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过往事,从头说
宁熙时见谢景行面色隐隐有愠怒的趋势, 赶紧不再贫嘴,正儿八经道:“将军能来给我帮忙,简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宁熙时见谢景行看过来, 连忙说起正事:“再过七日,就到了武林盟主评选时间, 届时,我打算干一票大的……需要将军鼎力相助。还请将军附耳过来——”
谢景行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刚才那句是宁熙时跟自己开玩笑。
心跳一紧又一松, 再到看着面前人神采飞扬姿态时,忍不住跟着他一起高兴,谢景行心道自己真是没救了。
情绪这么轻易就被挑动起来,甚至一点理智都不存。
先前在军中,总能听说某些将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往事, 谢景行对此都颇为不屑。
觉得一位将领打仗不听君命,不顺民意,只为了一个伴侣去发泄情绪,当真是不配为将。
但现如今……倘若宁熙时受到什么伤害, 或者是宁熙时喜欢上了别人, 他估计也不遑多让。
谢景行暗暗压下自己的心中翻涌的恶意, 就被宁熙时揽住了肩膀。他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跟男人保持距离的意识,与关系亲近之人总能打成一团。
谢景行忽得想到国子监, 宁熙时那个房舍里, 他和齐淮瑞并在一起的两张床,太阳穴又跳了跳。
当时属下将这件事传回将军府,也是头都不敢抬一下的。
但谢景行当时按捺住了所有不快,毕竟齐淮瑞文不成武不就, 与他而言,没有一丝竞争力。
谢将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经过这位大师兄的事情, 谢景行又想起了那两张并在一起的大床,想到宁熙时这与任何人相处都亲密无间的举止,感觉自己未来的路道阻且长。
谢景行有自己的盘算,毕竟现在在宁熙时眼中,他的地位肯定比不上同窗多年的齐淮瑞和一起长大的肖少卿,现在说这些,无异于自掘坟墓。
他得谋定而后动。
所谓不着痕迹,不露心思。
宁熙时在谢景行耳边嘀嘀咕咕一堆话,见谢景行都没有反应,问:“我这样打算不行吗?”
谢景行:“啊?”
他刚才一直盘算自己怎么搞定那两个人,听得确实不大仔细。
只记住了后面两句,于是反问:“你要现在杀冥寒彻?”
不怕他再用身份的事情拿捏你了?
宁熙时道:“嗯,今日大师兄来,告诉我的重要消息就是冥家内部恐怕没几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想必冥寒彻连他两个儿子都没告诉,只有他自己和身边那个最亲近的幕僚知晓此事。”
谢景行沉吟片刻,便点头道:“此事虽然冒险,但与其一直被冥寒彻拿捏软肋,将全家性命交付于他手上,确实可以主动出击。即便此事还有其他人知晓,只要冥寒彻一死,冥家群龙无首,也是个铲平他们的好时机。”
宁熙时感觉谢景行真的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他颇为惊讶,毕竟谢景行到底是朝廷的将军,如今一直站在他的角度说话,让他还怪不习惯。
于是宁熙时主动道:“其实杀了冥寒彻,好处多多。以他对宁州的布置来看,简直就是为造反做准备,与其投鼠忌器等他慢慢壮大势力,不如将他斩杀在萌芽时期。此番于朝廷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谢景行惊讶于他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想问题,也是颇为高兴,方才积蓄的郁气一扫而空,眉眼总算舒展开来。
“对了,”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的腿,“将军的腿伤……?”
他没将此话完全问出来,聪明人说话就是点到为止,倘若谢景行愿意讲,自然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倘若这是谢景行的秘密,也完全好岔开话题。
宁熙时只是觉得,自己最大的秘密都暴露在谢景行面前,而他却对谢景行还不算了解,他想稍微公平一点。
但谢景行到底是大将军,朝中的掌权者,上位者有沉默的权利。
而且,他没调查出有关谢景行的消息,也只能算他们丐帮水平不行。
“我的腿,是在五个月前与匈奴单于的义子,被他们尊称为草原之鹰的完颜岂作战时,不慎摔下马,才受的伤。”谢景行担心说来话长,挑着重点说,“我杀了完颜岂和单于的三个亲儿子,又将他也重创,草原缺乏大将,如今便算是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
以往宁熙时最烦听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事件,但因为谢景行讲述的很直白明了,宁熙时还是听进去了。
“你、你把完颜岂杀了?”
宁熙时心想,这不是原著中追求女主的二号男主吗?后面戏份还挺多的啊,结果这么一大早就死了?
谢景行对他的惊讶有些疑惑,道:“人头我割下来,就放在将军府的冰窖里,你可以去看看。”
宁熙时:“……”不,他不想看。
还有,那个冰窖在什么地方,不会在他院子底下吧???
谢景行道:“不过,塞外确实有风声说那完颜岂没死,说他是和亲卫互换了身份,逃脱了一死。但我和完颜岂交手数次,我岂会错认他。”
都说最了解你的必然是你的敌人,情人估计都没有敌人那么关注了解你的一举一动。
宁熙时当然也是无条件信任将军的。
这位可是原著中与他哥并列的惊才绝艳的大人物啊。
要是原著中他没有那么作死,被这两位一文一武罩着,小日子不知道多舒服。
——宁熙时眼下的终极目标就是得到两人的照拂和关心,然后开启彻底躺平大业。
他想,那原著中那个爱慕女主爱慕的死去活来的,难不成是个赝品?
反正这小说的尿性就是无论过程多离谱,最终都会落入既定结局。像是人无法改变命运一样。
如果那个赝品顶着草原之鹰完颜岂的名头,让女主深信不疑他就是完颜岂,怎么不算是另一层面上的完颜岂呢。
谢景行继续道:“当时我军兵力不济,粮草供应也跟不上,倘若我不击杀他们主帅,几日后定会被匈奴反扑,届时边关失守,对方恐怕能一路杀到京城。”
短短一句话,听得宁熙时血气上涌,心惊肉跳。
似乎也来到了黄沙漫天的边关,目之所及只剩下将士的嘶吼声和漫天黄沙的嗡鸣声。
“那会儿,我用计将他们几位主帅聚集在一起,带领三千亲卫杀了过去,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个人。”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王猛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战场上都是尸体,我陷入昏迷,裘昌玉是看到了颤颤巍巍爬起来的王猛,才在他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我。”
这也是他为何会把王猛提拔为副千户的原因。
至于后来皇帝将他安排进皇城司,又提成正五品的千户,再后来跟宁熙时结下梁子,就是后话了。
提到王猛,宁熙时不禁想到了那裙子和肚兜,他老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都过去了,不提了。”
后面王猛也给他下跪道歉,他那会儿确实还记恨在心,但后来王猛也确实当了个合适的间谍。
现在他也算是宫中有眼线了。
皇帝当初安排王猛来给他难堪,估计打死也想不到,真正能让王猛言听计从的,还是得他阿姐。
谢景行继续道:“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至于我现在为何能站起来,是有医道圣手为我调理,外加一些急用的特效药。昨日在戏院,这药效与脂粉相冲,药效突然失控,我便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
宁熙时没想到谢景行居然愿意从头至尾讲给他听。
这么一来,也算是格外的清晰明了。
“那你这腿,能走多久?”
“我一共可以服用三次药剂,三次药剂后,需得卧床调理。至于这药剂能让我站起来多久,时间不好说,第一颗估计能站起七日,后面的会依次递减。”
宁熙时倒抽一口凉气,原本以为谢景行是腿快好了,才能站起来。
没想到居然还会让腿伤加重……
他连忙让谢景行坐下,给他倒水。
谢景行看着宁熙时眉宇间染上的那一抹担忧,在‘故作坚强’和‘假装柔弱以博同情’二者中艰难抉择,最终还是不想靠同情骗取宁熙时的关注。
“这是我来宁州前就做好的打算,不需担心,我有后手。”见宁熙时还在看着他,谢景行便道:“我与裘昌玉在山中分道扬镳,如今滁州那边有巡抚和几位知县坐镇,他也在今晨悄悄带着人回来与我会合了。如今我与帮主目标一致,都是杀掉冥寒彻极其幕僚。有帮主相助,大抵会比我想象中轻松一些。”
谢景行罕见的恭维了他一句,让少年人眉眼间瞬间染上赧然,然而宁熙时只是抿了抿唇,并不像之前那样顺杆而上。
谢景行不禁失笑,头一回见宁熙时不好意思啊。
七日的时间很快就过,期间宁熙时有去过几次茶楼喝茶听评书,不过都戴的银质面具,上面雕刻有繁复精致的花纹,这是给冥家和近期距离的武林中人一个信号——
丐帮帮主如今重出江湖,争夺武林盟主了,其他人想争取,还是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同时也是要麻痹冥寒彻,让他觉得拿捏住了宁熙时,在这期间放松警惕,别再把宁熙时的身份到处乱说。
茶馆二楼靠窗的好位置,少年一身劲装,腰带束出姣好的轮廓,斜倚窗框,指尖随意地捻着杯子,似乎在听评书,眼睛又似乎在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端的一副散漫自在姿态。
旁边几桌人都是心思不纯的武林人士,全都在悄悄打量这个神秘的丐帮帮主。
惊骇的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出这个少年功力深浅。
心中隐隐都升起同一个念头——武林恐怕真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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