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安排
总之,永乐皇帝“无话可说”地听从了说书人的吩咐之后,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他再次参观了生物组的医药试验,同样是赞不绝口,啧啧称叹,并以现在皇室第一大家长——第二大家长的身份,指派下了一连串的赏赐——这就是太宗皇帝独有的优势之一了;如今的大明帝京及紫禁城实际是他一手营建的,所以很多秘密的仓库、储备、密道,连高皇帝自己都料想不到,但朱老四却能了如指掌。这两百年以来,紫禁城并无过大的改造,过去的信息依然能够适用。
“这是当年存放郑和下南海贡物的仓库,干燥隐蔽,从无虫蚁,附近不远又有防火的护城河,存一些稀奇方物很方便。”永乐皇帝吩咐太监,直接打开紫禁城西侧的天一仓,再转头向说书人解释:“永乐年间的时候,这几座仓库堆贡物都堆放不下,金银珠玉,累累皆在;我曾经数次检阅,每次都是志得意满,自矜自得,但现在恐怕……”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此时此刻,当然是做不得任何虚妄的——倭寇都已经骚扰到陆地上了,你说昔日开海的盛状,还能残留几成?
总之,永乐皇帝停了一停,似乎调整了一下心态,才平静开口:
“其实,在刚才参观的时候,我是想着要给这西苑的工程提个字留个训示,作为什么‘祖宗遗教’,给大家壮一壮胆,添添底气;但现在想来,不过也只是一厢情愿的笑话罢了;朕连自己开海的事业都保不住,还想着替别人考虑,未免也过于狂妄了些。”
“陛下说得不错。”说书人立刻赞同:“能够保卫一项事业的,从来不是一张纸,而是一群人。”
永乐帝稍微有点梗——说实话,这句话就太aoe了,历数大明先帝,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老头子和他的宝贝爱孙就不用说了,朱老四在胖大儿和虎二儿之间踌躇犹豫,最终选出来的却是几百年不得一遇的双输——胖大儿其实没有什么,胖大孙也可以忍受,但两个加起来只混了十一年,就非常之让人绷不住了;更不用说这妙妙基因遗传后世,还搞出了那么个玩意儿……
喔,不能再提了,再提朱老四太阳穴又要发痛了。
总之,永乐帝闭目忍了片刻,才缓缓道:
“那么,先生又打算用什么样的‘人’来捍卫自己的事业呢?”
“这恐怕就不能预言了。”杨易很坦率:“如果连列位先帝爷都不能目光如炬,一眼识人,那么在下自然也不能做到。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西苑里的项目员工在工作中自行磨砺、自行表现,经历实践一层层的筛选,或许能找出一二可用之才。”
“员工?”
永乐帝愕然转头,扫视四面,方才他们视察的时候,说书人指派了人手现场演示制备土灰及水杨酸的重要流程;但永乐帝一掠而过,看出这些“人手”无非就是宫廷常见的太监与宫女,最多有几个识文断字的道士居中指挥,但要相信其中会有什么足可主持大局的“可用之才”,那似乎也……
喔,等等,这种怀疑似乎对他尊贵的亲爹不大礼貌;毕竟乞丐里都能爬出个千古一帝来,那么宫女宦官中有出类拔萃的人物,好像也不奇怪——于是,朱老四紧急刹住了那危险之至的大不敬,转而选择了温和得多的说辞:
“那么,如果这几百上千人中挑不出来呢?”
无论怎么腹诽,他那伟大的亲爹当然都是千万人中无一的角色,千年以来唯一有资格说一句能力以外,资本为零,天命所钟,舍我其谁,能令天下瞠目绝望的人物。但这种底层翻身的奇迹之所以令人炫目,一大缘由就是它的几率实在太小,受到的挑剔也太过严苛——区区宫廷之中,能够筛选出足够的人吗?
“那就继续扩大挑选的范围,用穷举法试一试。”杨易若有所思道:“实际上我也已经想过,如果解决掉倭寇,那么就可以把西苑的成果推广到沿海;在这里开办工坊,建设港口,直接对外输出;顺便雇佣大量的民工,协助扩张生产——听说沿海的识字率还算不错,在那里开办学校,传授一些基本的工艺技术,大概是可行的……”
永乐帝张了张嘴。他当然听得懂说书人的意思,无非是他好圣孙朱瞻基曾经动作的扩张——宣德蛐蛐天子曾经下令让文官教导太监识字,为那么说书人当然也可以让人下沉至基层,去给大乱之后的流民男女、青壮苦力讲讲课程;讲完课程再开设工坊,既是招揽,也是筛选。不过,蛐蛐天子给太监启蒙,是为将来宦官干预朝政做充分的预备;说书人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呢?——给几百太监启蒙的费用,可远远不比上给几十上百万人开设学校呀。
他默了一默,低声道:“恐怕读书人不会高兴的。他们总是不大喜欢到下面去打滚。这种事情,到底有点违背惯例。”
蛐蛐天子弄的是几百人的小班辅导,找几个信得过的翰林学士备备课也就行了;这种几十万人的工程可不是小圈子里能搞定的,你非得大规模的动员读书人不可;但这种事情一旦拿到明面上,就会有无数意料不到的麻烦——礼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唉,朱老四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懂过读书人的脑回路,他最大的能耐也只是强迫着这些人给自己做事——然后就混了个“永乐”的年号;以此观之,谁知道人家会闹什么幺蛾子呢……
“那就不必劳动他们了。”杨易早有谋划:“基本的识字、断句、了解生产生活常识而已,用不着什么之乎者也;实际上,这十几年来各地早有多余的人才储备,当然,这还得感谢真君陛下的未雨绸缪……”
飞玄真君不问苍生社稷,转而问了几十年的鬼神;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天下郁郁不得志的人物中,改披道袍混迹庙观,靠着经文青词讨口饭吃的,决计不在少数;如此熙熙攘攘,不计其数的人才储备,当然就为后来者提供了充分的选择空间。反正道士方外之人,本来也不可能受一切儒家伦理的保护;以他们写青词背道经的那点小聪明,也确实足够应付扫盲了。
“事实上。我也并不怎么希望儒生们搅合到扫盲的差事里来。”杨易若有所思:“他们拥有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太多了;完全没有必要再做扩张。如果再把扫盲也接手过去,那这些人就会变得不可制约……当然,把这种事情交给道士,也等于是赏赐了他们一个天降的馅饼,不可思议的优势——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什么是权力呢?如果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的自由,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运用真正权力之时——以此观之,真正稳固的权力其实并不怎么需要高皇帝的皮带与永乐帝的巴掌,它最强大、最易发挥作用的时期,恰恰就是一无所知,纯粹依赖着外界输入的蒙昧时刻;人们在这个时刻学会了语言,学会了文字,学会了区分敌我,学会他们三观中最基础的部分——这些初始设定会长久保留,保留到哪怕没有任何强制,被启蒙过的人也会本能地遵守,甚至连“为什么”都不必考虑。
还有什么是比这强大的权力呢?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珍贵的礼物呢?说书人松口要将此礼物许诺出去时,心中都忍不住大生波澜!
——他是不是太慷慨了?他是不是太冒险了?他是不是对道士们太宽容、太偏爱,太没有底线了?会不会后世的人们总结此时此刻,要说这世界上对道法助益最大的根本不是飞玄真君,而是他杨易呢?
唉,如果天下道士中隐匿着昔日姚广孝一样的妖人,大概听到这个消息就要狂喜乱舞,为即将到手的权威亢奋到不能自已……不过还好,飞玄真君精心筛选了那么几十年,到底没有在方士里筛出什么珍异高明的角色;也许这个小小的冒险,终究还是安全的。
……想想也是,姚广孝再胆大妄为,那也得找到朱老四后才敢翻天;要是他手上只有真君一流的人物,大概也只能死心塌地,给建文大唱赞歌,恭颂皇帝万岁了吧?
杨易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犹自有些茫然的朱老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总之。沿海的形势,就要劳烦陛下用心料理,尽数扫除了。”
“这是应尽的义务。”朱老四立刻道:“不过,除了倭寇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是需要扫除的呢?”
哎呀,你看这就是有眼力见;真正的默契都不必多余询问一句。彼此稍作暗示,一切就已经默喻。杨易终于摆脱了刚才对于道士的忧郁幻想,露出了一个微笑。
“严阁老会给陛下名单的。”他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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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心满意足逛完西苑,并与说书人单独密谈了半个时辰后,尊敬的永乐大帝莫名改变了他的主意;他召集君臣宣布,觉得后世子孙有一个爱好其实也不错;只要花费不是太太,闲暇时刻搞上一搞,或许也能颐养身心,起到意料不到的作用。
“也就是说。”他对飞玄真君道:“你过去写的那堆破烂玩意儿,其实——嗯——可以拿出来利用利用,让外面看上一看,也可能别有好处;反正你也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真君难得失态地张大了嘴,露出了极为诡异的神色;显然,要不是朱老四给他的震慑实在太大,他都想开口质疑老祖宗的神智了;反正,他完全没有听懂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也觉得周围的人根本理解不了如此人设崩塌的发言。
还好,说书人向他解释了两句:
“意思是说,陛下可以抽空恢复恢复往日的做派。”杨易好心道:“姿态摆起来,仪式——不太花钱的仪式——搞起来,鲜亮的道服穿两件;青词抽空可以写一写,只要不到处抓人代笔,这个爱好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他的目光在呆愣的真君身上游移了一圈——衡水化作息与祖宗的压力大大改变了一个人;现在的真君看起来完全没有大半年前初见时的风姿飘逸、超凡脱俗,炼得身形似鹤形了;相反,在实实在在的四季常服不过八套之后,真君现在变得非常之干瘦、枯萎、憔悴,突出的眼珠满是血丝,看起来恢复了很多青春活力——也就是说,他跟一个复读了三年高三的高中生差不多了。
这样的状态不大适合真君(好吧,事实上是不大适合任何一个正常人),他往日那种玄妙的、精深的、阴阳怪气的魅力,也在这种憔悴中大大衰减了——是的,杨易看了十几秒后,渐渐已经意识到,不同领域其实应该适用不同标准;对于一个正常的皇帝而言,真君过去的做派当然全是缺点,但如果是在神秘学的范畴内,那么那种阴阳怪气的谜语人作风,那种刻薄寡恩、冷漠淡然的非人姿态,其实相当具有魅力——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神秘学研究到最深刻的境界,总会带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邪性;而在这种邪性上,真君从来是把握得相当到位的……
毕竟,我们真君虽然离神还有一定距离,但离人确实已经很遥远了呀!
毫无疑问,此种神秘学特攻,对于相关人士威力极大(否则真君怎么会有道士死忠?);对于洋人而言,更是成效翻倍——洋人又不care中国的礼法,洋人又不在乎中国的政治,洋人更不必亲自体会真君的性格;那么一切缺点都被隔岸观火所消弭;那种危险的吸引力,就更加不可阻挡……
说直白一点,以帝王之尊浸淫神秘学的绝代高手,如此罕见之人设上一次出现,大概还是《圣经》的所罗门王,役使七十二魔神的天赐者;至于真君的那点显露的缺点,在洋人的历史上其实也不算什么——所罗门王早年以贤能著称,到晚年后不也糊涂昏庸,大兴土木,挥霍无度,差点把国家直接车翻么?搞不好人家深入了解真君事迹之后,还会觉得格外的亲切呢!
总之,以西方的三观看,飞玄真君还确乎是一个一比一复刻的玄妙君王,东方世界道法崇拜的根源,可以连着上一百期《意林·预言家日报》的神秘学辉煌灯塔;他的每一个举止,都恰恰击中了西洋人的好球区。
“所以。”杨易总结道:“只要改掉奢侈挥霍、浪费民力、折辱大臣、荒废朝政、败坏制度等等几十数百项的小缺点,陛下对玄学的爱好其实是完全可以发挥正面作用的。该摆的姿态都可以摆起来,该有的体面都得撑起来,拿出过去那副降服大臣的款来,将来才更好骗傻子——我是说,更好输出国际形象嘛。”
真君的鼻孔霍然张大了!
可惜,杨易没有理会愤懑的真君,他兀自在思考:“当然,虽然说爱好是最好的老师,但既然要输出国际形象,总不能太过于自我,应该考虑普适性——这样吧,陛下的青词写完之后,可以交过来给在下看一看,在下虽然见识不多,但还是有点歪门邪道的……”
东西文化差异非常之大,如此差异制造了神秘,也制造了隔阂,需要有一个翻译者居中调和,才能充分发挥起异域文化的魅力——比如那份水平极高的“金花信件”,写作者就绝对是神秘学界的高手,营销的元老;而如今,如果要继续发挥“Chia-chinism”迷魅的效力,当然也要有那么一个比较熟悉西方文化的人做中介,才能把人骗过来杀——我是说,吸引人才。
那么,在这一点上,此处还有谁能比得过杨易呢?毕竟,杨易可是很擅长西方神秘学巨著(指《哈利·波特》、《纳尼亚传奇》)的阅读,更擅长基于原著世界观的深度诠释(指同人创作),还擅长创造性的解构及再构建(指ooc),长久以来,硕果累累;不然他也没有本事在京城茶馆中混一个说书人的身份,还真能赚到银子——有这样成功的市场检验,他当然可以不谦虚的说一句舍我其谁。
洋人也是人,洋人对于鬼神玄学的口味,难道就会变更到哪里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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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四的降临并没有像他亲爹那样搞得鸡犬不宁,西苑被折腾了几次后积累了充分的经验,在短暂的慌乱后还是迅速控制住了局势,没有造成外部丝毫的波动;除了不幸被搅进去需要面临青蒜的部分人员,其他人的经历基本还算正常,甚至说书人陪朱老四聊过逛过之后,当天下午还有时间和张居正见一见面,聊聊预定的公务问题。
今天审核的是对倭战争中后勤物资的预备,张居正负责协调西苑第一批量产物资的实验及调运,目前看来一切都相当顺利;杨易仔仔细细检查过数遍,自觉非常满意,于是打开里抽屉的木盒子,又抽出了一张圣旨交给小张学士,让他“照办”。
实际上这个木盒子是杨易按照抽纸结构,特意找人设计的,安装了专门的小机关,抽动非常丝滑;小张学士当然不知道抽纸的妙用,但看到如此减慢做派,仍然是面部僵硬,微微有些不能自已。
“喔对了。”杨易又想起一件事:“今天宫中查点物资,打无意找到了一个老旧的仓库,从里面翻出了太宗永乐皇帝亲笔撰写的一本兵法,极尽沿海形势之妙,于当下多有裨益。”
张居正吃了一惊:“下官才疏学浅,倒是没有听闻此种兵法。”
你当然不会听闻啦,因为永乐皇帝还没动笔呢——按照商议的结果,朱老四是打算在沿海仔仔细细考察几个月,一是满足地下几百年手上懒得生筋的瘾;二是详细观摩抗倭预备、亲自面对倭寇军队,从切身经验出发,纵观大局,写它一本切切实实的精要,为后来者了解军情提供材料;这一本书不是容易下笔的,估计还得等上许久。
“是太宗皇帝六十岁后的手笔,写成后立刻封入了府库,知道的人本来就少,没听说也正常。”
六十岁零两千多个月动的笔,真正是老当益壮哈!
“总之,他们还在书本后面发现了一封遗诏,说这份经验一式两份,一份留给后世朱家子孙传承,另一份则留给贤能高明的宰辅;算是太宗皇帝的寄语,盼望他能光大前人的见解,厘定朝政的纲领,为国家切切实实地的事。”
虽然口口声声,一张纸用处不大;但有那么张纸,总比没有那么张纸好一点;所以朱老四思索再三,还是给西苑留了一份语焉不详的“遗诏”,方便将来说书人以此捍卫他创新工程的绝对合法性;同样,朱老四又给未来的内阁留下了遗诏,确保防备倭寇、整顿海防的路线,不会因为权力动荡而轻易动摇——他现在所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张居正微微有点惊愕。不止为了这本太宗亲笔书册,更为了那份遗诏——老皇帝一辈子军事思想的精华,政治局势的暗语,留给子孙传家倒也没有什么;但特意在诏书中留给纯属外人的“宰辅”,那就有点怪异了;毕竟他遍历史册,也没见过老朱家有此慷慨的传统——
喔,不对,据说孝慈高皇后马娘娘就留下过一枚发簪,下懿旨要传给后世正位中宫的媳妇;至今仍然传承有序,地位崇高无伦。如果以此比拟,那仿佛,仿佛也不是没有先例……
张学士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闭目片刻,竭力移开某些可怕的想象,终于低声道:
“……严阁老得赐此书,也是物得其主,只盼朝廷上下一心,能不负太宗皇帝的重托。”
说到此处,张学士的哆嗦忍不住更厉害了——方才的走神实在太可怕了,如今他只要稍一细想,就总会不自觉的将那什么书册与专属朱家媳妇的传家宝瓜葛上——如果再在这个意象里添上严阁老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沟壑纵横的老脸……
天呐,摸摸你那剥了壳的鸡蛋脸,也配做朱家的媳妇吗?!!
张居正小心吸了口气,拼力约束这大不敬的狂想;以至于目光都忍不住游移。不过,面前的说书人却渐渐瞪大眼睛,仿佛完全没有理解:
“严嵩?什么严嵩?”
张居正愕然了:
“不是指明了给宰辅么?”
“——什么?啊对的对的,啊不对不对,怎么能是——”
怎么能是严嵩呢!他当初让朱老四写这份遗诏的时候,可是想都没有想到过严阁老半个字啊!他心里真正斟酌的交付对象,那自然是,自然是——
张居正愈发茫然了:不是严阁老还能是谁?难道是自己的师傅徐阁老?——但这不可能呀,内阁秩序是不可逾越的,更动这种次序,等同于直接宣判严党的垮台;但到现在为止,他可真是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严阁老每月排除异己,清理朝廷,干得分明也是虎虎生风,大权独揽的样子呀,莫名其妙,怎么能有此变更?
可是,不是严、徐,还能是谁呢?
退休的老臣?尊贵的宗室?皇帝打算无视遗诏,两本都据为己有?千万匪夷所思的念头逐一闪过,又逐一消弭;各个都如此荒谬,全然不可理喻。直到——直到张居正注意到了说书人的目光;杨先生几乎是直勾勾地、毫无疑义的在盯着他,眼神灼灼,简直叫人莫名生出畏惧。
等等,该不会,该不会……
“……不会是严阁老的。”说书人沉默半晌,终于找了个理由:“严阁老推拒了,说自己太老,看了也没用处,还是留给新人吧。”
“喔——喔。”
那,那这新人又是谁呢?
说书人又沉默了一阵,然后猛的抓住了张居正的手,在小张学士不知所措的迷惑中,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叔大,你还是要对自己有信心。”他道:“勉之,严嵩多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