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兑现中
那个赌注, 骆弥生混沌地搂住他的腰,摸索着往一旁的卫生间里挪步,在吻的间隙努力说出还算完整的字句:“你怎么……现在才找我兑现?”
李和铮一般骂洋文的时候是真想骂人, 这会儿他带着骆弥生摸黑进了卫生间,在洗手台前抵住他,低低地骂了个短句子。
说了句骚话所以挨了骂,这句子常见得很, 从他嘴里出来不太一样。
尤其是——骆弥生准确地听见个词儿,舌根音和爆破音位置都后置,挨骂也觉得他性感得无以言表, 脸腾地红了个彻底。
黑暗保护着他,却没办法抵御烧起来的热度替他诉说。
喝不醉的人终于找到了他期待已久的那几分眩晕感, 常年在高位的理智边缘被骆弥生传递而来的温度烧着,变得褶皱。
李和铮剥掉骆弥生松垮套上的衬衫, 一刻不停地吻着他,交换着带着酒气的亲昵, 强势地不给他换气的间隙。
他藏着疤痕的手绕在他背后,与他压制性的吻不同, 他的手慢条斯理到几乎能称之为温柔地剥着他背上干掉的蜡斑, 像是剥掉他背上坚韧的鳞片, 剥落他的脊骨, 让他在他面前永远只有丢盔弃甲的份儿。
凝固久了,剥开有轻微的痛感,背上不见光的皮肤在他手里扯动着, 持续而缓慢的一场凌迟。
骆弥生本能地想逃, 身后被抵住,只能朝前躲, 更紧密地抱着他,踮着脚搂着他的脖子,在这个难舍难分的吻中天旋地转,几乎不用怎么撩拨就到了把持不住的边缘。
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声很重,有限的氧气两个人分,骆弥生再次败下阵来,双手扒在李和铮的肩头下巴也放上去,喘着气,主动讨饶:“这回我真的好好锻炼肺活量。”
李和铮轻笑一声,既不像从前那样因为他的肺活量不够而动手罚他,也没有用他这张总是出其不意口吐莲花的嘴挤兑他,背上的蜡剥得差不多了,他温热的掌心搂了上来。
半醉的骆弥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不同,心头微动,想说点什么,或者是打开灯,去看一看,去抓住这一刻的李和铮。
却在浓稠起来的旖旎中腿脚发软,酒精点燃他身体里时刻流动的爱意,如年少时一样沸腾起来。
之前想骗他一两个吻总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要用什么扯淡的名头包裹起不敢轻易诉诸于口的爱意。
可现在的李和铮的唇瓣再次真实地贴上来,似乎有种不敢确认的情感顺着流淌过来,浸入他的感官,骆弥生只觉得这次他就是窒息在他怀里也不要放开。
这一次的吻里少了许多侵略性,像一种品尝,不大有那些同样会令他着迷的蛮不讲理,带来全新的体验。
他们从今晚数次失去的衣物里解脱出来,李和铮搂着他的背,带着他一起一瘸一拐地走到花洒下,打开了开关,大喷头开始工作,水兜头而下,打湿搂抱着的他们。
一股子冰水,李和铮的肩背被浇得打了个寒颤,骆弥生却感觉不到冷,只是忙不迭地反手去拉动水温,一股子热水又烫得他们往前躲,在反复的狼狈中感觉到幼稚。
李和铮终于松开了他,低下去许多,眼睛抵在他的肩上闷闷地低笑。
李和铮醉了是这样,骆弥生睁睁地搂着他的后脖颈,温热的水流带来无尽的包容,有种在黑暗中找不着北的感觉。
其实他几乎没见过他喝醉。仅有的那么几次他一定比他醉得更厉害,记忆都被年轻时的荷尔蒙烧光了。
那时他也太过天真,没有过了今日没明日的紧迫感,没想过某天过后他会失去李和铮十年之久,不会提起全部的心绪去铭记一个两个状似寻常的画面。
而眼前的男人今年三十三岁了。他在数不清的险境中过,是他失去过的,又……得到的。他醉了是这样……
这些拉扯掉理智的醉意,恰如其分地煮沸这个由多种感情和联结堆砌的柔软夜晚。
李和铮发觉,在他不再管控自己的思维时,有种全然陌生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冲破了本不该存在的那层毛玻璃。
他扣住了骆弥生的腰,从他抵住的这块皮肤开始,一寸一寸地吻过,落下滚烫的烙印。
这些吻经过他的肩颈,抵在动脉上,缓慢地摩擦着,没有平日里他吮吻上来时要取人性命的压迫与危险,只有原生的亲近,像初生时用嘴唇认知世界。
骆弥生浑身都在颤抖,他感受到一些他不敢相信的东西,不敢打破这惶恐中的真实,只能紧紧地攀在他身上。
“May,”李和铮开口的声音喑哑,在水声轰鸣中,骆弥生费力地听着,唯恐漏了一个字,“你知道吗,我现在挺想去爱你的。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这样吗?”
他的唇齿吻舔啃噬过他颈侧和脸颊的皮肤,手指划过他的肩背腰窝,最后落下去,手掌覆盖上去揉捏着。
李和铮与他耳鬓厮磨,像是大型猛兽回巢后把他的伴侣当成了最喜爱的毛垫子,偏过脸,低声问着:“那就像是这样吗。是这里、这里、这里,这些,都是我的?”
骆弥生微张着嘴,却答不上一个字,他怕自己是醉出了幻觉,自诩世界上最了解李和铮的人,在这一刻不认识李和铮了。
总是平静的水面下压着他没见过的热情,他几乎——要开始相信李和铮说过的他从来没有爱过他是真的,不然现在要怎么解释呢?
他丧失了思考能力,大脑滞涩地运转着,想,难道是他脑袋上有裂缝,这持续工作的花洒把水灌了进去……
他甚至感受到某种焦躁,他想象着,这时李和铮的手应该伸进他的胸口,在他说不出话的时候去握住那颗总为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那心跳会替他回答:是你的,全都是你的,不论过去未来,哪怕你不要,也只属于你。
李和铮又笑了笑,吻过呆子大夫的耳尖,把他翻了个面儿。
他从背后依然密不透风地搂着他,禁锢住他,不让他自己动。
他低下头,几乎是用气声,把话送进他耳朵里:“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你想跟我走,不和我商量,只是通知了我,我很不高兴。”
意乱情迷中的骆弥生心脏猛地抽紧了,正欲开口解释,李和铮的另一只手却伸上来,手指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而后的几次呼吸后骆弥生再次踮起了脚尖,双手不得不扶在沾满水雾的墙上,承受着没有半点缓冲的冲击,嘴被堵着,只能呜咽。
李和铮今天真的不一样。要解释的那些话稀释掉了,他只剩下这一个越来越混沌的念头。
他比平时沉默了太多,冲动了太多,却也离他近了太多。
半醉的人本就没办法把持,在骆弥生收紧他的时刻,李和铮没有习惯性地送上狎昵的调侃说他怎么还是秒了,只是掰过他的脸,又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直到他结束,几乎软在他怀里。
“我没有生气。”他接上了刚才的话,一手捏着骆弥生的脸颊,嘟起他的嘴,说起话来都贴着他,变成许多拆不开的啄吻,“你要跟我走,我真是不想你跟我走。但你真要跟我走,我又挺高兴的。”
他话音落下的几秒钟里,世界轰烈地倒转,地动山摇,骆弥生温热的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消失在温热的水里。
——他怎能看不出李和铮的恼火,又怎会不了解他心软的体面。他想这件事是他脑顶上新的达摩克利斯了,如果有一天李和铮决定剪断那条线让它落下来,他没有办法抵抗。
拥有是太遥远的事,从头来过,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人身边朝不保夕的谨慎,贪得无厌对他而言是触不可及的四个字,他只有珍惜当下,等待着未来某一天李和铮的选择。
可仅仅在几十个小时后,那把剑被掌握着他全部心绪的人亲手取走了。
李和铮对他说,他们一起走他是高兴的。
骆弥生咬紧了下唇,不咬着就会哽咽出声,在亮不起黑暗中,他被赦免了。
李和铮同意了,他愿意给他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以后”。
骆弥生浑身感受到欢欣的灼痛,他想转身正面搂住他,却再次被按在了墙上。
李和铮笑了笑,吻着他的后颈,继续说着他梦里都不敢梦的话:“我想到这个高兴,装不了道貌岸然,装不了让你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别受我的干扰。所以,就让我当一个自私的人,这样搅乱你的人生吧,反正也早就是了。May,这是爱吗?”
这怎么可能是自私?这是最大的恩赐。
可他在问“爱”,这是吗……骆弥生却不敢说。李和铮重承诺,如果他轻易给了他定义,那么也许……
骆弥生陷入矛盾中。他想让李和铮知道这就是爱,那么他不需要再承担要失去他的恐慌;但他又不能给他不确定的答案,去绑架他,干扰他的感知。
呆滞的大夫到现在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可李和铮今天并没有因为他不给反应而抽他,没有答案他也不介意,因为他——是在问他自己。
李和铮以和他比平时更激烈的动作完全相反的缱绻的力道,在骆弥生的耳鬓磨蹭脸颊,一口一口地咬着他颈侧的皮肤,在丈量着,品尝着。
是一个惯常心无挂碍的人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在拥有另一个人格独立的人。
“阿和……”骆弥生终于找到他的声音,他给不了李和铮问题的答案,只能说他最想说的,“我爱你。我时刻清醒。”
“嗯。”李和铮再一次吻着他的耳朵,把低喘送进去,“你现在不用太清醒。”
骆弥生醉了个彻底,含混地叫他。
“叫我什么?”
骆弥生抠紧了面前的墙缝:“哥哥。”
……
“还好你欠我一个赌注吧。”酒精降低了敏感度,无限拉长了承受的时间。
李和铮终于给出了最熟悉的痞笑,骆弥生被恶劣地挤到了最墙角,变成了一口挂在墙上的器具,被按着后颈,不许他转头:“——喝成这样了,本来也憋不住。”
水流打进来,骆弥生动弹不得,却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再攀上去一次,可他也没东西了。
而他哑了的喉咙像独立出去的色中饿鬼,自顾自地发出什么不堪入耳的动静儿。
李和铮收紧了掐他后颈的手,勾起唇角:“我这算不算标记了一处地盘儿?”
失去体面的骆弥生晕得站不住脚,哭得乱七八糟,这档子事他从来积极主动精力旺盛,自己被收拾完了还能收拾干净全世界,这回不行了,等他被李和铮打扫干净才勉强回过神来,又扒上去,脸在他的肩膀狂蹭一通。
“再不出去皮都泡皱了,”李和铮拉过浴巾裹他背上,“赶紧走人,我现在可抱不起来你。”
“怎么还不通知做手术?”这是骆弥生意识最后嘟囔出来的话。
“这才排队几天,”李和铮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本能地跟着他迈步子,“急什么,等着呗。”
太久了,太久了。骆弥生不用担心一觉醒来李和铮走没影儿了,他会跟着他,他不会再抛下他,他们会在一起,天涯海角都要一起去……终于断片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