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夜梦
杨、李二人在天台山徘徊了一晚,领受了山神精心预备的宴会——清风、明月、泠泠山泉,此造物主之无尽藏也,恰恰能够配上仙气飘逸,幻丽玄妙的诗词。
等到歌咏完毕,月亮也已至中天,清光下照,朗然一片;大家兴尽而返,溜溜哒哒,又在清风护送下,踩着月光,被狐狸引到了一处山拗——此时已经深夜,山下旅店无赏景之雅兴,大概都已经闭门歇火,不再接待客人;所以山神格外贴心,还为他们找好了一处又洁净,又干燥的石洞,指使其余松鼠、山猫,用宽大树叶铺好了床铺,恭敬迎接贵客下榻。
哪怕大半夜招待殷勤,一路吟诗游玩、潇洒散淡之后,太白先生也有些疲倦了。所以只对着远处山峰的影子拜了一拜,权做道谢,随后合衣躺下,不过片刻,便已沉沉睡去,“我欲因之梦吴越”了。
杨易打了哈欠,同样闭上眼睛;但朦胧间却觉得身体轻飘飘而上,忽左忽右,无可依傍;恍恍惚惚,又仿佛听到有声音在远处叫唤自己的名字,既急切,又高亢。他勉力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空空荡荡,只有太宗皇帝盘膝坐在左近,面色莫可揣测。
“喔。”杨易懒洋洋道:“还梦香。”
还梦香,用于在梦中沟通魂魄的奇香;杨易曾经将此借予李二陛下,用于私下沟通他的忠贞臣子、精兵良将;反正大唐的臣子对太宗皇帝的感激比海水更深,大概晚上起来为陛下奉献一番,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可绝不代表,杨先生本人也愿意加入大唐007牛马工作群中!
所以,杨先生毫不遮掩、乃至颇为放肆的打了个哈欠,表示良宵苦短,有话速讲,咱可实在在没有时间过多浪费。
太宗皇帝抽了抽鼻子,明白无误的闻到了某种气味——清冽的、甘香的,带着秋日气息的气味;这是秋高气爽,在野外行游饮酒,尽欢而罢的气味;当年高祖皇帝还不是犬父,隐太子还不是犬兄,李元吉照例还是犬弟;他兀自做着太原公子,意兴勃勃,精力旺盛,带着长孙及诸家将田猎于山野时,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深深嗅闻一口,仿佛昔日景象,再现于眼前——可是,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也许是因为触景伤怀吧,又或许是自己知道忙着的是自家事,绝不能推诿他人;哪怕眼看杨先生玩得飞起,再回想自己夯吃拉磨的日常,即使对比如此强烈刺激,太宗皇帝也没有多说半句话。他只道:
“长安的局势,大概稳定下来了。”
“喔。”杨易很高兴道:“太白先生可以放心了!”
是啊,太白先生可以放心了,不用战战兢兢,绞尽脑汁,用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政治智慧来揣测诡谲奇特的政治起伏,时刻忧虑天下风波之兴——虽然忧乐皆成文章,但青莲居士毕竟还是更适合飘逸、逍遥、无忧无虑的文风;过于沉重的忧虑,总不适合这样幻丽的词藻。
青莲居士只是一款点读机而已,负责输入美酒、美景、大唐美好的一切,然后输出更美丽的诗篇——仅此而已;所以,你怎么能这么苛求一台点读机呢?
太宗皇帝又道:“我对皇权的格局,还做了一些调整。”
如果是青莲居士,大概有立刻就要大惊失色,掩耳疾走,绝不敢听闻一句。可杨易对此毫不在意,实际上,他还难得生出了一点好奇:
“那么,陛下打算让谁来接手皇权呢?”
“我让太子负责监国。”
“负责监国……那么皇帝呢?”
“皇帝依旧养病。”
杨易有些惊讶了:“我还以为陛下会直接废帝呢!”
“我气头上来,也想过废帝。”李二陛下叹息道:“但张九龄进言,说黄台之瓜,今已离离;一摘二摘犹可,如今已是三摘了,再不稍加呵护,怕是要抱蔓而归……”
是的,我们李唐开国百年不到,已经创下了帝制一千年前所未有的记录——四代之中,废帝三人!如果李二陛下热血上头,今天再废一次,那么大唐废掉的皇帝,就可以搓一盘麻将了!
所以,张九龄说得真是太委婉、太贴心了;如果是杨一面当面,估计会直接质问——嗟乎,陛下欲废帝搓麻乎?!
……那种事情不要啊!大唐因为废帝数量最多登上史册什么的!太宗皇帝还是要脸的,一想到此种恐怖前景,牙齿都忍不住要捉对厮杀!
“所以,宰相们的意思,是安内先攘外,把边境安定下来、尾大不掉的节度使逐一翦除,再慢慢消化帝位转移的冲击;在此之前,能不动荡,就不要动荡。”
“所以陛下安排太子来监国……”杨易好奇道:“陛下是看出了太子有什么特殊的才能么?”
“不。”太宗面无表情道:“朕已经确认过了,太子完完全全是个废物;一塌糊涂,不可救药;这一辈子最大的能耐,就是提前投了个好胎——论心机谋算,甚至远不如他的亲爹。不过,这恰恰是我挑选他的缘故。”
他停了一停,非常、非常不情愿的承认了一个事实,一个相当简单、一目了然,但李二挣扎了非常之久,才不能不承认的事实:
“……他的思路,与李元吉差相仿佛。”
杨易肃然起敬了:“喔!”
这句话概括得非常准确,却也近乎刻薄——什么叫“与李元吉仿佛”?武德年间,大唐开国,天下纷乱数十年,高才奇士,待价以沽,择主而事;天策上将与隐太子两强对峙,彼此之间不止是权力地位的争夺,更是政治路线的冲突。虽然强行区分个什么“集团”,未免过于刻板;但毫无疑问,秦王与太子所代表的政治利益迥然相异,上台之后会推行的政策也必定不同;虽然都是姓李,但大家各自有参差的路要走。
不同的路代表着不同的期许,不同的期许就等于是不同的旗帜,每一面旗帜都可以团结到不同的人心。太宗皇帝的旗帜固然最为光辉夺目、闪耀高明;但隐太子的旗帜也未必就是什么弱角,魏征、王珪、薛万彻,当然也是一时之选——说白了,隐太子代表的利益、挑选的路线,同样也是得人心的,至少得了部分人的心——那么,李建成就至少可以算个政治家,纵使路线不同,也不能否认他的能耐。
但李元吉就完全不一样了。李元吉是个彻头彻尾、毫不掺假,纯粹而绝无瑕疵的阴谋家;一辈子没有过任何信仰,没有任何偏向,没有一丁点期许、渴盼;他短暂数十年中,发自内心,真诚追求有且仅有一项,那就是权力;只要能够得到权力,一切底线、一切规则,都在肆无忌惮,可以轻松践踏之列——贪生怕死无所谓,出卖兄弟无所谓,要是李二当时脑子坏掉了给他显露出一点好脸,大概李元吉连趴下来舔秦王脚都无所谓。
哎呀,这话说着可真让人恶心。李二陛下想想都要吐了!
但现在,最叫人悲哀的事却发生了;多日以来,李二仔细检点宗室,发现江河日下,一蟹不如一蟹,皇族血脉,退化到了离谱的程度;数十个可以挑选的近支宗室中,九成是被物欲消磨得连心智都丧失殆尽的废物;剩下一成当中,绝大多数的思路则接近于李元吉转世——我想要权力,我非常渴望权力;至于权力到手该做什么,那我不管,反正我就要权力。
简言之,只要权力,不要责任,完全巨婴化了。
于是乎,现在的大唐就形成了这么一种局面;坐在上头的李三郎放肆自恣,已经露出了杨广的嘴脸;坐在下头的宗室集体返祖,只不过返的基因序列不大对头——在上是隋炀帝,在下是李元吉,这样一副人才济济,共襄盛举的伟大景象,谁看了不得两眼一黑,一口热血,涌上喉咙?
呜呼,就是窦建德、王世充等,在九泉之下看到如此情形,那也该欣然释怀了吧?
所以,李二陛下还能做什么呢?他实际上只有唯一一个选择:
“太子的脑子与李元吉相差无几,一辈子迷恋的就是夺权。”李二陛下面无表情:“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阻碍,有且仅有一个。”
“李三郎。”
“是的。”李二陛下颇为疲倦的叹了口气:“我逼着皇帝,以重病不能视事为由,吐出了权力;但只要皇帝还坐在那把椅子上,那么名位的尊卑就动摇不得;对于权欲熏心、迫不及待的太子来说,当然就……”
“就绝不能容忍。”杨易道:“哇喔。”
这思路说穿了真不值什么,无非就是搞二宫相争那一套么;李二陛下在这上面可真是太权威了。不过招不在新,确实管用就行,而且对症下药,恰恰契合要害——如果在上隋炀帝,在下李元吉,触目所及,皆为虫豸,那你还能怎么办?哎哟,无非只有以毒攻毒,想办法让广大帝与李元吉自己吉列豆蒸啰!
李三郎只要还在皇位上坐一日,太子就一日不能安宁,恐惧惊骇,无可消弭;于是乎咬牙切齿、穷尽心智,耗费此生一切之精力神思,也必须要把他亲爱的生物爹李三郎从世界上一个不剩的驱逐出去——当然,太子太废物、太没有用了,没用到连李元吉都不如,连发动政变的本事都没有,所以他只能拼命的、无休无止的恶心李三郎,竭尽一切手段,阻止李三郎任何尝试复辟的努力。
没错,李三郎阻碍了太子往上爬的期望,太子当然也就会阻碍李三郎复出的可能;这就叫两桀不能相亡,炀帝二世与元吉转世彼此锁死,相互敌对、相对内耗,将一切怨毒、愤恨、阴谋,都尽情倾泻于对头身上。荒谬绝伦的政治能量在冲突中消耗殆尽,那么剩下的空间,不就恰好可以腾让出来,供新任的宰相班子从容施展了么?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李二陛下的第一选择,大概是找个靠谱的当皇帝;发现基因退化过于厉害之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庸懦无为、不干涉行政的也好——但这也找不出来;宗室们庸懦倒是庸懦得够够的了,但那种不自量力的狂妄无知、自以为是,却简直是闻都闻得出来,凑近一点就要冲鼻子——所以,你让李二陛下还能怎么选呢?
唉,他读杜诗至“可怜后主还祠庙”,都忍不住心扉动摇,哀从中来——悲乎,乃今欲求一刘禅而不可得!
没办法了,挑选的余地已经穷尽,只能走以毒攻毒路线,让英雄去斗英雄,让好汉去斗好汉;让贪婪与阴谋彼此消耗,最大限度减轻破坏——皇位上总得有个人坐着,但皇位上也只需要有个人坐着;最上,民知有之——先搞个占位符把位置占住,其余的再说吧。
太宗叹气道:“用这样非常的猛料,也是不得已之至了。唉,只盼望着将来能有出色人物,及时顶上,不要真弄成什么僵局才好……杨先生?”
毫无疑问,这就是李二陛下破费动用还梦香的目的之所在了;在他心中,这种以坏种制服坏种的策略只是权宜之计,终究还是要拖到一个好人上位,局面恢复正常;但如此举措,问题也就来了——李唐宗室离孕育出下一个正常的好人,还需要多久?
杨易颇为含蓄,只露出一个颇为暧昧的微笑。
“这个嘛……”
太宗皇帝有点应激了:“大概要多久?”
“陛下要知道,好人还是很难得的。”杨易委婉道:“就算现在着力培养,也未必能凑合;大概——或许——可能——总要二三十年的功夫吧。”
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明白人说话是不用解释太多的;所以李二陛下当然一听就能明白,也一听就能猜出后果:皇权一两年开摆,可以视为偶然;皇权十年五年开摆,再想夺权就要耗费极大手脚;皇权二十年三十年开摆么……异常运行太久,反而会形成新的惯例,整个体系都会在潜移默化中适应新的常态,再要扭转过来,估计就不是寻常人等可以完成的工作。
换言之,二三十年后,大唐皇权虚悬、宰相坐大的局面,恐怕真要成牢不可破的习惯了!
当然,毕竟百余年的制度摆在那里,只要有个成年的皇帝还在,皇权再怎么虚悬也虚悬不到哪里去……但这种反向削弱皇权的方式,当然仍旧让李二陛下大为不适;他沉默片刻,只道:
“必定会如此么?”
杨易微笑:“这不都是陛下的选择么?”
“先生仿佛还很高兴的样子?”
“这是好事,为什么不能高兴呢?”
“好事——”
“我认为陛下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杨易很干脆:“大唐开国以来百余年,皇帝和宰相都换了不少,请问,是皇帝平均下来的水平更高,还是宰相们平均下来的水平更高?”
“哪里有这么个比较法!”李二拂然不悦:“再说,先生未免也过于偏见了,大唐纵然德行不逮炎汉,也不是寻常可以戏谑!”
“好吧。”杨易道:“那么我们再退让一步;为了避免离群值的影响,在两边都各自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这样平衡下来,是否可以相较?”
李二:……
李二陛下忽然闭嘴了。
是的,我们懂的其实都懂;只要把最高分一拿掉,那么大唐皇帝的平均水平就会急剧下滑,滑到叫人害怕的地步——政变、残杀、发癫一样的权力纠葛;如果遮掉名字,谁还能区分这是大唐,还是南北两晋?
这种水平,还能搁这碰瓷炎汉么?
“局外人论事,总是容易。如果以纯粹外人的观点看。”杨易浑若无事,悠然自得:“皇位这种东西是有毒的,尤其是近世以来,权位日重;君权越来越集中,毒性也越来越大;西晋以来四五百年,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这个落网……归根到底,中央集权与君主本身,就是两相冲突的矛盾呐。”
集权越来越深入,官僚机构日趋完善;但精密强大的统治机器,却天然与君主制度犯冲;说白了,强大机器需要够资格的人来掌握,但世袭君主制的手气等同于抽卡,甚至于抽出来的卡是不是正常人都不能保证——未成年人、精神病患者、废物点心,有任何一个完备的制度,能够容忍自己头上顶着这种玩意儿么?
所以,这就是封建制度下永恒的二律背反了。为了治理国家需要集权,集权一旦成熟,又会天然排斥头顶那个德不配位的废物玩意儿;敷衍、搪塞、隔绝内外,官僚机构的下级会自发的糊弄上级,而皇帝多半就是那个最废物、最好糊弄的上级——当然,皇帝是不甘心被下级糊弄的,于是只有想着方的走弯路,借用非体制的力量谋夺权力,哪怕为此毁坏整个官僚体系,亦在所不惜。
宗室、外戚、蕃兵、宦官,数来数去,千奇百怪,中心思想不过如此——皇帝太过于废物,没有办法在体制内以正当理由完成集权,于是转而求助体制外的力量,不受约束的力量,百分百忠诚于自己的力量。不过,外力不受约束的同时,当然也不受教化,全然摆脱现有规则的力量,将来一旦做大,结果可就很难说了。
作为中央集权的首领,反而会为了一己之私利毁掉集权体制本身,这便是历史的吊诡之处。
这个道理是显豁的,这个逻辑是明白的,李二陛下只能吸了口气:
“……所以呢?”
“所以,皇帝离实际行政远那么一点,可能更有好处。”杨易温文尔雅道:“世袭的元首最好不要耽搁实际的治理,否则只会两相冲突,一败涂地而已……当然,这本来应该是南北朝就能达成的共识,可惜,陛下横插了一脚,就给了下面太多的幻想。”
南北朝类人群星一通连击,好不容易统一又有广大帝横空出世,说实话这么一番重锤之后,能对皇帝制度抱有信心的也真是个神人了。正常来讲,前后折腾精疲力竭,大家都该想想办法,考虑考虑皇帝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适合环境——但可惜啊,可惜,可惜太宗皇帝来了!光大前谟,上昭祖德,文武间该、洪烈盛业,几乎完美吻合了古代文人一切幻想的天子,居然真的叫他们等来了!
这叫什么运气?这叫什么运气?
李二陛下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我还做错了?”
“历史不能假设。”杨易彬彬有礼:“不过,过度的运气总是对理性没什么好处。”
运气太好了就会相信运气,太相信运气就会放弃思考;如果沿着皇帝为什么总这么烂的路子思考下去,大概知识分子们是能思考出点玩意儿来的。但现在他们有了ssr卡,有了ssr就可以解决一切bug,于是思考什么的都没有必要了,他们只要继续等,等着抽出下一张ssr卡就好——可是,能抽出来么?
反正大唐来来回回试了快三百年的运气,到头来还是两手一摊,摆烂而已,抽不到就抽不到,抽不到又有什么办法?
一个出色绝伦的皇帝,或许可以解决皇帝制度绝大多数的bug;但要是只能等着一个出色绝伦的皇帝来解决bug,那这玩意儿也就拉完了……伟大的制度是不能依靠伟大的人物来维持的;或者说,出色绝伦的君主,总是制度有意无意的敌人!
“实际上,如果不是后续的变乱太过于惨痛,我都并不想召唤陛下。”杨易道:“过于依赖前人,总不是什么好习惯。大唐后续的路,总得要后来人自己走么。”
李二陛下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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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数语,一炷香的时间将近;李二陛下起身准备离去,却不知自己的心情是更加沉重,还是更加轻松,但他刚有动作,杨易却忽然出声了:
“话说,陛下是把李三郎困在那里了呢?”
李二愣了一愣:“太极宫。”
最偏僻、最冷清、最不易与外界往来的宫室,高祖皇帝严选,绝无平替。
“喔。”杨易思忖道:“我对大唐格局不太熟悉,但恕我直言,只是囚禁,恐怕还不太够。”
“为何?”
“虽然这话很尴尬,但从此前此后的历史看,李三郎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唐隆、先天两场政变,李三郎都能举重若轻,手到拈来,说明在窥伺权力格局、调动内部冲突上,确乎是一等一的大师;虽然现在养尊处优得久了只会大淌口水,但人的认知总没有定数,万一被太宗皇帝这副猛药一刺激,李三郎垂死病中惊坐起,又恢复往昔操作了呢?
不要忘了,安史之乱后李三郎都混成那副德行了,被肃宗半挟持回宫之后,居然都能宴见老臣,挑拨舆论,把人心搞得起伏不定;吓得肃宗心魂俱丧,不能不痛下狠手——甚至更离谱的是,从这一对父子冤家的终局来看,要不是肃宗翻脸下了狠手,搞不好李三郎还真能靠着忍耐熬走他的好大儿,硬生生来个大起大落,绝地翻盘;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总而言之,李三郎是后来脑子进了水,自己把自己搞成的废物;但他的儿子们——包括皇太子——却基本天生就是个废物;一旦当爹的复健成功,皇太子百分百不是对手,到时候权力格局崩溃,岂非又是一场大事?
这话倒也有理,李二陛下沉吟片刻,只道:
“我会安排好看管的人手。”
“人心哪里能论定呢?万一有人从中投机,打算扶持李三郎复辟,又当如何?他的皇帝名位,毕竟摆在那里!”杨易不以为然:“我想,还是用一点治本的策略,保证任何人一看就能明白,皇帝此生此世都绝没有重新掌权的可能了,如此决绝,才能断绝翻盘的间隙……”
“什么策略?”
“我想。”杨易道:“其实可以把李三郎两条腿都打断,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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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陛下不是很明白么?从古至今,天下哪里有断腿的天子!”
李二陛下果然明白了;实际上,李二陛下的脸霎时就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