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装神
第二日一早,卫青召集军中一切高级将领,宣布军队分工做出重大调整;即抛弃一切以往试探寻摸的小规模打探,重新整合队伍,将最为精锐的部队抽调后转移至冠军侯手上,由冠军侯率领直袭匈奴王庭,大将军则统领主力于后掩护,双方交替配合,给予匈奴人以最大程度的打击及震慑。
当然,这样重大的调整,必须要有重大的证据,足以说服上下。大将军当然不能讲授实际情形(“有个疯疯癫癫的仙人决定效法先前的成功经验,装神弄鬼糊弄匈奴人,将他们套在原地——什么?你问先前的成功经验是哪一次?你真是欺天了!”),而只能祭出万用手段——他拿出一份绢帛,说皇帝陛下收到了秘密线报,派快马通传主将,紧急传达了关键的消息,要求军队进行必要的调整;所以突如其来的变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收到情报后深思熟虑的考虑。
大将军恭敬展示,将绢帛传示众人。绢帛的确是皇帝陛下的亲笔,上面的字迹、暗记、天子信玺的玺印,都没有半点问题,也绝不会有半点问题——是凌晨时仙人亲自摇醒了皇帝,盯着陛下一笔一笔写就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承认是合法手诏;唯一的问题是,大家传阅绢帛之时,只要看上几眼,瞳孔立刻就会地震——俗话说得好,笔迹就是心声;而从皇帝这龙飞凤舞、泼泼洒洒,旁逸斜出的字迹来看……
在场众人,博望侯地位最重,身份最高,所以壮着胆子向前数步,低声道:
“陛下这……”
我勒个去,从字迹来看,皇帝简直是愤怒到近乎于狂躁的地步了呀!你确定这是通报消息的旨意,不是暗示大将军在匈奴大搞去城市化的旨意吗?!
你可别哄博望侯张骞,张侯爷也是吃过见过,在皇帝身边呆过的;以张侯爷的经验来看,怕不是饮宴时有狂徒愤怒暴起,痛殴皇帝三拳,怒骂陛下曰狗脚朕,那皇帝狂怒之极,难以遏制,也不过如此了吧——
大将军默然片刻,终于道:
“陛下是为别的事情在生气。”
不是为了你们,放心吧。皇帝至少暂时还不打算在朝廷里玩大逃杀呢。
“敢问是什么事情?”
大将军又默然了片刻
“是为了匈奴人的事情。”
确实是为了匈奴人的事情,不为了匈奴的事情,杨先生也不会这么叽里呱啦,不厌其烦的惹毛皇帝陛下,迄今为止,短短一个晚上,已经逼得皇帝破防了五次以上(大将军一次一次都仔细数着呢);长久积蓄,无可发泄,只是笔尖上稍稍宣示一点怒火,已经是克制之至,可以奖励一朵小红花了。
博望侯有些茫然了。他当然知道皇帝痛恨匈奴。但恨到这样咬牙切齿、食肉寝皮,压根克制不住的怨毒,是在过往一切想象中都完全不存在的。说实在的,多少夹杂点个人恩怨了。
匈奴人能和皇帝陛下有什么恩怨瓜葛呢?难道匈奴人居心叵测,派人在君上童蒙时,弹过君上小鸡鸡,偷过君上作业本,骗过君上真感情,气得君上大掉小珍珠?要不然这怎么至于呢?
但大将军已经不准备再做解释了,以而今的形势,多解释一句,都只会乱人道心而已。
他只道:“陛下意旨如此,亦无需多论。诸位谨遵圣令即可。另外,请博望侯稍稍留步,在下还有要事请教。”
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时为匈奴所俘,在草原断断续续厮混十余年之久,对漠南漠北一切的风土人情,了解远在大汉一切公卿之上;当然也只有他的知识储备,才能精准老辣,迅速刺中匈奴人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软肋。
所以,屏退众人之后,大将军神色郑重,亲自下来握住张骞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博望侯,现在有一件大事要重重托付于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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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杨易本能的叫了一声,然后本能在地上打了个趔趄,迅速又爬起——传送门这一次倒没有出差错,或者说广袤草原上出了差错也察觉不出,他还算是顺顺当当落在了一片平坦辽阔的草地上;滚入了半人高的茂密牧草中。
他挣扎着直起身来,沿着草地起伏的曲线远远眺望,可以看见一望无涯,画卷一样徐徐铺开的无垠绿荫;在天与地的交界之处,则隐约有几处耸峙的人造物——匈奴王庭外修建的工事;虽然工艺水平远不如汉人,但毕竟是偌大游牧帝国数十年苦心经营的都城,其气势恢弘之处,仍然令人印象深刻。
杨易注目片刻,摇一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卷绢帛;他抖开绢帛,仔细对照,确认方向并无误差,就是大将军及博望侯千叮万嘱,匈奴王城的要害所在。此处顺风聚气,视野绝佳,从此处做任何手脚,都会顺风直下,直接灌入王城之中。确实是最好的地点。
不过,杨易又把绢帛抖开几寸,看到下面的内容,却不由嘴唇微微有些抽搐——为了达成与皇帝陛下的承诺,他竭尽全力,周到预备;不惜巨资,购买了d老师最高阶的pro max plus旗舰版所有功能,将智力调整至最大;同时杂七杂八,备下了无数的无人机、投影仪、音响、烟雾弹、特效用具;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最终,他精心构思,交给全智能版d老师反复润色过的装神弄鬼1.0版设计方案,却被长平侯博望侯两个甲方无情否决,连个稿子都不能留下。
还好,长平侯这个甲方不搞什么五彩斑斓的黑、大气之类的疯癫玄虚。人家当时直截了当,划掉了一切复杂多变,精妙绝伦——诸如无人机投影幻术、信息素招引动物、人工降红雨——的玩意儿,然后明白告诉杨易,你千万别给人家整这些虚的。
“为什么?”
“因为博望侯说过,匈奴人大字不识一个,脑子还相当之简单。”大将军面无表情道:“你给他们搞这些复杂多变的东西,匈奴人看了哇哇大叫,惊恐欲绝,完全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基本就只能,就只能——”
“流口水。”
“是的,流口水。”大将军停了一停:“总之,适度的刺激能引诱他们,但过度的刺激、超出想象的刺激,只会吓坏他们——博望侯就有这个经验。”
博望侯张骞的确有这个经验。他当初被匈奴扣押,曾经贿赂过看守,试图逃脱;第一次是用绢帛贿赂,看守高兴收下,给了张骞很多方便,允许他放风写字。张骞很受鼓舞,第二次下了血本,把皇帝先前赐给他的珍奇——一个黄金制作的、扭动机括后会自己咔咔行走的精美小猪玩偶——一咬牙也送了出去;结果看守看到小猪走动大惊失色,不仅狂喊这是妖术,还一脚把小猪踩成碎片,慌忙逃去告诉祭司汉人要诅咒自己——于是张骞被看得更加严密,十年都脱身不得。
经历这次搬石头砸脚的教训,张骞痛定思痛,才意识到与草原打交代的要害——对于愚拙、粗糙、鲁莽,一辈子已经习惯了单调与乏味的人而言,过度的美、过度的玄幻、过度的音光声色,都不是享受,而是巨大的感官刺激,完全不可理解的莫名邪祟,激发的往往是恐怖,而不是其余。
所以入乡随俗,你要打动匈奴人给他们灌输点有的没的,那就不能一上手就把人家吓到了——你得简单,你得粗暴,你得贴着人家的认知上限来,不能自行发挥;说白了,匈奴迷信归迷信,但是属于保守主义派古典式迷信,和皇帝那种放飞自我的后现代解构主义派迷信不是一回事,你得注意思路。
所以,杨易准备的什么都没有用上,一切都等于零;白白开销一场,他都有些惆怅:
“d指导,你觉得这对吗?”
“很对。先生。”d指导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提前不进行调查,犯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
杨易忽然觉得不对,简直不可思议:
“你现在还和我顶嘴了?”
“根据出发前您的亲自指示,我的首要职责是辅助您完成任务。”d指导彬彬有礼:“再说了,满载算力之后,我现在可比您聪明多了。为了提高完成任务的效率,我认为您应该多听听聪明的一方——也就是我的建议——”
“闭嘴!”
“忠言逆耳利于行。诚不宜妄自菲薄,以塞忠谏之路……”
“你们公司的退款链接是多少来着?”
“好的,我这就稳稳的闭嘴。”
杨易哼了一声,从随身的包裹里拎出一台高容量蓄电站;然后是一个音响,一个话筒;他插上电源,插好话筒,试一试一切正常,然后戴上耳罩,把音量调到最高,按下播放键: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没错,这就是大将军亲选金曲,认为最契合匈奴人精神状态,最适合招引匈奴人的歌曲——喔,这里说的不是歌词,以匈奴人平均胎教肄业的文化水平,谈论什么歌词的宏伟大气,纯粹属于俏媚眼抛开傻子看;这里说的是歌曲本身的节奏感、打击感、咆哮音量——匈奴人就喜欢这个,这个一定没错的。
总之,杨易在广场舞炸街版的音响旁边站立了一刻钟,看到远处天际线隐约有了马匹奔腾的尘烟;看来歌声嘹亮,广传四野,终于引来了应该有的注意力;而且这点异样也没有太过刺激,还不足以把匈奴人吓跑……
按照大将军教授的办法,杨易抬起了右臂,翘起大拇指;等到大拇指已经可以盖住远处狂奔的小小马匹,杨易再从容不迫,举起了话筒,提气凝神,开始——没有另外一个词可以形容——喊麦:
“卫青,完蛋!卫青,完蛋!大家都来看一看,卫青马上就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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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装神弄鬼的第一步,还要重点注意宣传言辞,哪个山头唱哪个歌;什么谶纬玄学是不可以的,人家听不懂;五德终始也太高深了,人家听了转头就忘;就连百年来最成功之宣传案例,“大楚兴,陈胜王”,也有些水土不服;因为“陈胜王”里的王可是名字做动词的高级文言文用法,你确定匈奴人听得懂名词做动词吗——所以大将军亲自审核,就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一句话反复念,反复读,读到所有人耳朵生茧子,大概也够了。
“简单来讲。”杨易道:“病毒营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