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承诺
商阙站在褚绥面前,目光落在他沉默的脸上,从他垂下的眼眸一路游移到他紧抿的唇角,已经明白了他的答案。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片沉寂。
褚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传来一阵闷闷的疼痛。
“那我呢?”商阙攥着殿下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他死死地盯着褚绥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砾磨过:“那我算什么?”
褚绥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正在慢慢收紧,疼痛让他感到不适,可他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商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办法回答商阙的问题,也不知道这句话的答案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还没理清他对商阙的感情。
其实他一直都记得上辈子死后化成一缕幽魂困在皇宫里的那一段漫长的时光,那时的他终日飘在商阙身侧,看着商阙每日坐在他的水晶棺旁,絮絮叨叨地谈起那些他们儿时的往事。
他早已忘了儿时那段短暂又快乐的时光,可商阙却清晰地记住了他们发生过的每一件小事,甚至记了一辈子。
他看着商阙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看着他坐在棺旁一整夜,直到新帝将他们合葬皇陵,褚绥才惊觉商阙对他的爱,有多沉重。
褚绥没想过上天会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世他只想好好活着,阻止悲剧的发生,改写命运。
可他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商阙对他的这份感情,他总想着商家世代忠良,子嗣凋零,若商阙与他一起,那是要让商家绝后,他如何对得起商家这份忠义。
所以他一心想着让商阙娶妻生子,希望他能延续商家的血脉,希望他这辈子过得幸福美满。
他曾经以为,能以君臣的身份这样过一辈子,便是极好的,若他日后登基,商阙就是第一权臣,那是他唯一能给的东西。
商阙像是看清了他对这份感情的刻意回避,便亲手揭开了那窗纸,这是褚绥最担心的事情。
南下巡盐发生了太多变故,他还没得及整理好他和商阙的感情,父皇的赐婚便先一步到了。
“嘉和县主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商阙眼眶里积攒的泪水缓缓滑下脸颊,他的声音听起来分外难过:“我商家世代为军,保疆卫国,我的族人全都战死在沙场上,难道我商家,还比不上一个县主吗?”
听到这句话,褚绥才皱起了眉头,“你何须与他人比较?”
可就这么一句话,落在商阙耳畔里,却是他与嘉和县主没法相比。
商阙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转身离开了寝殿。
褚绥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堵了块棉花,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追出去,只能怔在原地,看着商阙走远。
“殿下?”
褚绥坐在书案前,已经很久没有换过姿势了。
福安手里端着食盒,脸色挂着担忧的神色,忐忑开口:“您这几日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让张太医来瞧瞧?”
褚绥回过神来,看着手里久久没有翻动的书册,缓缓开口:“现在什么时辰了?”
福安:“回殿下的话,现在已经戌时了。”
褚绥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父皇那边还好吗?”
福安:“陛下方才喝了安神的汤药,睡了约莫一个时辰了,延安公公和张太医就守在殿外,殿下可以放心。”
褚绥看着桌案上堆叠得高高的折子,撂下手里的书册,往外走去:“回宫吧。”
“是。”福安拎着食盒跟在身后。
宫人们知道褚绥的习惯,檐下挂满了灯笼。
福安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点心拿出来,摆在小圆几上,搁好碗筷,才躬身道:“殿下,奴才去膳房看看汤药熬好了没有。”
褚绥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坐在榻沿,正低着头看着花马池传来的急报,随意地“嗯”了一声。
鞑靼已经集结兵力,沿北长城线向南移动,花马池再次传来急报,鞑靼前锋已经跨过了边墙,在宣府以北前沿的据点已经落入了鞑靼手中。
福安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寝殿又安静了下来。
夜风从窗棂吹进来,幕帘微微晃动。
约莫一盏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褚绥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信纸上:“先放下吧,孤一会再喝。”
他以为是福安端着药碗回来了,直到那道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他这才搁下信纸,抬眼望去。
待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呼吸一滞,捏着信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你来做什么?”
商阙盯着他的脸,喉结滚动了下,轻声道:“臣还以为,殿下会主动召见臣,与臣商议鞑靼秘密集结一事。”
褚绥听着他冷淡的声音,心头一紧,他们之间何曾这般疏离过。
商阙见他低垂着眼,闷着头不说话,想着殿下或许是不想见到他,便抬脚准备离开,目光却瞥见他手腕上的紫红色的指痕,整个人僵住。
褚绥以为他要离开,酸涩的滋味填满了整颗心脏,他艰涩地开口:“如果...孤让你带兵出征...”
商阙盯着他手腕上的那道红痕,心里像撕开了一道口子,“京城谁不知道,臣就是殿下身边一条狗,殿下想让臣做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有臣在的一天,殿下不必担忧。”
这句话在褚绥听来格外刺耳,他皱着眉头说道:“孤,孤不是这个意思...”
商阙捏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红痕,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脸,忽然笑了笑:“臣明日就出兵收复失地,只是臣有一个条件。”
褚绥微微启唇,他大概猜到了商阙要说什么。
商阙敛了敛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日殿下登基,迎娶本侯为后。”
褚绥瞳孔微微睁大,他没想到商阙会这么大胆,提出这样的要求。
商阙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目光灼灼地看着褚绥的脸,丝毫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褚绥感受着商阙指腹滚烫的温度,沉默片刻后,敛下心绪,面无表情地褪下里衣,在商阙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主动献上了一吻。
商阙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他握着褚绥的手,将他拉开了一点,声音喑哑:“殿下是什么意思?”
褚绥指尖绷紧,抿了抿唇,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商阙怔了怔,眼眶微红,咬牙笑道:“是啊,这就是臣想要的。”
话音刚落,商阙抱着他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床幔落下,烛火轻轻摇曳。
商阙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衫,跪在榻沿。
褚绥攥着被角,指尖用力到发白,看着架子上跃动的火焰,他轻声道:“把烛火熄了吧。”
商阙顿了顿,看着殿下那张微微发白的脸,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小心翼翼地抽去他的衣带,淡淡开口:“殿下怕黑,还是将烛火留着吧。”
“还是……”褚绥的话还未说完,灼热又强势的吻便覆了上来,将他未尽的话语声全部吞下。
商阙捏着他的下颌,指腹在他下唇轻轻一摁,他被迫张开嘴唇。
灼热的呼吸彼此交融,商阙吻着他的力道很重,攫取了他所有气息,他很快便无力招架,全身瘫软无力。
“唔——”
褚绥快呼吸不过来了,只能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开。
商阙抓住他不安分的双手高举过头,在他快要窒息时,终于舍得将他松开,一遍遍舔舐着他唇边的水渍。
交错的呼吸声落在耳畔,褚绥闭着双眼,感受着那只粗糙的、带着厚厚一层茧的手缓缓摩挲着他的腰肢。
炙热的吻从他唇边游移到他的颈侧,在他颈间轻轻啃咬,留下一枚枚浅浅的印记。
褚绥脸上遍布红晕,他悄悄咬着下唇,把呜咽声咽了回去。
烛光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屏风上。
褚绥情不自禁地抓着商阙的头发,看着头顶上的白纱,大脑一片空白,强忍了许久,唇边溢出一声闷哼。
商阙抬起头,看着眼前泥泞,舔了舔嘴唇。
他捻了捻指尖的湿润,仿佛还在回味被包裹的感觉。
他再次覆上殿下的身体,看着褚绥羞涩的目光,他的心里涌上几分甜蜜,一点点压制住那股酸胀的疼意。
商阙再次吻上他的唇,温柔地咬着他的唇瓣。
“殿下...”
他轻轻唤了一声。
疼痛的感觉将褚绥淹没,他在商阙肩膀上留下几道指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扑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褚绥艰难地看了他一眼,又再次紧闭双眸。
商阙额间的汗水滑落,滴落在他的颈肩。
褚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商阙的上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他那句慌张的“不要”也再次淹没在商阙炙热的吻里。
夜已经深了,烛火渐渐熄灭,寝殿沉入一片昏暗之中。
褚绥浑浑噩噩地醒来了几次,他被商阙紧紧抱在怀里,接着便是疾风骤雨般的吻落下,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了闭眼,再次陷入沉睡。