好,阿姨等你。”江颜看看冲她微微摇头的骆弥生,不再多言,让他俩先出了电梯。
进家,李和铮去客卫洗澡,骆弥生跟进了客卫,伴随着他的水声洗漱。
李和铮洗掉骆大夫执着的发胶,隔着玻璃门上一层雾气的玻璃看着他的背影。
他向来是不愿意多问的人。愿意说就说,不愿意,等什么时候愿意了再说,反正他没那么在意。
骆弥生也是理解这个点,肆无忌惮地靠在洗手台边,仰脸看着他。
李和铮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围上浴巾,把他想看的都裹在深色浴巾里。
两人在浴室里无声地对峙良久,骆弥生妥协了,先转身出去,李和铮跟着他出去。
他们站在隔断旁,一个该向左,一个该向右。
李和铮垂眼,扫视骆弥生微微抬眼看过来时盛满的情意。
镜片后的眼神如饱满的水球,只需要一个扎破它的宣泄口,会炸他满身。
他移开了目光,接下来该互道晚安,转身回房。
可今夜喝得还算尽兴,即使他醉不了几分。
他寄人篱下,不想太过狷介,索性不开口。
骆弥生不受控地朝他走了两步,嘴上言不由衷:“阿和,睡个好觉,晚安。”
李和铮笑了笑,一手撑着门框,不让他进,调侃:“以为你会说申请酒后乱性。”
骆弥生立刻问:“我可以申请吗?”
“你说呢?”
“我说,可以。”骆弥生抬手,拉掉了他腰上的浴巾。
浴巾飘扬落地,李和铮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后转。”
“转不动了。”骆弥生这样说着,再迈一步,微微踮脚,胳膊缠上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