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商阙
翌日清晨,昨夜在茶楼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妄议皇储,可是重罪。
福安快步走进厢房时,殿下正在用早膳,他挥退众人,伺候在侧:“殿下,昨夜那几个在福满来茶楼大放厥词的书生,在入夜后被人掳走,打了一顿丢在了西巷,今早天还没亮,锦衣卫就把人带走了。”
褚绥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那盘果仁,那好像是昨夜商阙亲手给他剥的,他夹了一颗松子仁,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淡淡开口:“谁打的?”
福安轻轻摇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那几个书生也不清楚是谁动的手,只说领头那男子的声音还很年轻。”
“是吗...”褚绥低声喃喃,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福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厢房的窗户正对着东院那棵梅树,侯爷送给殿下的那盏琉璃灯就挂在梅树的枝干上,在风里轻轻晃着,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七彩的光。
褚绥渐渐收回目光,又夹起一颗花生仁送进嘴里:“父皇那边怎么说?”
福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口谕,那几个书生妄议储君,罪不容诛,念在他们是初犯,从轻发落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归。”
“流放?”褚绥嘴角微扬,讥笑道:“那也得他们有命走出皇城。”
昨晚那人下手这么重,这几个书生只留下一口气,能不能活着走出京城都难说。
“那几个书生背后的势力,查清楚了?”褚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都在里面了。”福安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了上去,“吕稷是路相的门生,另外那几个分别是吏部尚书殷大人和翰林院刁大人的门生。”
褚绥把册子放回桌上,“那个叫冯双的呢?”
福安再次摇了摇头:“此人身份清白,祖上三代务农,师从金陵一个落魄秀才,没有疑点。”
“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褚绥放下碗筷,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查,从头查起,务必事无巨细,从他的祖祖辈辈,到他怎么来的京城,接触过什么人,都给孤查清楚了。”
“是。”福安应声退下。
厢房变得安静下来,褚绥闭上眼,冯双那张脸在他脑海里粗略地过了一遍,他还是没想起冯双到底是属于哪一方势力的人,他印象中曾听说过这个名字,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了。
冯双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是因为春闱吗?
距离春闱的时间越来越近,礼部呈上来的折子越来越多了。
礼部的折子堆满了桌案,褚绥向来没什么耐心处理政事,他粗略地看了一眼,光是贡院翻修就有十几个册子。
连贡院屋顶的瓦、铺地板的砖、和墙上的漆都要啰里啰嗦地写了好几个册子递到东宫来,更别说还有号舍清查、考官遴选、试题拟制,这桩桩件件,全是琐碎冗务,看得他眼花缭乱。
褚绥刚喝了碗安神汤,倚在软榻上打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瓦片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褚绥睡得浅,被雨声惊醒。
福安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桌案上散落的册子,把它们排列整齐,还有一本掉落在地上,他弯腰捡了起来,那是贡院翻修的章程,册子的封皮上沾了一点灰,他用袖子擦了擦。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水连绵不绝,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还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潮湿的味道。
福安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上京赶考的学子们,怕是路上不好走,贡院那边也不知道翻修得怎么样了。”
褚绥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有一些零碎的画面翻涌出来。
上辈子就是这场连绵不绝的梅雨天气,贡院的号舍返潮,试卷发霉,数百份考卷受损,考生们怨声载道,朝堂上弹劾的折子堆满了御书房的案桌上。
“殿下?”福安见他脸色不对,吓了一跳,“可是又做噩梦了?要不要去请张太医?”
褚绥轻轻摇头,从桌案上随意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又丢了回去。
直到申时,大雨渐渐停歇。
“更衣。”褚绥心绪不宁地皱了皱眉,“去贡院。”
“是。”福安连忙去张罗。
贡院坐落在皇城东南方向,占地极广,四周高墙环绕。
褚绥还是第一次走进贡院,从大门进去,沿着长长的甬道一路往里走,甬道两侧是一排排号舍,青砖灰瓦马头墙。
史鹤轩正坐在明远楼里喝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皱眉道:“急什么?”
他手里的茶盏还没放下,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太、太子殿下来了!就在外、外面号舍检修。”
茶盏“哐当”一声跌落桌上,史鹤轩顾不上被茶水溅了一身,猛地站起来,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扶着桌沿,深吸一口气,快速向号舍走去。
还未走近,史鹤轩就看见了跟在太子殿下身后那一群浩浩荡荡的宫人们,他连忙迎了上去。
“臣礼部侍郎史鹤轩参见太子殿下!”
“贡院修缮是你来负责的?”
史鹤轩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地抬眸瞧了一眼太子殿下的脸色,“回殿下,修缮一事是下官负责的。”
褚绥抬了抬下巴,福安立马上前用手抠了抠了那墙皮,只是轻轻用力,那墙漆簌簌掉了下来,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
“这就是你们说的,已经修葺过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史鹤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殿下恕罪,这号舍我们确实修葺过,屋顶换了新瓦,地面也重新铺了石砖,没想到那工匠竟敢偷懒,没有把墙漆刷上,下官回去一定严惩!”
褚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瓦片,那瓦片确实是新的,地上的石砖也有重新铺整的痕迹。
这点倒是不假。
褚绥顿了顿,走进号舍,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福安连忙扶着他退了出去:“殿下,号舍里面阴暗潮湿,您还是不要进去了,让奴才替您走一趟。”
褚绥用手帕捂着鼻子,淡漠的脸色让一旁的史鹤轩看得心惊,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大般滚落。
他们礼部之前给东宫送去了不少册子,关于贡院修缮的章程,一摞一摞地送了进去,却像石沉大海,久久不见回应。
眼看着春闱的时间越来越近,底下的人便松懈了不少,以为太子殿下不想过问这些繁琐的小事,册子送到东宫也就是走走过场,哪怕太子殿下问起,他们也能轻松自如地应付一二。
没承想,殿下今日竟亲自来了贡院,从大门到甬道,从甬道到号舍,仔细检查了遍。
“殿下,您看。”福安方才走进号舍,从里头的墙根里摸了摸,指尖便沾上了一层潮湿的白灰,“号舍里头的墙根都湿透了,许是这几天下了一场春雨,号舍没有及时检修,雨水顺着墙缝渗了进来,所以这墙皮一碰就掉。”
褚绥看了一眼嘴唇哆嗦的史鹤轩,轻轻笑了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来,礼部就是这样做事来糊弄孤的吗?”
“嘭。”史鹤轩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殿、殿下明鉴,下官不敢!下官绝不敢糊弄殿下!”
褚绥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史鹤轩脊背发凉,太子殿下这句话,不是问他一个人,是问整个礼部,若稍有差池,御前问罪,那便是礼部上下的过失。
想到这里,史鹤轩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连声音都在发颤:“是这几日连着下雨,工匠们为了赶工期,做事不够严谨,下官马上让人来修,绝不会耽误了春闱,还请殿下放心。”
“若是这么小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褚绥顿了顿,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落在史鹤轩耳中阴森可怖,“那史大人就提头来见吧。”
史鹤轩浑身一颤,额头贴得更低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背后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沙哑艰涩:“下官遵命。”
太子殿下突然造访,史鹤轩猝不及防,一时无法通知礼部的同僚们,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礼部尚书贺正雅原先是在修改试题,听到太子殿下来的消息,他还有几分错愕,随后把试题匆忙整理好,把门锁上,慌慌张张地前往明远楼。
褚绥刚登上明远楼,就看见远处一个人正急匆匆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喊着:“太子殿下——”
“这是谁?”
福安还未开口,那人已冲到近前,气喘吁吁地站定,连忙整了整歪斜的衣冠,躬身拱手,气息不稳地开口:“下官礼部尚书贺正雅,参见太子殿下。”
褚绥薄唇微勾,“原来是尚书大人。”
这几个字从太子殿下嘴里说出来,贺正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把腰弯得更低了,惊恐道:“殿下折煞下官了,下官不敢。”
褚绥笑了笑,声音带着寒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礼部对孤有所不满呢。”
“殿下明鉴,礼部绝不敢对殿下有半分不敬!”贺正雅暗暗地瞥一眼旁边跪着的史鹤轩,叫苦不迭,这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得罪这尊大佛的?
褚绥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贺正雅这个人,刚正不阿,为人耿直,为官这些年勤勤恳恳,从不结党营私,是父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朝中几方势力明争暗斗,他却始终独善其身,一直跟随父皇身边,为父皇分忧。
上辈子褚稷发起宫变时,也是贺正雅一次又一次劝说褚稷,当时的他一心想保护父皇,可最终还是惨死在褚稷的剑下。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的贺正雅,虽然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可他却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不管是仪制司,主客司还是精膳司,所有要职都已经被路相和刁崇的势力所渗透,内部被蚕食殆尽。
当年贡院翻修的这件事也是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处理,从屋顶漏水到墙根返潮,从号舍失修到工匠偷工减料,还有春闱舞弊,试题泄露等等,春闱接连出现问题。
他作为礼部尚书,玩忽职守,严重失职。
作为主考官的大皇子将所有责任推到了他的头上。
礼部的其他官员在背后阳奉阴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春闱乃朝廷抡才大典,关乎江山社稷,岂能容此疏漏?
最终,大皇子禁足反省,贺正雅卸任了礼部尚书一职,被贬为陛下的起居舍人。
这一世,他不想再看见这样的局面。
褚绥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贺正雅身上。
“贺大人。”
“下官在。”
褚绥倚着明远楼的栏杆上,将整座贡院收进眼底:“贡院翻修的章程,贺大人可有了解过?”
贺正雅下意识地看向史鹤轩,斟酌道:“此事由史大人负责,史大人一向做事细微谨慎,不必下官劳烦这些琐事。”
“哦?”褚绥眉梢微扬,看向他身后的史鹤轩,“若是像贺大人所说,史大人做事细微谨慎...”
史鹤轩此时已经冷汗直冒了,他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孤错了,看来史大人并非是在糊弄孤。”褚绥顿了顿,冷冷地笑了笑:“原来是没有把孤放在眼里。”
史鹤轩跪得膝盖都肿了,也不敢抬起头来说话,颤颤巍巍地开口:“太子殿下明鉴!下官绝无此意!”
褚绥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场春雨不知还要下几日,号舍受潮,影响春闱,兹事体大,贺大人还是亲自将春闱的流程过一遍才好,免得底下的人做事冒失,出了纰漏,你我都担待不起。”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点到即止。
贺正雅听明白史鹤轩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确实没料到,史鹤轩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糊弄太子殿下,糊弄陛下,若是真像殿下说的,届时春闱出了纰漏……
那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孤听闻,此事春闱的试题是贺大人负责的?”
贺正雅连忙回过神来,应声道:“是下官负责的。”
就在他以为太子殿下是想要过目春闱的试题,而他又不知该如何拒绝的时候,太子殿下突然止住了话题:“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孤乏了。”
“是。”贺正雅拱手作辑:“臣恭送太子殿下。”
听到贺正雅的这一句话,原本在贡院巡视的商阙,抬头望向了明远楼,看到那抹靠在墙头上的明黄色身影,他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你们先去巡着。”
“是。”
商阙丢下身后的一群人,快步地往明远楼的方向走去。
恰巧褚绥要下楼,两人碰到了一起。
“太子殿下。”
褚绥瞥了一眼他头顶上那根白玉簪,抿了抿唇:“恭喜侯爷,又谋得一份好差事。”
“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刚走出贡院,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沉闷的雷声从天边响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福安取出一把油纸伞,还未等他打开就被商阙却先一步伸手接了过去,“我来吧。”
福安愣了一下,识趣地退到一旁。
褚绥每次与他说话时,总会被他头顶上那根白玉簪吸引,越看越觉得别扭。
商阙好歹也是个家缠万贯的侯爷,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怎么偏偏喜欢戴这根素净、做工粗糙的簪子?
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商阙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可是殿下送给臣的簪子。”
雨很大,油纸伞容不下两个人。
商阙把伞往太子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雨里,身上的衣服几乎全湿了,黏腻地贴在身上。
褚绥顺着他那根簪子落在他那片湿漉漉的肩膀上,随后错开了目光。
“随你吧。”
马车停在贡院门口,福安接过商阙递来的伞,看着他将太子殿下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车,然后翻身上马,充当起了马夫。
雨大路滑,马车走得很慢,贡院距离东宫不算近,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在入夜时回到了东宫。
福安撑着伞在车旁候着,商阙掀开帘子,伸手扶着褚绥下了马车。
褚绥感觉到手心里的湿润,微微一怔,随后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商阙浑身湿透,狼狈地站在马车旁。
“臣告退。”
商阙抹了一把脸,刚想回府给自己收拾一下,没想到他刚抬起脚,褚绥就叫住了他。
“进去换身干净的衣裳,等雨停了再走吧。”
听到这句话商阙脚猛地停下脚步,没想到殿下会留他下来。
再回头看,褚绥已经转过身去,被福安公公扶着正要跨过门槛,他上前把福安挤开,笑着应了声:“臣遵命。”
被挤到一旁的福安无奈地举着伞,快步跟上两人。
褚绥最终还是没推开他的手。
“侯爷,先去洗洗吧,热水已经备好了。”
东宫的偏殿里,福安手脚麻利地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商阙挥退了下人,他一向不习惯让宫女伺候,只留下几个太监守在门外。
“殿下呢?”
“殿下还在沐浴呢。”
“那我去看看?”
“哎哟,侯爷,这也使不得啊!”福安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了他。
“我来伺候殿下沐浴怎么了,又不是没干过。”商阙不满地嘀咕了句,迅速地把衣服换上,就要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侯爷!殿下的浴室岂能是...岂能是随意擅闯的地方!”福安哪里拦得住,他跨着小碎步走到他跟前,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殿下若是知道了,定是要生气的。”
商阙长腿一迈,率先踏进了浴室,将福安挡在了门外,“好了,你先去准备晚膳吧,都戌时了,殿下该饿了。”
他故意把声音抬高,让屋里面的人能听见他的话。
果然,还没等他穿过屏风走到里面,就听见太子殿下低声喊了句:“滚出去。”
商阙听后,反而加快了脚步。
浴室里,雾气缭绕,褚绥闭着眼靠着石壁而坐,听到商阙的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商阙把脚步放轻,一点点摸到殿下跟前,拿起一旁的水瓢,往他身上轻轻浇着热水,“殿下,臣伺候你沐浴吧?”
他的目光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离开过褚绥裸着的肩膀。
褚绥支着脑袋,抬眸瞥了他一眼:“你好大的胆子。”
商阙挑起他一缕湿发,抓在手心里,反复摩挲,“臣若是胆子不大,还怎么上战场杀敌?”
褚绥懒得跟他计较,任由他的掌心落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按摩着他的肌肤。
商阙的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指腹粗糙,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与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世子截然不同,那是七年边关风沙和刀剑磨出来的印记。
“好了,你先出去吧。”
“那臣在外面候着,若是殿下需要,随时可以使唤。”
商阙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退到殿外,守在门口。
褚绥没有说话,只是待他走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商阙上辈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那现在的商阙,还喜欢他吗?
褚绥出来的时候,看见商阙手里正拿着一件大氅。
“殿下,春寒料峭,还是披上吧。”
褚绥倒是没有拒绝,只是蹙着眉头看了眼外面的天空,“雨停了,你也该回府了。”
商阙把大氅披在他身上,叹了口气:“臣从早上忙到现在,粒米未进,殿下赏臣一顿晚膳吧?”
褚绥顿了顿,冷笑道:“宫里还敢克扣侯爷的伙食?”
“咳。”商阙含糊地开口:“念在臣冒着大雨护送殿下回宫……”
“行了。”
褚绥打断他,让福安备膳。
福安应了一声,低头忍着笑,快步出去了。
不多时,饭菜摆了上来,六菜一汤,肉菜做了四道,还有两道素菜。
福安打开殿下面前的汤盅,一股浓浓的姜味扩散在空气里。
“殿下,今日在外吹了许久的风,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褚绥也知道自己身体的底子差,倒也没有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姜味的辛辣让他皱紧了眉头。
边关的条件有限,伙食一般,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喝粥吃野菜,商阙不挑食,基本是有什么吃什么,他端起碗来,一口闷了。
褚绥看着他风卷残云般三两下把碗里的饭扒完,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