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重建家园
裴清晏一挥手，带着众人往前面走去。
一直守在前堂的马铭远和许长平，此刻正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焦灼不安。
天都要黑了，后面还没动静。
“长平啊，你说……这能行吗？”马铭远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些富商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背后又有大皇子撑腰。裴大人虽然手段强硬，但这强龙不压地头蛇……”
许长平虽然身体虚弱，坐在椅子上，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相信清晏，他既然说了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咱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正说着，只听得后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裴清晏走在最前面，身后乌怏怏地跟着那一群富商。
奇怪的是，这些富商并没有像来时那样趾高气扬，也没有被逼迫后的垂头丧气，反而一个个红光满面，像是刚刚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争先恐后地往文书案前挤。
“我先签！我家有陈米五千石，新米三千石！”
“我也签！我家有一万石！”
“还有我！别挤别挤！那功德碑第一排的位置得留给我！”
马铭远和许长平彻底看傻了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帮为富不仁、自私冷漠的吸血鬼，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竟然真的愿意用市价卖出粮食？
而且还这么积极？
裴清晏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淡淡一笑：“幸不辱命。”
等到所有契约都签好，那些富户们拿着盖了官印的凭证，欢天喜地地出了知府衙门，回去安排开仓事宜了。
大堂内，只剩下裴清晏、许长平、马铭远和钱公公。
马铭远捧着那一叠厚厚的契约，手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有救了……浙江有救了！裴大人，您……您真是神人啊！”
许长平更是激动得想要站起来，却被裴清晏按住了。
“别高兴得太早。”
裴清晏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微皱，“粮食是有了，可这银子……”
朝廷拨的那几万两，加上从司礼监抠出来的，一共也就八万两现银。
可这些富商囤积的粮食数量庞大，即便是按市价收购，这八万两也远远不够。顶多能买下三分之一。
“那……那剩下的怎么办？”马铭远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若是拿不出银子，这契约岂不是成了废纸？到时候这帮商人肯定要闹翻天啊！”
裴清晏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买！能买多少买多少！”
裴清晏斩钉截铁地说道，“至于不够的……以官府的名义，打欠条！”
“欠……欠条？！”马铭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这能行吗？这可是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的亏空啊！”
“不行也得行！”
裴清晏看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边疆的方向，
“如今西北战事吃紧，国库空虚，我们不能再向皇上伸手了。这笔钱，先欠着，等战事结束，国库有了余钱，再慢慢还。”
许长平看着好友那坚毅的侧脸，心中激荡不已。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药材的问题解决了，那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阴霾，终于开始散去。
这场席卷了浙江数个县、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大灾，眼见着已经有了拐点，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裴清晏就像是一个不停转的陀螺，带着许长平和一众官员，奔波在各个受灾的县城。
那一车车满载着粮食的马车，插着钦差的旗帜，源源不断地驶入建德、淳安、桐庐……
“开饭了！开饭了！”
随着一声声铜锣敲响，每个县的县衙门口、城隍庙前、甚至是废墟空地上，官府都支起了巨大的粥棚。
这一次，锅里的粥不再是清汤寡水，而是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米粥，甚至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切碎的菜叶和肉末！
“真的有米！裴大人没骗我们！”
灾民们捧着热乎乎的粥碗，泪流满面。他们大口吞咽着，仿佛在吞咽着活下去的希望。
与此同时，陈太医和其他几位太医带着药粉，走遍了所有的村镇。
他们将药粉投入水井，教导百姓烧开水，并将重病的患者集中隔离救治。
奇迹发生了。
原本每日都要抬出几十具尸体的死城，死亡人数开始直线下降。
到了后来，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新的死亡病例了。
瘟疫，被控制住了！
没有了饥饿的威胁，没有了瘟疫的恐慌，百姓们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眼中也重新有了光彩。
水退去了，肚子吃饱了，力气也回来了。
灾民们不再是麻木地躺在窝棚里等死，而是开始纷纷走出帐篷，主动帮着官府清理街道上的淤泥，搬运倒塌的房梁。
“裴大人说了，咱们要重建家园！”
“对！咱们不能光靠官府养着，咱们有手有脚，咱们要自己把家盖起来！”
这一日，建德县的一处废墟上，热火朝天。
裴清晏一身短打扮，裤腿卷得高高的，正和一群百姓一起，在搬运砖块。
许长平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也在一旁帮忙递水、指挥。
大部分的房屋都已经被洪水冲垮，变成了一堆烂泥，如果想重建家园，就还要盖房子。
好在，这里的百姓世代居住于此，盖房子并不需要太多的银子。
“大家伙儿听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站在高处，大声指挥着，
“咱们这儿的房子，多是黄泥土掺着蒲草，加上一些碎砖块垒成的，泥土咱们脚下就有，蒲草河边有的是，砖块咱们从废墟里刨！”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花些力气，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重新住进新房子里！”
“好！”
众人齐声应和，干劲十足。
原本认为自己走投无路、绝望无比的灾民们，现在心态完全变了。
生病了有药吃，饿了官府管饭。
那位年轻的巡抚大人，更是跟他们同吃同住，甚至亲自下场帮他们盖房子。
这种被重视、被当成人看的感觉，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力量。
之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代的则是摩拳擦掌的斗志。
“裴大人！”
一个满脸泥巴的汉子跑过来，递给裴清晏一碗水，“您歇会儿吧！这粗活我们来干就行！”
裴清晏接过水，一饮而尽，擦了把汗笑道：“不妨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咱们也能早一天把家建好。”
不远处，许长平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