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暴雨天,帮主现
当天下午, 宁熙时本想向谢景行辞行。如今已到江南境内,距离紹州不过百里,再继续跟着军队前行, 只会离紹州越来越远。
可天公不作美,当天中午天上就响起闷雷, 不多时便下起豆大的雨滴。
这江南的雨同北地的雨还不一样,北地下了雨一般都很凉快, 但江南天气还是无比的燥热,下了雨感觉周围更闷,简直像蒸笼一样。
“少爷,这下了雨周围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咱们要不今日先别走了。”东霜提议道。
宁熙时也是这个打算。
雨势很大,他们又在江南的山地中,单独出行危险很大。
要是放在以往,有丐帮兄弟接应, 宁熙时自然是不怕的, 但如今为了低调行事, 宁熙时让他们都别出现,万一被谢景行逮到, 跟白送上门有什么区别。
宁熙时看着雨势越来越大, 道:“嗯,那就明日一早再辞行。对了,防治蚊虫的药带了多少?”
“都带来了,之前我有事没事就带着院子里大家做一些, 积攒了一大堆,这回全带上了。”
宁熙时看着不远处歇脚的士兵们, 对东霜说:“你去找裘军师,就说这些药咱们用不上了,他们去往滁州,还得走一段山路,过山淌水多蚂蟥,多带些药有备无患。”
东霜有些舍不得,抬眼瞅了一下自家少爷,想到自己确实用不大上,才勉强点了点头。
东霜一边往装少爷行囊的车厢那边走,一边想,当时临走前少爷让自己把这些药都带上,估计就是给谢将军的赠礼吧。
那边裘昌玉和谢景行一辆马车,裘昌玉在给谢景行汇报自己的剿匪想法和对策。
雨幕形成了天然隔绝偷听的屏障,两人已经在此商量有半个时辰了。
听到外面有人通传,说宁少爷派书童来找他。
裘昌玉有些不解,看了眼谢将军,还是道:“让他进来。”
东霜进来后,把宁熙时方才的话原封不动照搬了。
还补充道:“少爷说将军的兵士多是北方悍将,对南方气候不习惯,容易染病,有这些药,日后山路能好走些。”
裘昌玉一愣,没想到这个纨绔还能有这份心,于是安排人去跟东霜拿药。
药带了来,裘昌玉亲自谢过了东霜,等东霜一远走,立刻变了脸,让大夫好好查这个药到底有何作用。
——大夫是给谢景行治腿的圣手,于医道研究颇深。
本不愿行远路来此,但又记挂着谢景行的腿伤,最终还是答应与他同来。
这不,还能顺道查一下东霜的药有没有问题。
圣手捻了一些药粉,在粗粝的指尖挫开,道:“这研磨之人倒是仔细,力道不轻不重,研磨的颗粒度刚刚好,恐怕经常做这些活计。”
要是他年轻几十岁,也想多收几个手下功夫认真的药童。
随后又放在鼻尖,闭上眼睛仔细闻了闻:“妙啊,这方子不错,各种药搭配的恰到好处,既能预防蚂蟥,还能让人提神醒脑,提防毒瘴。不错,不错。”
裘昌玉原本看好戏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宁少爷真这么好心,只为了帮他们?
谢景行则悠悠地道:“宁熙时坑骗你有什么意义?”
这话是反问,意思是嫌弃裘昌玉疑神疑鬼。
裘昌玉觉得谢景行这话对宁熙时有种莫名的熟稔,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他心思还在这药粉上,没有敏锐察觉到自家将军语气里对宁熙时的淡淡维护。
裘昌玉劳烦圣手再确认了一遍,里面没有加任何其他东西。
圣手怒了:“你这是看不起老夫的实力?”
裘昌玉当然不敢认,只能连忙道歉,但还是惹怒了圣手,他冷哼了一声,捋着花白的胡须气哄哄出门了。
裘昌玉只能不了了之。
他原本不大想用这些药粉,但在一个兄弟被蚂蟥咬了,流了一腿的血,还引来山林中饿狼的时候,最终还是让人把药粉都发下去了。
谢景行对此倒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军师就是主帅的镜子,要是军师没有点自己的质疑和想法,那一般打不赢仗。
当晚,雨好不容易小了点,宁熙时才终于见到密谈结束的谢景行,在营帐里同他辞别。
“紹州距此已不到百里,我和东霜打算翻过下个山头后,就一路往东,前往外祖家。”宁熙时说到此处,还叹了口气,给人一种缱绻不舍的感觉。
谢景行跟他相处了这十几日,已经了解到宁少爷跟谁说话都是这个调调。
如果你认真了,那就……呵。
明知道这个小没良心的就是个到处留情的坏种,谢景行心里还是不禁柔软了起来。
“将军,我把外祖家地址写在这里了,你剿匪功成后,派人来此寻我就成。”
语毕,递给谢景行一个小纸条。
谢景行接过,还有些暖意,应该是被宁熙时攥在手里了一阵子。
他正想说点什么,白发白须的圣手便端着药碗过来了。
宁熙时早就发现谢景行每日要喝四顿药,具体治疗什么的,他也没问。
左右不过伤腿或者内伤。
总归他俩还没熟悉到这程度。
宁熙时笑着退下,去了东霜那边。
谢景行看着他丝毫不留恋,却又很是潇洒倜傥的背影,第一次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
翌日清晨,宁熙时和东霜架着那辆装了他们行囊的马车离开,谢景行还是派了两个士卒护卫他们。
宁熙时一再推辞,最终拗不过谢将军,只能应了。
宁熙时这会儿其实有些急了,他大师兄已经五天没有音讯了,不知道是不好往外传信,还是被冥家抓住传不出信来。
总之不是什么好消息。
原本他想离开大部队后就换了衣服,直接去丐帮总坛一趟。
眼下被两个人护卫着,没办法立刻金蝉脱壳。
好在王丽娘的铺子距离这儿不远,半日后便抵达了,宁熙时借口还在下雨,打算在这里歇脚一晚,再出发去紹州。
“二位将士不用继续护送了,早已出了山路,从这儿去紹州的路丽娘姐都经常走,我和东霜两个男人,能出什么事?”宁熙时道。
王丽娘看懂了宁熙时的意思,跟着劝说:“军爷,从这儿去紹州很近,我一介女子都经常走,全是官道,路上一个盗匪都瞧不见的。再说,军爷肯定有军中急务,不好耽搁,这些干粮还请军爷收下……”
王丽娘近些年做惯了生意,说服人很有一套。
她声音软,语调却强势,不知不觉就让人答应下来。
那两个士卒最终没吃午饭,就快马回去复命了。
这边宁熙时换好衣服,在附近丐帮弟子的护送下前往紹州总坛,那边东霜和假扮宁熙时的替身继续驾马车去往外祖家。
而与此同时,正在和裘昌玉商量对策的谢景行也听到了两位士卒的汇报。
“宁少爷说太累了,要在镇子里休息一晚,让我们先回来。”
另一个士卒插嘴:“不是镇子,是铺子。”
裘昌玉问:“什么铺子镇子?”
“哦对,那个铺子掌柜好像叫王丽娘,据说之前就跟宁少爷做过生意,宁少爷打算休息一晚再回紹州。”
士卒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自家将军面色黑如焦炭。
裘昌玉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
待二人走后,再看向谢景行的目光里带了悲戚,他握了握谢景行的手,垂着脑袋道:“将军,节哀。”
不就是被绿么?
反正将军又不是真的喜欢男人,肯定一点都不在乎那宁二少出去跟谁鬼混。
裘昌玉兀自嘀咕:“我就说他临走前怎么那么好心,送那么多药,原来是心怀愧疚。”
“心什么?”
裘昌玉听到冷测测的提问,吓得一个哆嗦,连忙道:“将军,我跟宁少爷不一样,我对你是一心一意啊。”
谢景行让他赶紧滚。
恰好圣手又端着药进来,看着谢景行的面色,道:“将军不能静养,非要南下剿匪也就罢了,还频繁情绪波动,易怒易发火,这双腿我看将军是不想要了。”
说着,圣手把药碗放下,同时还把宁熙时留下的那只小鸟给揣走了。
“这只鸟翅膀快恢复了,我带回去先养着。”
挡帘落下的一刻,宁熙时听到圣手的声音:“这么大的人了,连只小鸟都不如。”
其实宁熙时原本也想把小鸟带走的,可鸟儿终究属于天空,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太负责太危险,小鸟还是留在马车里安全。
待它恢复了便可放归山林。
当天夜里,带着一张纹路繁复精致面具的宁熙时就出现在丐帮总坛。
同时出现在此的还有两位护法和四位长老,大家显然已经知道了冥家的事情,对此都很义愤填膺。
“帮主,我们干脆直捣黄龙,把那冥老头子的老巢端了,看他还敢不敢闹事。”脾气最暴躁的左护法如是说。
右护法是一位沉稳老练的女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闻言道:“然后惹得那老东西把小帮主身份散播出去,跟咱们小帮主同归于尽?”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有人又问了。
“去跟他交涉,看他还有什么要求,需要何等筹码。”右护法道。
“谁都知道冥老头子那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跟他交涉,等着被他绕进去吧。”
“就是,这些年来他的名气几乎如日中天,好像道理都在他那边似的。”
右护法平日里最看不惯这群只会讨饭和打架的老头,道:“冥老头既然想让小帮主当武林盟主,就是看准了小帮主如今是谢将军的姻亲,想让谢将军高抬贵手,借此机会来发展壮大武林门派。我们既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以此来作为谈判筹码,就不怕他不上桌。”
在一众叔叔阿姨辈分中,宁熙时这个帮主弱弱举起了手。
右护法看他的眼神很是慈爱,道:“小帮主,你可是有什么将军令牌或者信物?”
宁熙时赶紧摇了摇头,但语气很坚定地说:“叶姨,咱能不能别叫我小……帮主?”
==========作者有话说:==========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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